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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年鼓手 ...

  •   这里是北京七月初的泛鼓楼地带,已经过了凌晨0点,弯弯曲曲的胡同里几乎没有人声,闪烁着LED幽暗灯光的酒吧和被香烟蒙住白炽灯的酒馆,乘着玛格丽特的高脚杯、泛着泡沫的啤酒杯和被伏特加灌醉了的方杯。这片地届儿不像三里屯五道口那样人均潮牌T恤加AJ,没什么霓虹灯闪耀,有点像是背地里的狂欢,出没的“年轻人”里有十几二十岁,也有三四十岁的老炮儿,一半儿是学生,一半儿住的地儿也就十平方,有的可能几天没吃上正常饭,没人在乎你是不是用了阿玛尼的香水或者妆容是否入流,没什么必要在这里聊这些,没什么意思,有点儿没劲。邋遢的、精致的、画着只有自己欣赏的个性浓妆的姑娘和套着夹克的男人都在这里释放。
      几个朋克打扮的年轻人靠在胡同口的摩托车旁抽着烟讲话,身旁是一个有点儿昏暗的招牌“0230”。
      顾言之已经喝下今晚的第四杯酒了,她记不太清名字,向来是随手指指,颜色有孔雀蓝也有血红,都挺好看,喝到嘴里其实没啥味儿,她来这儿也不是想喝酒,喝酒是纯粹是渴了。她的百褶裙已经全部汗湿紧紧贴在身上,头还在跟着内场乐队的鼓点晃,真不该穿外套来看现场。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一口闷完酒精,不情不愿走到房子外面。
      “喂······”
      “你现在在哪呢?别忘了明天早上来车站接我啊!”
      顾言之一拍脑袋,把这事忘了!夏桐明天要来!
      夏桐是她高中时代的同桌,性格开朗、乐观、刚直,尤其是刚直,心直口快、不讲情面,属于遇人不善就会当场回击,虽然有时候把顾言之怼的体无完肤,但不得不说这一点也让顾言之佩服的五体投地,而且夏桐骨子里那种积极乐观总能极富感染力得把顾言之从悬崖边缘拉回来。夏桐这一次来也是一样的目的。
      “我不会忘的!绝对早起接我的大宝贝!你的床我都给你收拾好了,拎包入住!不过桐啊,你真是说来就来哈,我都说了没事。”
      “没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听你妈妈说了,你暑假又不打算回去了吧。上次是谁哭哭啼啼跟我说‘桐啊,我一个人好难过啊,我过不下去啦······’”
      “打住打住,我那会儿是遇到事儿了嘛。”
      “行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再好好跟你说!”
      “我去,姑奶奶,神了啊,你咋知道我在外面?”顾言之把电话拿开确认了半天,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你那德行我猜都猜得到,你自己注意安全,还有,喝酒回去就别吃药了。”
      北京的夏天不像是她家乡长三角那样即使夜里都闷热,北京的夏夜很清爽,挂断电话,才发现这外面的安静让她耳膜极度不适,不过明天夏桐就来了,虽然嘴上一直说不需要,但顾言之知道自己最近多想有人陪着自己。顾言之看见对面的路边站着一个抽着蓝莓味lucky strike的少年,带了个墨镜,带了个老式港风帽子,身上是一件印着奇异图案的大红T恤。他是上一个乐队的鼓手。那个男孩至少有185,很瘦,她记得在台上看到他右耳上有一个小小的耳钉,灯光太暗并不能看清图案,不过他很少化夸张的妆,也不穿夸张的衣服,身上看不到纹身,年纪看起来也不大,顶多20岁左右。人眼睛里的清澈感是不会骗人的。
      顾言之低头翻了翻手机,朋友圈里大家都在庆祝最后一门考完了,她撇撇嘴,考试啊,上一次考试竟然是半年前了,那种焦虑和疲惫到虚脱的状态却不曾因为考试的离开而离开。她翻着微信列表,休学也有半个学期了,有时也会想念校园,也会想到一些同学,但之前一年半的校园生活确实没给自己留下好的记忆,那些同学也只是见面打招呼、朋友圈点点赞,列表里竟没有一个大学同学可以随时聊些无聊的话。
      顾言之自觉没趣,把手机揣在兜里,抬头的时候,那个男孩还没走。绝了,绝了,这男孩儿长真帅,记得自己一个月前来这儿看live的时候就觉得那天第二个乐队的鼓手有点意思,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女生的尖叫和张牙舞爪的手差点儿没把她弄死,很少看见一个鼓手的风头盖过主唱,她不自觉去今天的预告推送里找乐队名字,“INVADED”,她知道这个乐队,和1月的新番一个名字,所以半年前偶然看到时,印象格外深刻还专门去查了一下。INVADED是北京本地一个朋克乐队,才组建三四年,但已挺有名气,主唱叫涂杨,是个面相清秀但声音极有力度的青年,但她印象里原来的鼓手是个胖胖的男人,乐队简介上面写的鼓手也还没改过来。总之,发现这个少年鼓手后的一个月来,鬼使神差地,这个乐队的所有演出自己都跑去看了,他有时候会缺席,加上本身乐队的演出也不算特别多,这大概也就是她第四次看到他。
      胡同里没了场馆灯光,他看起来就更好看了,清清爽爽的前卫感,一看就是个叛逆另类小少年。顾言之心里暗叹一声。
      她在北京呆了两年了,大部份空余时间都在泛鼓楼地带泡着,这里有太多的live house和数不清的乐队与梦想,在最重的鼓点里所有人都可以肆无忌惮,把自己当成一个陌生人,她喜欢这种感觉,把自己画的鬼都认不出来,然后大声跟唱蹦跳。对未来最期待、最绝望、最积极又最颓丧的人全在这儿。坐在角落里看人也挺有意思,顾言之在大学里就是杂志社的记者,前段时间也正在一家媒体实习,平时总会习惯性观察人,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像盯梢的警察。
      少年掐灭香烟回到了房子里,顾言之也跟着进去,挤过人和人和人,看见他坐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举了瓶啤酒,头偏向右边去看台子上的乐队演出。顾言之注意到他右边耳朵上的黑色耳钉。
      绝了,真是绝了,没别的,就是赏心悦目。不过这种男生肯定是孤芳自赏的类型。
      其实顾言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这么注意他,平常看完演出也就算了,她不算是美女,个子刚好160,娃娃脸,看起来有点微胖,已经很久没人夸过她漂亮了,除了朋友圈发照片时大家吹的彩虹屁,最多说一句“可爱”,但她知道大多情况下“可爱”适用于不被认为那么漂亮的女生。自己今天竟然这么关注起这个少年鼓手起来,可能是酒精的问题吧。一个中年男人坐到那个少年旁边,顾言之认出那是“0230”的老板汪志,也是这个圈子里“德高望重”的人物,顾言之听不清对白,就看到说话的样子很是认真,听讲话也是频频点头,难道并不是孤傲少年?啊,难道是内向的忧郁型?
      顾言之往楼梯走了走,“0230”的楼梯设在舞台正对面的边缘,总被埋在成堆的观众里,她好不容易挤到墙角,舒缓了一口气,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蛤?你怎么还在招鼓手?现在不是有一个了吗?”
      “小何只是这两个月临时来帮忙,他的心思也不再乐队身上,有其他事要做的。”正在说话的人顾言之知道,是INVADED的主唱涂杨,他的声音没有唱歌的时候沉,反而温温和和、不急不慢。
      涂杨旁边的男人点点头:“怪不得我说鼓手名儿还没换呢,可惜了,这小子鼓点儿打那么干净,不过不是这条道儿上的,也不好说什么,我看他年纪不大,大学生?”涂杨喝了一口酒,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装得像是没有听到,顾言之在旁边听得心急,但那男人竟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熊胖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涂杨的脸色沉了一下,许久才说话:“胖子突然说要结婚了,得去找工作了,大家其实都很受打击,都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前两年大家毕业不久,都有这个热情和倔强,慢慢要成家,要现实了,再跟着大家靠一点儿演出费日夜颠倒着闹腾,谁都知道难。小何过来帮忙也算是给大家一点安慰吧,毕竟以前也认识,要是一下换个陌生的鼓手,大家可能更难过”
      顾言之在旁边听着这席伤感的话,心下叹息,但也惊讶这个叫小何的少年鼓手原来是温柔暖男属性。顾言之忍不住又向楼梯瞟了瞟,汪志已经走了,一个女孩儿凑到“小何”旁边找他搭话,顾言之往楼梯死命挤了挤,听到女孩似乎在赞扬他鼓打得好,然后又问了名字,顾言之立刻竖起耳朵听,随之而来的是一句低沉而干脆的“关你p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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