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有幸龙遇你》桁衣

3、山洞

　　也许这条蛇有毒。沈朝感觉手下的蛇在不停的扭动，她怕它再咬自己只能死死的按住它的头。没想到这蛇的力气出人意料的大，沈朝居然差点按不住它。她心里惦念着前一夜乍见的那抹金光，不愿意将它暴露在卢、陈二人面前。

　　索性两人没待太久，沈阿娘态度强硬，问起什么来都说不知道，卢牛气得放了几句狠话，陈鼠跟在他后面走出去，走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朝一眼。沈朝老大不高兴地瞪回去。

　　等两人走了，沈阿娘舒一口气，她撩起沈朝细碎的额发，用手指抹掉她脸上的碳灰，“你看你，又弄得那么脏，每次都把这些苦差事交给你。”

　　“没事，这样安全些。”沈朝不敢松开按住蛇头，后退两步冲阿娘笑笑，“我身上有点不舒服，去后面洗洗。”

　　沈阿娘点点头，等沈朝离开后，她弯腰把落地上的被子捡起来，躺在床上又轻咳了两声，像是把精力一同咳了出去，无力的瘫在床上。

　　“阿朝啊......”她的叹息声落在屋外的冰雪上。

　　“啪嗒”沈朝的棉鞋踩在冰雪与枯枝上，她灵巧地在森林里穿行，奔跑时带起的风刮在她的脸上，她抽了抽鼻子，绕过盘结的根系与藤蔓。

　　她从小便在这林间长大，遇到不痛快的事就到山上去跑一跑、吼一吼，心情就会痛快不少。也因此发现了山上不少的好去处，她翻过一个山坡，在京山的山腰处有个不起眼的山洞，洞里有一处泉眼，正冒着白雾，赫然是一汪温泉。因此处靠近南山，罕有人迹，竟从未被别人发现。对于她们这样的穷人，冬天烧水不容易，在沈朝心中这里便是天赐的福地。

　　她没有立刻就进入泉水中，而是提起手上的小蛇仔细看了看。

　　不，现在可能不应该称之为蛇。

　　金色长虫的头顶有两只小角，只有一个短短的分叉，看起来颇为圆润。在它的腹部则是两只爪子，各有五指，背部的鳞片如琉璃，在冬日的阳光下晶莹剔透，绚烂夺目。

　　沈朝吞了口口水，即使她长居山中见识短浅，也知道这只有角有爪的长“蛇”应当是负有鳞蛇之长、祥瑞之兆盛名的龙。

　　小龙在她手心里盘成一团，她早时刚出家门把小龙从袖口弄出来，就被它的模样吓了一跳。她揉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细看，连忙赶到温泉山洞，一路上心跳如擂鼓恍然如梦。

　　此刻她蹲在地上，心里充满了敬畏，她把小龙放在山洞石头上，毕恭毕敬地跪在下方，“龙神大人在上，请原谅小女之前诸多无礼之事。”

　　那龙尾巴扫了扫，不看她。沈朝自认唐突神兽，加上神龙素来地位超然，倒也不介意它态度傲慢。她把怀里的烧饼拿出来，一块还是完整的，一块被吃掉一半。她出门发现时本来是生气又心疼，但是现在对着小龙自然是发不出脾气。她把完好的那块小心的保存起来，把另一块拌成碎，放在手心递在小龙面前。

　　“龙神大人，你要一起去泡温泉吗？”

　　小龙身子扭了扭，背上金光成线，它两爪踏空而行绕在沈朝手臂上。

　　沈朝惊讶的眨眨眼睛，“真的在飞诶！”
　　小龙抬抬眼皮，趴在沈朝手心，张嘴嚼起烧饼。沈朝见它角圆身细，煞是可爱，特别是那通体金光比她路过上铺远远见到的金步摇还闪，心里愈发喜爱。
　　靠近温泉，小龙自行踏空进入犬中，龙本来自海里，天生便有行水的力量。温泉虽小，堪堪只容得下两三人，但对它现在的体型却是足够了。
　　沈朝跟着褪衣入水，她前几日为了去上京，特意把自己弄的又脏又臭，此刻终于可以好好梳洗一番。
　　白雾缭绕，水波轻摇。洞外群山覆着厚雪，洞内泉水热得人脸庞发红。沈朝舒服的叹一声，然后开始搓泥。小龙看着逐渐变得浑浊的水，迅速游到另外一边，沈朝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手上动作却没停，“不好意思啊龙神大人，这水过两天会变干净的。”
　　或许是她的错觉，她怎么看见这龙翻了个白眼。她摇摇头，头发上的水珠乱飞，不会的不会的，龙神大人怎么会翻白眼了。
　　“我记得深处还有几个小池子，虽然纳不下一个人，但是容下龙神大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龙也不犹豫，逃似的像洞穴深处飞去。即使皮厚如沈朝依然感到几分羞意，她抬起手闻了闻，小声嘟囔，“有这么脏吗？”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沈朝的衣服搭在巨石上，被地热哄得半干，被布带子绑起的头发也不再滴水，她泡得有点晕，但是今日来的太匆忙没有带换洗的衣物，又不想从温水里出去。她手指点点水，“不知道龙神大人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有风从洞穴深处传来，她诧异地回头，听见巨大的吼叫声，声音如钟，悠久不断，含着一股子悲意，听者几欲落泪。
　　沈朝看着漆黑的洞穴深处，感到几分恐惧，“这么大的声音，得是多大的野兽才能发出？”她转念又想此处接近南山，这声音怕不是传说中的妖怪发出的。这想法让她通体生寒。五年前发现这山洞后她就常来，虽然往里面探过，但是这洞穴太长太深她从未走到尽头，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地方虽在深山却从来没有野兽来过的痕迹。
　　她从水中起身，顾不得衣物还未干透，连忙披在身上，她只是个凡人，虽然有恐吓地痞流氓的胆子，但绝无去探究邪灵志怪的勇气。她只想在这尘世间和母亲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她一边迅速地穿上一层又一层的衣物，一边唤道，“龙神大人！龙神大人！”
　　等她衣服穿好，还是没看到金色小龙的影子。她咬着牙，传说中的龙神通高超，素有行使风雨的权能，根本犯不着她这肉体凡胎的寻常人担心。
　　只是，她在洞口停住，这一步却不能痛快的踏出去。洞内的空气里残留着地热的暖意，将门口的冰雪融化把地面弄得湿漉漉的，在往远处望便是看不见尽头的山林。
　　她心说，自己在此处待了五年都没事，此刻多等一刻钟应该也不妨事。
　　只是下一秒这个侥幸的念头就被击得粉碎。
　　风卷着火光从黑暗里奔涌而出，间杂一道金线如闪电般直奔沈朝而来，沈朝再顾不得其他，拔腿就跑，火焰涌出洞口后散开，热浪与冷气碰撞，雪化成水瞬间被蒸干，刹那间雾气弥漫，沈朝隐隐约约又听见那如钟的鸣叫声，她不禁回头，通过白雾依稀可见洞口的火光，像一只血色的眼睛正在看她。
　　她心里一跳，加快脚程，突然肩上一沉，她侧过头，金色小龙背上躺着金红色的血液，无力地趴在她的肩颈处，龙血触地成灰，沈朝不知道明年得了恩泽的此处会盛开茂盛的花。她只是下意识的把小龙放在手心，金红色的血汪成一个小水洼，在奔跑的晃动中顺着指缝滴落，小指头大小的龙爪在她手心动了动，又归于沉寂，她心里有几分慌乱，只能咬牙往家里跑。
　　她一边跑一边对自己说。
　　“龙是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