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伤疤》立秋霜降

14、第 14 章 再回到北京

　　再回到北京，已经是12月底了。大地萧瑟，冷风呼啸，所有的树木都光秃秃的，和广州绿意盎然的冬天形成鲜明的对比，北京的寒冬立在枝头上俯瞰大地，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雾霾是越来越严重了。刚从温暖湿润的广州到天寒地冻的北京，感觉像掉进了冰窟窿了一般。明端在长袖运动衣外面套了件长羽绒服，还是冻得发抖。
　　从地铁出来，天快要下雨的样子，明端背着背包，拉着行李箱，加快脚步往家赶，希望能避开这场雨雪。天寒偏逢屋漏雨，刚走到一半就下起了雨夹雪，明端竖起大衣领子裹住脖子跑起来。
　　突然，有个人跑过来扯住明端的胳膊，喊着：“明端，你怎么在这里？跟我来。”不等她回答，就拽着她快速跑到一辆车前，把她塞进去。
　　车里温暖的空气激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只手伸过来一把纸巾，明端捂着嘴接过来，抬眼一看，愣住了，居然是陈寅。上次见了他一面，明端就去了广州，足足忙了两个月才淡了疯狂想见他的心思，结果她刚踏上北京，就立刻又见到他，命运到底是捉弄她还是捉弄他？
　　大齐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尾箱才上车，赶紧抽了纸巾擦头发。
　　谁都不说话，好一会儿，大齐才开口：“你去哪？怎么穿这么点衣服，还不撑伞？”
　　明端垂了眼，一个劲儿地擦头发擦脸，“刚出差回来。”
　　大齐诧异回头，“去哪儿了？”
　　“广州。”
　　“去了多久？”大齐话刚说出口，立刻就意识到其实他知道答案。
　　果然，她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两个月。”大齐有点后悔拉她上车了。她见了老三一面就离开了两个月，摆明就是想远离他。
　　陈寅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听他们说话。两个月，他也刚回国两个月。这个女人他不认识，但是大齐和她很熟稔。两个月没见面，也没有客气寒暄，应该是非常熟的朋友。可是大齐所有朋友他都认识，所以她应该是他不记得的那段时间大齐认识的。
　　明端悄悄抬眼从后视镜看陈寅，他比两个月之前胖了点，没有那么瘦削了，薄唇轻抿，面无表情。
　　陈寅突然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明端移开眼，看到后视镜挂着的车饰还是那个核桃微雕，心里不由泛起一阵酸涩。
　　这时，陈寅的电话响了，他塞了耳机接听。
　　——chris。
　　——正在路上。
　　——你不要出来，我们去接你。
　　——外面下雨，很冷，穿厚点。
　　——你喜欢就好。我……都喜欢。
　　——好。挂了。
　　大齐回头看了明端好几次。“明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他……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他现在真的无比后悔拉她上车了，这是往她心里戳刀啊。
　　大齐的话一下子把明端的伤心难过变成了一股愤怒。她好不好关他们什么事？她哆嗦着看向窗外，发现已经过了要下车的路口好远。
　　她本来跑个十分钟就能回到家，他们却让她上了车开过了头，明端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窜了起来，终于不管不顾地大喊了一声：“停车！”
　　陈寅和大齐都吓了一跳，陈寅赶紧靠边停了车。明端跳下车，往回跑。没跑多远，大齐追上来拉她。明端狠狠推开他。“许明端，你又发什么神经？”大齐只好用蛮力。
　　明端气得用脚踢他：“不要你管，你们都给我滚得远远的！”
　　“他不记得了，你要他怎样？他能怎样！”大齐被踢了好几脚，还是扑上来抱住她。
　　“我有什么资格要他怎样？”明端被紧紧抱住，用力抬头愤怒地冲他吼道，雨雪兜头兜脸地盖下来。
　　“我说过了，他希望你好好的！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而不是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看看你自己，瘦成什么样！”大齐不客气地吼回去，愈发用力地抱住她。
　　明端气得发抖，“你们凭什么要我好好的？我要怎么好好的？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好好的！”她喊着喊着，忍不住哭起来。
　　陈寅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留她一个人记着那些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回忆。那些回忆压得她喘不过气，他们既想要她不去打扰他，又要求她好好的。她怎么做得到，怎么做得到？
　　冰刀似的雨雪中，明端伏在大齐的怀中呜呜地哭，形象什么的她根本不在乎。
　　一把伞遮了过来。大齐眼神复杂地看着撑伞的陈寅，深深叹了口气，半抱半拖着怀里的人回车里，让陈寅捡了掉落在地的背包。
　　明端冷得发抖，又不想看到陈寅，只缩在大齐身边抽噎。大齐脱了大衣把她包住。明端抽噎着说：“我要回家。”
　　大齐一边拿了纸巾擦她的脸，把盖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一边轻声斥道：“知道了，疯子！疯子！”
　　完了又扭头恶狠狠地对陈寅说：“安德里北街10号。”陈寅惊愕地看了他一眼。
　　明端现在披头散发，淋了雨，落汤鸡一样，脸色冻得铁青，脸上又是泪水又是雨水，的确像个疯子。
　　车在前面掉头，开回去。到了地方，明端的倔脾气上来死活不愿意让师兄送上去，又冒着雨跑了。全程没再看陈寅一眼，他就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让她伤心的陌生人。
　　车里，大齐烦躁地耙了下湿漉漉的头发，沉着脸不说话。陈寅回头看他，皱眉道：“怎么回事？”大齐一向理智，很少跟女人牵扯不清，而且他刚才的态度也很奇怪。
　　“别问了，不是你想的那回事。赶紧走，送我回家，你们去吧。我那车明天也送过来了。”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想起那个越来越瘦的疯女人，大齐又心疼又无奈。明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怎么倔起来就这么狠呢，真是让人没脾气。
　　陈寅若有所思，想起她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还有大齐对他的火气……

　　明端回到家，赶紧洗了个热水澡，钻进被窝里暖着，半天才活了过来。想到今天这一番折腾，大齐也很无辜，好心不让她淋雨才拉她上车，结果陪着她淋了两次雨不说，还被踢了好几脚。明端有些心虚地给他发了条微信：师兄，对不起。我会好好的，谢谢您。
　　很久他才回：明端，好好吃饭。记得喝碗姜汤。
　　明端把手机扔开，懒得再起来煮姜汤，蜷进被窝直接睡了。
　　第二天，明端还是感冒发烧了。懒得去医院，在家里不停地灌水，盖了被子闷汗。终于在第三天晚上退了烧。明端摇摇晃晃起来，像个阿飘一样在客厅里坐着，隔壁房间的女孩听到声响跑出来看了她一眼，又跑进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到她面前。
　　明端赧然地看着她。这两天，自从这个冷冰冰的舍友发现她回来又生病了，就天天给她煮一锅粥放着，要她一日三餐搞定它。
　　要是晚上回来看到粥没吃完，就一副晚娘脸，搞得明端每天嘴里淡得发苦，还得像个孙子一样乖乖喝完粥。
　　“我不饿，只是想出来坐坐。”明端小声说道。
　　“哼，像个病死鬼一样了，是想死在这里连累我吗？”她面无表情，说出来的话恶毒得像要给人灌毒药。
　　明端叹了口气，这人明明是个热血心肠的白雪公主，偏要做个狰狞的恶毒皇后样。
　　“能不能……给点咸菜？”明端腆了脸可怜兮兮问道。
　　她“嗖”地转身回厨房，一边气愤地说：“我又不是你妈，活该伺候你！要什么咸菜，呼噜两下就得了，还这么多要求！”嘴里说着却飞快拿了盒腌紫苏出来“啪”地扔到茶几上。
　　明端慢悠悠地打开保鲜盒，舒服地呼噜起粥来。女孩没有回房，在明端旁边坐了下来。
　　“我叫许明端，认识一下。你呢？”说起来惭愧，她们都一起住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对方全名。呃，其实也没有多久，她中间离开了两个月。
　　“陈彦彦。”
　　哦，也姓陈。难道姓陈的都喜欢这么冷冰冰的？明端点头，不怕死地问道：“你为什么一直都这样……像个冰块？”说完缩了缩脖子。
　　陈彦彦依然保持冰块脸，但是嘴角往上翘了翘。“喜欢。”
　　明端忍不住摇了摇头，喜欢？喜欢这两个字简直就像一块御用金牌一样，举着它干啥都理直气壮。
　　“你很缺钱？不然这么拼死拼活干嘛？”陈彦彦盯着明端。
　　明端噎住。“我是生病好吗？哪里有拼死拼活？”
　　陈彦彦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撇开脸懒得看的样子，“生病之前呢？”
　　“我热爱工作不行吗？”明端有口难言。
　　“你以为自己是劳模啊？”陈彦彦说完起身回房，走了几步又回头喝道：“赶紧吃！吃完洗碗！”
　　明端点了点头，“谢谢你！我明白你的意思。”
　　陈彦彦顿了一下，回房大力关上门。明端叹气，真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