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冬天 “外面降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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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周一结束，学校里的天就像忽然换了张脸。
前一天中午，走廊里还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到了第二天清晨，风已经顺着窗缝往教室里钻。
操场边那几排梧桐叶掉得很快，地上一层一层铺开，树枝慢慢空出来，天也显得更高。
高一七班的日子跟着紧起来。
月考、讲评、周测、错题整理，一样接一样往前压。
班里原本还会挂在嘴边的科技周和运动会，也渐渐被卷进题目和分数里。
只是那些热闹并没有真的过去，更多是散进了平常的每一天里，谁出门打水会多问一句要不要带，谁抬头看见窗没关严就会过去扣上，谁桌边的讲义掉了，旁边的人弯腰一捞就塞回去。
十二月初的一个早晨，林念刚坐下，就发现自己那侧的窗户昨晚没扣紧，冷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桌角那页草稿纸直抖。
她刚把手伸过去，后排已经有人先一步把窗往里带上。
锁扣“咔哒”一声合住。
“边上凉。”周彦希收回手，顺手把她桌边被吹起一角的草稿纸也压了压。
林念转头看他。
他刚从外面回来，校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发梢还沾着一点外头的冷气，手里那只水杯冒着很淡的热雾。
林念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关？”
“你都看它半天了。”
他说完回了座位，语气平得像只是在说一件看得见的事。林念低头拧开保温杯，热气浮起来，刚好把那点被风吹出来的凉意熏散。
门口这时响起一阵脚步声。于听抱着英语卷进来，围巾歪歪搭在肩上，一进门先皱了皱鼻子：“谁今天要是提开窗通风，我先跟谁绝交十分钟。”
曹越在后排趴着抄单词，闻言立刻抬头：“这么狠？那我申请撤回昨天说冬天很浪漫那句话。”
于听把卷子往他桌上一放，笑着接：“你先把拉链拉好。脖子露在外面，还非说自己在体验季节氛围。”
“我这是有艺术感。”
“你那叫漏风。”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班长抱着成绩表刚进门，教室里就一下炸开了。
前排后排全围过去，连平时最淡定的几个人都站起来看。曹越仗着胳膊长，先把纸举高，嘴里还念叨：“让让，让我先看看我这回是翻身农奴还是继续深耕基层。”
“你举那么高干吗，”陈晏站在后头拍了他一下，“怕别人看不见你紧张？”
“我这是替大家探路。”
“那你先探探自己在哪一行。”
“你这个人怎么张口就扎心。”
许嘉宁笑着把成绩表从他手里往下拽：“先给我看前十。”
陈晏站在旁边补了一句：“也给他看看，省得他一会儿又说老师漏登了他的名字。”
曹越不服：“我在你们心里就这么脆弱？”
“你在我们心里挺吵的。”于听说。
又是一阵笑。
林念没往前挤，坐在位置上把物理卷往里收了收。她不是那种一出成绩就先冲上去的人，于听也没挤太久，没一会儿就转了回来，手里还拿着刚借来的红笔，俯身点了点她桌面：“第五。”
林念抬起头。
“真不错。”于听弯着眼睛看她
“你呢？”
“十二。”于听把红笔帽扣上，“回家应该不用听我妈长篇演讲了。”
许嘉宁也跟着走回来，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七班这次挺好看。周彦希第一，你第五，我第六，陈晏第九，于听十二。”
“我呢我呢？”曹越从人堆里挤出来。
“二十三。”陈晏把成绩表往他怀里一塞，“恭喜，成功摆脱危险区域。”
曹越低头一扫，当场乐了：“我今晚能抬头吃饭了。”
“先别太早。”于听慢悠悠接了一句，“你再把语文作文写跑一次，下一顿还得低头。”
“你就不能让我高兴满一分钟？”
“可以啊，”于听挑眉，“计时开始。”
林念低头看成绩表，视线从最上面往下滑，最后停在自己名字旁边。第五，和前面几个人分差不算大，几门都比较均衡。
周彦希是最后一个从前面走回来的。
他看过成绩以后情绪没什么起伏，和平时差不多，只把桌上的卷子顺手压整齐。走到林念桌边时，目光在那张成绩表上停了一下，手里的黑色签字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第五，挺稳。”
这句来得不重，像随手一放，却很准。
林念抬头看他：“你第一。”
“嗯。”周彦希垂眼看了她一秒，唇角轻轻动了动，“所以我也还行。”
曹越刚好听见，捂着心口转过来：“你们这种对话真的很伤普通同学。”
“那你别听。”陈晏说。
“我也不想听，可你们说得跟天气预报一样自然。”曹越一脸痛心，“知道这对二十名开外的人有多不友好吗？”
“你二十三。”许嘉宁提醒他。
“更不好了。”曹越说。
林念低头笑了一下，顺手把成绩表从桌上抽开。
那天晚上放学后，她比平时多留了一会儿。
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走廊白灯从窗外照进来，安静得只剩翻纸声。她把数学错题写到一半，桌边忽然落下来一张打印纸。
是那道压轴题的另一种解法，步骤拆得很清楚，边上还用黑笔标了两个转折点。
林念抬起眼。
周彦希背着书包站在旁边，像是本来已经要走了，又折回来一趟。
“老师今天讲得有点快。”他说，“这个你看一眼，省事。”
林念把纸接过来，手指碰到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不久的轻微硬挺感。
林念低头把那张纸夹进本子里，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谢谢。”
周彦希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抬手把她桌角那把快滑下去的尺子往里推了推。
“写完就回去。”他说，“外面降温了。”
元旦前后，北市下了第一场很轻的雪。
雪落在地上很快就化，只在操场边和树杈上留了薄薄一层白。
学校里因为汇演和期末一起忙起来，连晚自习都带了点浮动的热气。许嘉宁被文艺委员拉去改主持词，陈晏和周彦希被老师叫去搬设备，曹越一到后台就像鱼进了水，抱着一捆线在那儿满场乱窜，还给自己封了个“舞台总协调”。
“你再自封一个试试。”于听抱着彩带从后面经过，笑着踢了他小腿一下，“先把你那堆破线捋顺。”
“你不懂，我这是掌控全局。”
“你这是绊倒全局。”
林念坐在边上改节目标识，剪刀咔嚓咔嚓落下去，纸边收得很齐。
后台门开开合合，风一阵一阵地往里卷，没过多久她指尖就被冻得发僵。她正低头搓手，桌边忽然放下一片暖手贴。
她抬头。
周彦希刚从楼下搬了最后一箱音响线回来，肩上还沾着一点室外的冷气，额前头发被风吹乱了些：“后台剩的，先贴着。”
林念接过去，撕开包装的时候，热意一点点从掌心透出来。
她低头继续写字，没一会儿，落在桌面上的灯光又亮了些。
原来是那盏小折叠灯被人转了方向，灯口朝着她这边，刚好把整块卡纸照得更清。
她抬眼看过去，周彦希已经站回一旁，正低头把那堆线重新理好。
“这样行吗？”他问。
林念看了眼桌面：“行。”
后台人多，谁都顾不上多说什么。曹越在远处嚷着找主持卡，于听一边替许嘉宁粘最后一条金边，一边回头喊：“你先摸摸自己口袋！东西十次有九次都在你自己身上！”
“找到了！”曹越很快在角落里应声，“我宣布于听可以荣升七班失物招领协会会长。”
于听乐了：“快滚。”
这场汇演一直忙到很晚。散场后，教学楼只剩零星几间教室亮着灯。林念站在后门边整理节目单，手刚伸出去，旁边又递来一杯热水。
这次是于听。
“拿着。”她说，“你今晚已经冷得像个纸片人了。”
林念接过来，笑着看她：“你不是说后台只剩一杯？”
“我抢的。”于听理直气壮，“曹越刚要碰，被我截胡了。”
“我听见了啊！”曹越在那头抗议。
“听见就听见。”于听扬声回他，“你少喝一口又不会掉块肉。”
陈晏在边上帮着收箱子，低头笑了下。许嘉宁把最后一叠节目单压齐，忽然觉得七班这一群人凑在一起，吵是吵了点，倒也挺像回事。
期末越来越近，整个年级都跟着安静下来。
连曹越都开始抱着错题本研究“这答案到底是怎么想到的”，偶尔痛苦得抓两把头发，再被于听嫌弃一句“你别把本来就不多的思路抓没了”。
许嘉宁和陈晏本来就节奏清楚，于听也收了不少玩笑，晚自习一开始就低头刷卷子，偶尔抬头的时候，眼神都还停在上一题里。
林念把时间安排得更紧，午休留一半做题，放学再把当天的错题理完。有时她在讲台边问老师题目，周彦希刚好路过，会停下来听两句；有时她把英语提纲写在草稿纸背面，等再翻回来时，旁边已经多了一句很短的批注，提醒她这个连接词换一换会更顺。
这些事都不大，散在一天里，很容易过去。可林念还是记得住。
有天晚自习上到一半，整层楼忽然停电。
教室里先静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压低的骚动。
有人摸手机，有人探头往外看，走廊尽头亮着一点应急灯，映得窗玻璃发白。
林念低头在桌边摸了下，没碰到平时放在书包侧袋里的小手电，正准备起身，桌面已经先落下来一束暖光。
不大，却刚好够照清她摊开的化学卷。
她抬头，周彦希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手电笔，光束稳稳停在纸页中央。
“先写你的。”他说。
黑暗把教室里的动静都压远了，只有这一小块桌面被照得很安静。林念低头写完那一行化学式，才轻声问：“你怎么什么都带？”
“之前丢过一次电。”他答得很简短，“就放书包里了。”
林念偏头看了眼他手里的光，又低下去继续写。
灯恢复的时候，教室里同时响起一片松气声。
那支手电笔收回去得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后来整整一节晚自习，她一低头，还是会想起刚才那束暖色落在卷面上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