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协议》莫奈因玖

2、协议一

　　看来是要下雨的迹象。
　　吴伤蹙了蹙眉，天色变得如此之快，是他料想不到的事情。
　　男孩烦躁地从身上摸出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停在手机界面那串号码上，迟迟没有按通的意愿。
　　他的身后。
　　离了一个车门的距离。
　　坐在位子的女孩仍然处于震惊之中，可她后头那几个同伴。
　　“倩倩”——
　　“你怎么在这”——
　　嗓音有点过于尖锐，盖过这一片低头交流文章的讨论声与颠簸造成的摇晃，令原本安静坐在后面的人，皆从课本中傲游的知识中抬起头，将目光一一打量过来。
　　“阿显哥哥好，如如姐姐好，念慈姐姐好，军祥哥哥好，杏儿姐姐好，明洛哥哥好，云生姐姐好”
　　一下子被七八个人盯着，倩倩紧忙从女孩的怀里手忙脚乱爬起来。
　　谁知，倩倩脚还没有站稳，车子又来个晃动，她连忙抓起边上栏杆，方才站稳脚跟。
　　一面稳住身子一面冲着往这看来的少年们打招呼。
　　“倩倩？”
　　犹带几分不确定性的嗓音，自右手边的位子上响起。
　　靠窗的位置，坐在上面的是个约莫十六岁的少年，黑色鸭舌帽倒扣着掩在微黄的发间，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双手合上翻阅的书本，目光怀疑地望过来。
　　“你又偷跑出来了”
　　少年的嗓音并不是很高，语气满是对小姑娘家背着家里人出来的不赞同和无奈。
　　“明…明洛哥哥，倩倩不是…偷跑…出来的”
　　少年说得云轻风淡，小女孩踌躇着措辞，生怕自己一个不好惹得他生气。
　　“哦，是嘛!那是谁带你出来坐车”明洛压根不相信她的话。
　　“和子叔绝对不会让你独自一人出来坐车，你肯定是自己偷跑出来”
　　“不…不是，真的…是有人带我出来坐车”倩倩的小脸急得不行，话也说着断断续续。
　　话音刚落，坐在前后位子上的几个少年，七嘴八舌地开口。
　　“倩倩，你又撒谎，哪有人会这个时候出门，乖啊，等到我们学校呆一晚，明天云生姐姐再打电话让和子叔过来接你”
　　“云生说得没错，你啊你，总爱瞎跑还让和子叔担心，今晚先去我们学校凑合一晚”
　　“再瞅这天色，明显是要下雨的趋势，倩倩你不得淋成落汤鸡，还是跟军祥哥哥一同回去，省得淋到雨感冒了。”
　　“再说了，这城里你人生地不熟，不跟着我们几个回学校，谁又能收留你叫绝!”
　　“倩倩不想去学校过夜，还可以和念慈姐姐去平姨开的店铺住上一夜”
　　“不然陪如如姐姐一同去南利哥家，你不是心心念念牵挂着小意意吗？”
　　“正好我们好久都没有见到小意意了，听邓伯在电话里头说，意意都快五个月大了。”
　　倩倩咬了咬唇，好几次想开口打断他们的话，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语。
　　“…方觅…”
　　前面的座位，响起一道轻缓的嗓音。
　　循声望去，倩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顾身旁劝说要她跟他们回学校的哥哥姐姐，径直往前面的座位跑过去。
　　“吴伤哥哥”
　　眼见，刚刚在他们面前整个人跟霜打了茄子似提不精神，此时，正如离了巢一样的小鸟般，欢快地奔过去。
　　后车门的扶手前，坐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此时的他一面看着窗外的天色一面打着电话。
　　微微略显卷曲的乌发，脖子上挂了副无线蓝牙耳机耳麦，耳麦压在浅蓝色牛仔外套衣领上，露出里头穿着的淡灰羊毛衫。
　　男生的侧颜，透着几分眼生又下意识觉得有点熟悉。
　　“是他，那个在站台那里碰面的人”
　　刘明洛还在思索，眼前这个陌生男孩的身份，就听到坐在他左手边的刘小朵，惊声道。
　　刘小朵几乎是视线触及男孩的脸时，脑海里闪过在站台底下碰遇的高个子身影。虽说那会儿光线太差，看不太清楚他的脸长什么样子，刘小朵却凭着直觉一下子就认出，前面坐着打电话的人就是刚刚那个高个子。
　　电话嘟了好久都没打通，吴伤有些怀疑那个家伙是不是给错号码。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久，还是没人来接听。
　　吴伤拿开手机，目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有些怀疑是不是那个人在耍自己。
　　“吴伤哥哥，你在看什么”
　　一声疑惑的甜糯嗓音，自他后边与突然接通的电话重合。
　　手机屏幕上方，那串标注着方觅的号码，显示着还在连线中，忽然显出被人接通。
　　“方先生，从云溪村收的甘蔗运回来了，不过那些蔗农……”
　　“蔗农们怎么了…”
　　“不好了，方先生，您快去厂门口看看吧！那些蔗农，那些蔗农……”
　　“慌慌张张干什么，那些蔗农咋了…”
　　“您自个去看看就晓得了…”
　　“许伯，你看这～”
　　电话那头的动静不小，嘈杂和跑动的声音钻出来，这些声音乱七八糟地响了有一会儿，像是突然让电话那边的想了起来，一个不停喘着粗气的声音从电视那边响起。
　　说话的人是个年轻男人，他的嗓门很大，直接盖过那片纷乱，疲惫又有几分书生气，不知道在谁争辩。
　　“甘蔗啊，蔡叔，我说了只要四十斤，您怎么给我运了七八十斤，还有林安，我说了多少次车间里不能摆放这多空筐，万一不小心让来的客户绊住怎么办”
　　“分明是你们说得八十斤，怎么说变就变哪!”
　　“方老板，你刚来不知道行情，往年都是六毛一斤收的甘蔗，怎么这个月又变了价钱收”
　　“是啊，老孙家说的对，这甘蔗今年给的价位太低了，方老板，你这不太地道啊”
　　“老于头，你倒是说几句啊，咱们村和醉蜜坊可签了好几年合同，怎么今年收的甘蔗价位变低，不存心让我们庶农不好过”
　　“各位乡亲，不是我方觅为难各位，只是今年甘蔗的品质真心不算好”
　　“我知道乡亲们想的是什么，这甘蔗的品质好，我当然按往年的价位收，可你们瞧瞧，现在这甘蔗，哪一根的质量，能比上个月的好了许多”
　　一个柔软中散发着牛奶沐浴露味道的小身体，恰恰攀上他的双腿，边坐还边调整自己的坐姿。
　　咔嚓
　　那边响起硬物折断的响声，吴伤听着那边的对话，不由地蹙皱眉头。
　　身边的动静不小，吴伤垂眸望向自己的膝盖，和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的目光撞上。小家伙还冲他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眼看就关于甘蔗质量和价位的问题，那边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都快拉扯到当年醉蜜坊的小事上。
　　吴伤一直耐心等待，电话那端的人给自己一个回应。那边一直在讨论关于甘蔗的问题，大有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就不罢休的架势。
　　接电话的人仿佛忘记还在通话的手机，跟那边的人吵得很凶。身边突然响起一声礼貌的问候“您好，先生。请问您是倩倩的什么人。”
　　吴伤转头看去，是那个坐在后排的桃花眼男生。不知几时，从后排走到他的右手边位子坐着。男生一边打量着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口中的倩倩，是我远房表叔丢失的闺女”垂眸按断电话，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微妙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