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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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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考利·德莲扬起脖颈,热切地仰望着教堂燃烧的尖顶。
早些时候,当这股热烈的情绪突如其来地闯入意识时,斯考利正端坐案前挑剔地审视着学生作业。在不知名的冲动驱使下,历史□□飞奔而出。在她的记忆中,行动的速度超过思想,这还是第一次。
祖父需要自己。一想到那位长辈,斯考利的脸上泛起了笑意。在祖父的精心栽培下,自己体内的血统潜能全数激发,如今的斯考利能力绝不亚于任何一个原生血族——当然,国境内的原生血族已在疫病肆虐下全灭了。
满意于自己无限接近于纯种血族的力量,斯考利发自肺腑地感激祖父为她所做的一切。D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他投身科学的激情又那么令人动容。因此一旦听闻自己能协助一向尊崇的血亲开拓事业,斯考利近乎狂喜地接受了祖父的“小小请求”。
一直以来,他们通过心电感应交流。真正会面的次数虽少,斯考利却坚信祖父从未离开过自己半步——至少在精神层面上他们走得很近,不是么?
可近来这种精神联络变得鲜见了,斯考利朦胧地感知到D有了新计划,但自己对此却一无所知。按捺下内心的慌乱,斯考利关注到镇上突现的连环命案——D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吸血凶杀,多符合祖父的一贯研究命题!果断地联络上业界扬名的维塔利,她不能任由自己蒙在鼓里!
“德莲女士,喝杯热饮压压惊。”望了望殷勤递上马克杯的谢尔盖,斯考利扯出一抹迷人的笑容,浓密睫毛掩住了那双不带丝毫笑意的眼眸。她此行收获匪浅!侦探本人是祖父的作品,作为人造血族居然完美地掌握了分体化蝠能力——没错,她斯考利·德莲才不会被区区蝙蝠吓倒,令她花容失色的是这些人造血族骇人的变异!
考虑到祖父对她隐瞒了当下的计划,斯考利决定在掌握更多细节之前,暂时为那些毫无自觉的人造血族保住他们的小秘密。
“这么说来,你们已经锁定教堂周边了?”惊异于侦探联合警方的高效,斯考利拧着细眉倾听维塔利转述高曼神父的证词。
“没错,镇中心在当下鸡飞狗跳的总体氛围中显得过分安定了。况且罪犯本人也在失明神父面前现身过……”谢尔盖轻声向委托人女士做出阶段性报告。
学术女斯考利·德莲厌烦高曼神父的伪善腔调,对小镇蒸蒸日上的教权事业表现冷淡。此时她意识到仅一街之隔的教堂对自己而言是个盲区。转过数个念头,斯考利登时追加了调查金,不熟悉的领域还是交给万事通侦探先生吧。
冲天烈焰把发色瞳色乃至灵魂都染成闪亮的金红色,火焰的脉搏重合上心跳。遍寻记忆也翻不出这种热度,斯考利却被一种似曾相识的情绪催落了眼泪。
有力的心跳昭示着生命,血管中流淌着活泼的旋律,强烈的共鸣在年轻女性与古老神殿之间回荡。
“见鬼,廖莎还在里面么?”鲁斯兰愤愤地跺脚。消防水龙虽实力强劲,这回也碰到了难缠的对手。火势随风见长,滚滚浓烟遮蔽了视野,热情的镇民被呛得泪流满面。
“谢廖沙、安迪,这样不行,我得进去救人!”一把抢过水桶把自己从头淋到脚,鲁斯兰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拔腿奔向教堂。
他被喝住了。
“鲁夏,后退!我来!”伴随着慑人的呼声,一袭黑影高高跃起,披风猎猎舞动宛如羽翼。地上的人们瞠目结舌地仰望夜空。
要准确描述镇民的复杂神情并不容易。惊惧、敬畏、愤慨、臣服交替出现在人们的脸上。手捧十字架的老妪高呼一声“撒旦!”后昏昏倒地。考虑到她的信仰,我们排除了这是一句牢骚话的可能性,那么……是的,人们的表情就像是亲睹魔王君临。
飞升,烈火与浓烟张开怀抱;飞升,仿佛地狱光景的红与黑;飞升,他将于深渊中挽回那抹铂金。
他梦见了一个人,却看不清对方的脸。
身处地狱深渊,幽暗、阴森、灼热。
面前是熊熊烈火的炎湖,被背后一股强力推搡,他趔趄前行。
这种境遇并不使他惊讶,毕竟他曾经夺命无数,罪孽深红。
坠入湖中,他闭紧双眼。包围他的,却不是烈焰。
伫立在湖心,那人张开双臂,环抱,拥紧。
他试图看清,却无法辨认对方的容貌。
他痛苦地睁开眼,一片漆黑。鼻中嗅到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由此他猜测自己失明了——如果不是,他本应被白色包围才对。
他开始整理思绪,结果发现脑中一片空白。看来身外那种空虚的颜色潜移默化地同化了他的大脑——如果不是,那就是自己头部受到损伤,失去了记忆。
他意识到自己能够进行顺畅的逻辑思考,并且没有去愚蠢地死抠“我是谁”这种哲学终极命题。似乎自己受过一定的脑力训练——如果不是……
他的思路被打断了。
“你醒了?”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声。
喔,多么老套的搭讪!对方是什么身份?亲人?朋友?恋人?或许是一手制造了自己的失明、失忆,并希望以一种全新的身份(比如恋人)重新与自己交往的仇敌呢?他暗自咋舌,佩服自己丰富的想象力。
他的思路再次中断。
“咕咕——”腹中叫嚣起对食物的渴求。
“热牛奶一杯,你最喜欢的。”斯考利·德莲一手搭上病房门把手,嘟哝了一句连自己都不懂的话。
一刻钟前,斯考利被诡异的引力拽向被火焰包围的教堂,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或者什么都没有考虑,她顺手抢过一只桶子,淋了一头一身的冷水,接着冲入教堂奔上塔楼。行动不受意志控制,类似梦游状态的斯考利仍然准确地捕捉到房间中央的目标。火焰舔舐着目标人物怀里的木质乐器,金字“ELIAN”映出煌煌火光,唤醒了斯考利·乍现的·艾莲。
她的脑筋已经糊成一团,她的心却脉动出世上最热烈的节奏。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拥紧了火焰中心的阿列克谢。那是她的挚爱,她怎会放手,她永不会放手。
跌跌撞撞地出了塔楼小门,螺旋楼梯已残破不堪。斯考利·艾莲打横抱起阿列克谢,铁了心一跃而下。他们落地的同时,维塔利优雅的身姿印上了塔楼碎裂的玻璃彩窗。
披头散发出现在小镇医院的斯考利把大家吓了一跳,她怀里满面尘灰的神父更让无数护士妹妹红了眼睛。列宁娜大夫习惯性推推眼镜,指挥众人帮忙安置高曼神父。斯考利目送着阿列克谢进了病房,忽然“哈哈哈”、“哈哈哈”地轻笑数声,一旁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搭讪的男护士惊得落荒而逃。
简单地沐浴更衣一番,斯考利·回归的·德莲忍着犹如宿醉的头痛不适,倚着自动售货机连灌两听啤酒,想了想又拿出一盒牛奶,跑了一趟开水间。
端着热牛奶走进病房,斯考利在床边坐下。理论上她丝毫不了解高曼神父的私人好恶,脑中却莫名地浮现小神父捧着热牛奶微笑的画面。笑容纯净无暇,柔情似水。
自己不能久留,其他人很快便会得知神父的所在。
“热牛奶一杯,你的最爱。”无意识地嘟哝一句,斯考利·德莲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这厢牛奶热度未减,那边教堂残烬余温尚存。维塔利眼中闪出红光,指甲陷进了肉里。
脚边,那把美丽的琴惨遭烟熏火燎,灰头土脸地断成三截,再难复原。寄寓在琴中的,亦随风飘散。
“维塔利克,神父人在医院,即将脱离生命危险。”
“……走。”
“咕咕——”
“喏,热牛奶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