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海狩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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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热意的晚风阵阵拂过，吹动城中各处吆喝。
城西处的一座院落，身躯魁梧的武者破门而出，手中的重剑往地面一砸，震出几道细细的裂纹。叫做秦娘子的妇人追在武者身后，伸手递出一大把灵草。
“月娘的身子骨越来越脆弱，你们这阵子就收敛些吧，别再上门闹，她也只有这些灵草了。”
武者冷呵一声，把灵草塞进了布袋子里，扛起重剑踢翻了门边的石墩子，朝着人流走去。街上的行人对此见怪不怪，继续忙碌手上的活计，丝毫不觉得武者闯门的举措有什么问题。
灾星受人磋磨已是常态，岁丰城不少人都默认了这一点。
就算有人觉得不妥，在城主没有出面制止的情况下，谁也不敢吭声，反正对方也只是少了点灵草受了些辱骂，并没有受到更多的欺压。
而在院落的后方，叶淮晴一边记下今天的医馆新客名单，一边翻阅着玉简。
昨夜三师姐突然出现，直接把堂堂明剑剑主和剑灵吓得不敢再回到屋顶，只能等到今天天亮时再重新碰头。
愧疚不安的三师姐现在已经去找上门帮忙的秦娘子，剑灵回到院中，用术法将庭院恢复如初，甚至连鸟窝都端了回去。
见剑主翻着玉简，剑灵从桃树上倒挂下身体，白色发带随之垂落，递来一串裹着晶莹糖霜的糖葫芦。
“姐姐参加过海狩吗？”剑灵问道。
虽然叶淮晴离开归元界已有五百年之久，但海狩狩猎在她飞升之前就已经存在。
叶淮晴接过糖葫芦，摇头道：“没有，太远了，也没机会。”
虽然望月州的海兽狩猎是面向整个十三州，但是她并没有参加过。
不提太华宗远离望月州，单单是海兽狩猎仅限金丹期以下修士参与这一点，就阻拦了不少太华弟子。太华宗修士停留在金丹期以下的时间并不长，而她背靠家底丰厚的衡虚峰，停留的时间更是短暂。
在她短暂的练气筑基境里，她的日常除了在师门中学剑，就是去和其他剑修比剑。
而因为她时不时找上门切磋试剑，不少同辈修士都被迫留下阴影。
不爱切磋的剑修不是好剑修，她曾坚信这一点。
而在叶淮晴咬下半串糖葫芦后，玉简中和海兽狩猎相关的字眼终于再次浮现。
叶淮晴细细咽下糖葫芦，语调有些惊讶：“海狩令？”
按书中所说，海兽狩猎是由望月州的九个宗门一同组织，参加者必须持有宗门发布的海狩令。在狩猎开始前，海狩令会下派至望月州各宗门和城池，散修可在城主处领取。
“你说……天道已经把你和原著送给我，还把我丢到了三师姐附近，会不会顺手给我海狩令？”叶淮晴望着剑灵，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
剑灵十分配合地摇头。
但是为了体现自己和主人是站在一边的，剑灵还是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会向天道提议这件事情。”
就怕那个时候三师姐的蛋都已经生了，叶淮晴用指尖敲击着桌面，看着院门的方向叹着气。
海狩令数量有限，更代表着在各宗门前出头的机会，正常的城主都不会将海狩令给无名散修，最起码不会给来路不明的剑灵和一点灵力也无的普通人。
“现在说我是太华弟子不会有人相信，去找城主讨要多半也没结果。”
叶淮晴稍稍思索，摘下自己手上的镯子：“或许可以以物换物。”
她的镯子是二师兄学锻剑时顺手做的储物灵器，随她飞升到上清界后被用来充当小金库。
只可惜她现在没有灵力，开不了自己的储物镯，各种取用都要通过剑灵。
剑灵翻下树，熟练地解开禁制，翻找起适合作为交换品的东西，但是没过一会儿，剑灵停了下来。
“怎么了？”叶淮晴托着侧脸伏在桌边，有些不解。
剑灵如临大敌地盯着储物镯：“姐姐有存放归元界的东西吗？除了衣物和首饰。”
叶淮晴看着毫无杂色的碧绿玉镯，可疑地沉默了片刻：“也许……会有吧。”
但答案是没有。
玉镯上的灵光频频流动，剑灵不断翻找着储物镯的各个角落，直接翻到墙边的树影蔓延到石桌，三师姐关怀地送上了新蒸的包子。
树影中吃完包子的叶淮晴心情无比复杂。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十分富有。
归元界的法器灵植和丹药全部以天地玄黄划分品次，而她的储物镯里堆积的宝贝全部是上清界的仙品，品质更胜一筹，她甚至偷偷烦恼等师兄师姐也飞升后，自己该送什么上清特产给他们。
然而现在的情况……
“这株仙品灵植白玉迷罗花要在仙灵气的滋养下才能盛开。”
“玄心镜，可以在感应到剑仙剑意时拦下剑意，但是归元界没有剑仙。”
“映江仙诀完卷，能助修士清心明神，但归元界的修士应该用不了上清术法，除非进行修改。”
剑灵一件件取出储物镯里叶淮晴辛辛苦苦收集的宝贝，而后平静地分析宝贝们在归元界将要面临的困难。
看着各种灵光四溢的宝物取出又被收起，叶淮晴的神情从无奈变成痛苦，最后变得麻木，彻底伏在石桌上抬不起劲来。
衡虚最受宠的小师妹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穷鬼。
“姐姐不必难过，师兄和师姐不会嫌弃我们，”剑灵安慰道，“上清界的仙灵石在归元界也用不上，这几天就是三师姐在养我们，买糖葫芦的钱也是三师姐给的，她不嫌弃我们。”
叶淮晴：……
她觉得这不算安慰。
一夜破产莫过于此，她想要衣锦还乡，结果乡下根本没有晾晒衣服的地方。
她存了五百年的小金库死得无比冤枉。
“难道真要拿我的衣服首饰给城主？”叶淮晴揉了揉额角，自暴自弃地询问。
剑灵犹豫片刻，看着自己新取出的青玉簪，点点头。
叶淮晴猛地坐直了身体。
剑灵手中的青玉簪通体清透，毫无杂色，甚至隐隐透露出凌厉的剑意。
叶淮晴接过簪子，仔细打量，身上的气息慢慢柔和下来。
“这也是二师兄送给我的，里面还有他化神期的剑意。”叶淮晴轻声开口。
七百年前，二师兄学习锻剑，不仅做了储物镯，还给所有师姐师妹都打了簪子。
叶淮晴小心地抚摸着簪花，当初二师兄为了学习打簪子，不仅时常找三师姐比划，还红着脸买了不少宗里女修喜欢的发饰，在铸剑台里偷偷研究各种花样。
“姐姐如果舍不得的话，可以把明剑的剑鞘给城主，”剑灵提议道，“明剑剑鞘是用天阶冰灵石打造的，足以换取上百块海狩令。”
但是把剑鞘拿去交换，就等于把剑灵的衣服给扒去卖。
叶淮晴不敢想象那个场景，否决了剑灵的提议：“就用这个去换吧，化神剑意换取海狩令，是个傻子都会同意。如果城主不肯，我们就学祁长安去当随行护卫。”
书中的祁长安同样没有得到海狩令。
流落到望月州后，祁长安意外成为了其他修士雇佣的随行护卫，最后用护卫的身份脱颖而出，一鸣惊人，甚至被反赠了海狩令。
自从天门关闭，下界灵力逐渐稀薄，修真界中的争斗也变得更为激烈，不少修士在参加海兽狩猎时都会雇佣他人保护自己，争取在遭遇高阶海兽或者被其他人暗算时多一丝生机。
解决了海狩令的烦恼，叶淮晴收好储物镯，多少松了口气。
用二师兄送的簪子去换带三师姐重回太华宗的机会，这一点也不亏。
“只不过……”叶淮晴取过明剑，又有些犹豫，“我去参加海兽狩猎是不是不太好？”
剑灵抬头，静静看着她。
叶淮晴十分诚恳地开口：“清修士去和一群练气筑基的孩子比拼狩猎海兽，会不会太欺负人？像不像抢幼年咪咪的盆盆奶？”
毕竟参加海狩的修士都是靠狩猎的海兽数量和品级去换取积分，最后获得宗门给予的奖赏，而海兽的数量终归是有限的。
剑灵沉默了一瞬。
“姐姐，”剑灵认真地开口提醒，“你现在连养气境都不是，最多是个武者。”
就算识海再怎么强大，没有灵力做支撑，叶淮晴也什么都做不了，更不能通过灵识外放把海兽震死，更何况海兽根本没有能被震的识海。
叶淮晴一阵沉默。
不过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得到这么正经的回答，叶淮晴接着道：“我有明剑，明剑有你，问题应该不大？”
“可是我也处于姐姐口中的幼年，”剑灵依旧认真，“虽然问仙台不会伤害剑灵，但是我刚刚诞生不久，境界并不高。”
叶淮晴：？
叶淮晴连忙在心底算了算剑灵的年纪，然后惊愕地打量眼前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
满打满算，从出现到住在三师姐家，剑灵也就刚刚诞生……十天。
她错了，错的彻底，问题看起来很大。
“老实地告诉我，”叶淮晴语气严肃，“你还有多少灵力，是什么修为？”
剑灵语调平静，不急不缓：“练气境。”
无论年纪还是修为，剑灵还真的是个孩子。
叶淮晴有些无奈：“你真的是仙品灵剑的剑灵吗，就算跳回归元界会掉阶，那你也还是天品，宗主的天品剑灵一诞生就是金丹。”
得亏她从来没想过让剑灵帮忙，不然明剑剑主和明剑剑灵就要泪洒望月州，被海兽一口吞了。
但是剑灵显然不满意主人对自己的评价。
“姐姐，你是天品冰灵根，现在连养气都不是。”
还比他低了两个境界。
“……”
叶淮晴一阵沉默，然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裙摆站起身：“行吧，今晚就去找城主交换海狩令。”
说到做到，当天晚上，在确定三师姐真的已经灭灯歇下后，叶淮晴直接跟着剑灵翻了墙。
夜晚的岁丰城安安静静，时不时响起两声犬吠。
三师姐的院子位于城西的角落，附近住的都是普通人，街道两旁的商铺早早收了摊，只剩下茶楼酒馆的旗帜在夜风中飘荡。
“城西是普通人聚集的地方，有灵根的修士会住在城南，不过岁丰城的修士大部分是杂灵根。”
剑灵一边告知自己收集到的情报，一边护着叶淮晴从墙上翻下。
叶淮晴稳稳地跳在阴影里，拍了拍手，认真地打量这座陌生的城镇。
“城主在东还是南？”
“城主府在城东，城南是岁丰城主要的商区，医馆也在那。”
叶淮晴点点头，跟着剑灵走向被月光照亮的空荡街道。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两人的影子。
岁丰城并不算大，叶淮晴和剑灵很快离开寂静的城西，来到城东处。
不同于城西的安静，岁丰城的东南方向十分热闹，城东的城主府一带更是灯火辉煌。
漆黑高大的院墙沉浸在月色和光亮里，佩戴着刀剑的护卫面无表情地守在门边，在府门中央，更有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坐在飞剑上，闭眼假寐。
而在门口处，不少人排着长队，看向老者的目光满是敬佩。
城主府对侧的长街，叶淮晴来到阴影处，认真观察前方的场景。排队的人气息各异，但不少都存在灵力起伏。
“看起来都是冲着海狩令来的。”
叶淮晴有些惊讶。
“没想到普通的武者和养气境也会想在海狩时搏一搏机缘，但是海兽最低也是九品，对应练气境……”
这显然是在冒险。
不过人各有志，她并不好评价这一切，毕竟在飞升之前，她也时常踏入各种危险的秘境。
抛了抛手里的青玉簪，叶淮晴打算直接去找剑上的老者，免得等待。
但是没等她走出阴影，沉重且熟悉的脚步声随着一声嗤笑响起。
在各种目光的注视下，一名扛着重剑的青年武者从长街另一侧走来。
青年粗暴地推开老实等候的人群，大摇大摆走向府门。
“一群废物，有哪个配得上海狩令？”明明自己就是个普通武者，青年却毫不客气地作出嘲讽。
面对这般话语，门前不少人都变了脸色，但却低着头不敢反驳。而两边的护卫更是恭敬地一抱拳：“少城主！”
青年随意地对着护卫抬了抬手，而后放下重剑，和剑上的老者问了声好。
老者睁开眼，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在阴影处，叶淮晴看着眼前的场景，轻啧了一声，直接停下步伐。
青年对于她来说算是个熟人。
毕竟如果没有寻找海狩令的意外，对方现在应该成为了医馆的新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海狩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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