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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破晓时分,不知从何处响起来翠鸟的啼鸣,惊扰了兰亭居内掩映在层层轻纱中的梦境。

      “啊...呼...呼”言乔惊声坐起,眼中还残留着困顿迷茫,慢慢的,蝶翼般的眼睫沉重压在下眼睑上,她昨晚睡的晚,需要一直保持清醒照顾着谢娇,脑子叫嚣着起床,身体却想要沉睡过去。

      因此当隔壁书房的谢娇听见响动推开门,只见在她的床上,言乔半倚半坐着,头微垂着,略有些毛躁的碎发覆盖着浓秀的眉睫,唇色粉润,带着浓浓的稚态。

      谢娇肃冷的眉眼柔和了下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只是笑过之后她的眼神又变得暗沉,悄无声息的阖上门,完全阻隔了门外妄图溢进屋内的光亮。

      言乔在床上摇摇欲坠的睡了片刻,最后以头抢腿的姿势彻底清醒了,一番茫然四顾后赤着脚跳到了地上,第一反应是小姐怎么没了,然后便自责懊恼自己昨夜怎么睡了过去,还睡在了小姐的床上,她以为是自己无意间爬上了谢娇的床。

      正在无措时,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了,门外站着的正是她的小姐,言乔眼神一亮,急匆匆地迈步跑了过去,很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带着觉后略软糯的鼻音:“对不起,小姐,我最晚,太困了,就睡过去了。”

      谢娇背着手,手上拿着把剑笔直的横在背后,她默然的将目光投向言乔,先是看她乌黑细软的头发,然后滑向秀致挺直的鼻梁,最好目光长久的停留在她圆润白皙的赤脚上,轻声细语到:“怎么不穿鞋,会着凉的。”

      闻言,言乔抬眼扫了下谢娇,这才看清她矜贵的面庞不似往常,脸颊微红铺满热汗,凤眼低垂着看不清神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是自己一双赤白的脚。

      言乔愈发羞窘的蜷了蜷脚趾,立即转身跑向床榻勾出鞋袜穿戴好,在这期间,谢娇便站在门口不言不语的注视着她的动作,额间清汗顺着眼睫滴在铺了毯子的地上,瞬间无影无踪,就像她自己也未曾注意到的悸动。

      言乔取了条干净手帕走到谢娇面前,双手捧着等她拿,然而谢娇只垂了眼睫无动于衷。

      “小姐……”她轻声道,语气带了疑问。

      等了等,言乔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微微掂了脚,轻缓的在谢娇脸上擦拭着,谢娇闭着眼,很是配合的向前屈了屈身体。

      待言乔为她擦拭干净,谢娇将手上的剑递给她:“放去书房的墙上挂着,待会儿过来用早饭。”

      言乔小心的接过剑柄,剑有些沉,她的手向下坠了一瞬,被谢娇一把拖住手腕,只听她说道:“小心些,别伤了。”

      “嗯,小姐那我,过去了。”言乔捧着剑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也不等谢娇回话,急忙向着书房走去,只留下一个欢快的背影。

      本没有人教过言乔当下人的礼数,她只是凭着直觉与观察别人的脸色,加上乖巧沉静的性子,也能做的像那么回事,只是大多数时候是谢娇纵着她,有意的不让她那么克己复礼,像是在弥补什么。

      言乔快步走到书房,找到了墙上挂着的剑鞘,她将剑小心的插了进去,不经意间扫过剑鞘上刻着的两个字,她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眼神一顿,手指无意识的伸出去抚过“谢娇”二字。

      记忆瞬间涌回,大雨,马车,红伞,她曾经无数次的抚摸过那伞柄上的字迹,她不识字,但眼前这一笔一画确实刻入了心底,她喃喃道:“是小姐吗...”

      她想立即转身跑到谢娇面前去问她,可曾在雨天接济过一个小乞丐,那把红伞,她一直留着,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伞面出现了裂纹,起先是一道,被她糊好了,但始终阻止不了它继续腐朽,最后只剩下了伞骨。

      “乔乔,怎么这么久还不过去?在看剑?想学吗?”身后传来谢娇的脚步声,她在缓缓靠近。

      言乔转过身,眼睛微红,几次张了嘴却没法出声。

      见状,谢娇一愣,她走近言乔两指托起她的下巴,仔细观察她的神色:“乔乔,怎么了?”

      言乔受了刺激就是半个哑巴,她垂下的手狠狠掐着腿侧的肉,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可谢娇等了许久,也只等来“小姐”两个字。

      言乔最后还是费力说了句:“谢,谢小姐”,谢娇不知道她是想说“谢谢小姐”,还是“谢小姐”,她莫名其妙的将人搂进怀里,被言乔双手紧紧环住腰。

      言乔很高兴,她在心里自动的认下来这就是当年那个马车里的小姐,那个“救”了她两次的恩人,是她的神明。

      谢娇还不知道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孩子以后会对她多么的忠心耿耿,此刻她只觉得怀中人太过纤瘦,于是她拉过言乔,逼着她吃了个肚儿圆。

      饭后,言乔去了院后蹲着洗衣,正专心致志间,突然视线中出现一双笔直长腿,“啊!”吓得她向后一退仰面摔了个瓷实。

      谢云一时不知作出什么反应“......”

      他蹭过去蹲下身看言乔:“丫头,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心虚?”

      言乔红着脸翻身站起:“我,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哦,昨晚小姐睡的好吗,有没有发...嗯,作出一些不可言说的举动”,谢云用手摸着光滑的下巴,言辞委婉的询问着。

      言乔顿时心虚了,昨晚她鸠占鹊巢把小姐给睡没了都不知道,见她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谢云也没有为难她,不知从哪儿掏出个油光水滑的大桃,“丫头,给你个桃儿”。

      那桃子长的挺大,简直有言乔小脸般大小,“......谢谢,云哥”,言乔双手捧过大桃,很是礼貌的对谢云道过谢,然后遭他撸了撸脑袋:“不用谢,我去找小姐,你好好待着。”

      谢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像是十分喜欢言乔,拿她当妹妹一般,很不见外的总要撸撸她的小脑袋,然后又掏出两颗糖给她,最后快速的消失在言乔的视线中。

      下午时分,府中出了件事,上回驾车马惊了险些伤了谢娇的下人谢安欲要强迫于二夫人的丫环锦芍,两人光天化日的拉拉扯扯不成体统,被逮了个正着,因他是谢娇的专属马夫,此事便由二夫人派人叫了她过去,看看如何定夺。

      言乔跟着谢娇去了府中大堂,见着了气定神闲妖娆妩媚的二夫人,二夫人如今三十出头的年纪,于十六岁嫁与谢氏族长谢肃,一年后诞下一对双生子,只是大的那个早夭,只余下一个小公子谢幕,谢幕很争气,十七岁的年纪便精通六艺,日后必定出仕入朝,可他差就差在出身,他不是嫡子,他是二夫人的儿子,是庶出。

      传言谢肃很爱他的正妻,丧妻十年来也未曾将二夫人扶正或是再娶,而谢娇作为嫡女,自然也受器重,是二夫人的二公子的绊脚石。

      此刻二夫人端坐堂前,幽幽的望向谢娇,只是偶然扫过她身后的言乔时,神色一怔,随后迅速移开目光。

      堂中正跪着衣衫不整的谢安与锦芍,谢安被粗麻绳牢牢捆着,嘴还被堵着,双颊通红,眼神还有些涣散,不住的扭动着身体,像是犯了什么病。

      锦芍倒还好些,只是头发有点凌乱,衣裳破了几处,面色如常的跪着。

      谢安由于上回的失职已被罚了例银又挨了仗责,如今又干出这等龌龊之事,显然是不能留在府中了,二夫人事不关己,只等看戏。

      再次扫了眼谢娇,二夫人开了口:“谢安,你可知罪?”

      谢安嘴中粗布被扯了出来,他猛的摇了摇头,头向地上连续磕着,大声道:“夫人,我是冤枉的,我并没有想要强迫锦芍,定是有人给我下了药...”

      “住口!”二夫人突然怒斥道,一脸不欲多说的厌弃模样:“锦芍多日前就与我说了你是如何纠缠于她,我本想着你是阿娇的人,看在她的面子上想要放你一马,谁知你不但不知悔改,今日反倒作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下人们可都看了个明白,还想狡辩吗?”

      谢娇抬眼看了看二夫人,缓声道:“二娘勿急,不如先等谢安把话说完,省的冤枉了他。”

      二夫人顿了顿,用手帕掩了掩口鼻,笑了笑,柔声道:“我自是不想见这腌臢之事的,阿娇说的有理,是二娘心急了些”,她话锋一转,冷下脸:“谢安,你就如实招来,不可有所隐瞒。”

      谢安连忙道:“多谢小姐,多谢夫人,小人的确倾慕锦芍已久,只是绝没有对她死缠烂打,只是时不时送些小玩意想讨她欢心,十几日前她突然对我态度好转,还亲手绣了只荷包与我,我以为自己有了机会,只是那次见面之后我便却因为马惊之事受了罚,许久不曾与她相见,今日寻了机会想与她问个明白,却不知自己见了她就跟发了疯一般,迫切的想要,想要...”

      谢娇打断他:“你说她送了你荷包?”

      谢安急忙点头:“是是是,一般女子送与男子亲手所绣荷包,难道不是私定终身的意思吗?我以为锦芍她也,也中意与我。”

      在他身旁跪着的锦芍一直没有吭声,像是对身旁之事毫不关心,此刻才道:“请夫人小姐明鉴,锦芍只是感念于谢安一片痴慕之心,又时常照顾奴婢,才亲手绣了个荷包以表谢意,对他绝无许身之情。”

      谢安蓦的转头,眼中泛着血丝,咬牙道:“你,你明明说过也喜欢我,锦芍你...”

      锦芍一眼也不曾看向他,向着二夫人磕了磕头:“谢安今日如此欺辱奴婢,还望夫人为奴婢做主。”

      二夫人颔首道:“你是我身边的人,我确是会为你做这个主,来人!”

      “二娘且慢”,谢娇站起身,她漫步踱到谢安面前,从袖中掏出一物扔到地上:“这可是锦芍送与你的荷包?”

      众人看向那只被掷于地上的绣着鸳鸯戏水的荷包,谢安是反应呆慢的看向它,而锦芍和二夫人眼中则闪过一丝慌乱。

      谢安被捆着无法动弹,他点头道是。

      谢娇又道:“你可知这荷包被浸入了疯马草汁?”

      一时怔愣,随后谢安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锦芍:“你,你竟想陷害我至此,那日马惊原是你这毒妇所为!”

      锦芍死死盯着那只荷包,她明明在今日将那只荷包给掉了包,为何怎么会?

      谢娇冷眼看着她:“来人,搜她的身,将她身上“多余”的那只荷包拿出来。”

      听到小姐唤人,言乔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她抿着唇要去摸锦芍的衣袖,却被她挣扎间打中了面庞,很是清脆的巴掌声,衬的四下一片寂静。

      谢娇脸色骤沉,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将言乔拉到身后,她俯下身盯着锦芍的双眼,突然伸出一手掐住她的脖子硬生生将人提了起来,她本就身材高挑,锦芍被她像提死狗一般双脚离地吊在她手上,脸色涨的通红,白皙修长的手狠狠打在她脸上,一掌一掌,沉默而带着力度。

      言乔左脸盯着巴掌红印,右脸则是一片惨白的看着她的小姐漠然冷肃的下着死手,浑身散发出一股阴沉气息,她不想看到谢娇这样,她担心谢娇会“沉”下去。

      “去把三小姐拉开”,二夫人也傻了眼,不知道谢娇怎么又发了疯,快把人掐死了都,不过她又想着死无对证也好,可到底是跟了她多年的丫头,二夫人难得动一会恻隐之心,她倒是不怕锦芍会说出什么,因为她有的是锦芍的把柄。

      闻言,言乔立即上去抱住谢娇的胳膊,“小姐,不要,不要打了”,她感受到谢娇绷直了身体,缓缓松开了掐住锦芍脖子的那只手,任凭锦芍昏死在地上。

      谢娇垂眼看着地上的人,低声道:“今后若再有人敢动言乔一分一毫,我就让他此生再也动弹不得。”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了大堂每一个人的耳中,闻言,二夫人的眼皮跳了跳,她知道谢娇是个疯子,也干的出任何事,只是...她微微一笑心中想到,越是在乎的东西,越是容易失去,她等着谢娇真正变成疯子的那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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