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寂寞也是一种错》和光共尘

4、第 4 章

　　“唉，是自己平日太‘作恶多端’而遭了报应吧。”郑玉黯看着窗外还未凋谢的梅，暗自神伤着。
　　“可是……她也就是平常藏藏大哥的乌纱。画乱些四哥的手稿。把五哥的课业本上的纸撕来消遣，打发打发时间。再就是向母亲撒撒娇，让她规劝六哥教教自己古琴，实则逼六哥亲自上阵用来当作自己午睡用的催眠曲。而二哥、三哥长年在外，从未吃过自己的苦头，这也是对他们格外的开了恩的。此外，她也再没有犯下什么滔天的罪行呀。”她苦恼的回想着哥哥们脸上时常挂着的似笑非哭的表情，摇了摇螓首。
　　“哥哥们也说了，那种表情代表着他们因得到了一位空前绝后，、举世无双的妹妹，而由心底发出的最最最最欣慰的表情啊。”郑玉黯回想着哥哥们在自己“大寿”宴席上，声泪俱下的一番祝词中的一段话，确信了自己对哥哥们绝对没有半丝□□与精神的伤害。用大哥“万事讲求证据”的经典语录说来，她每次作案都没有人亲眼看见，因此也就根本构不成犯罪，也就根本否定了“作恶多端”一说。
　　那么，现在，也就是说，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唉。”郑玉黯发出了伤风后的第一个音节。“怎么上天就这样无辜降罪于她这个弱女子了呢？”心中积累了些许被上天冤枉的委屈感，无力的滑向温暖的被窝。呃，不管怎么说，现在总算可以睡个长长的午觉了，如果此刻在学堂可是要死撑着身子摇头晃脑的念诵文章的，哪有机会见上周公。所以也拜上天所赐，圆了她上学堂以来最大的梦想。
　　她嘴上挂着满足的微笑，准备甜甜的睡去。
　　“吱！”一只鸟，大力的叫了一声，接着是扑闪着翅膀的声音渐远。
　　掀掀沉重的眼皮，翻个身准备继续未完成的“睡业”。
　　“呀！”她惊呼一声，忽然转回身，和伸进窗子的俊脸对视了半晌。
　　“今天没有去学堂！”俊脸上的嘴责怪道，俊脸上的眉开始打结。
　　“对不起，我猜你是病了，所以赶来看看，因为大门没锁，家里又没人，所以一时着急语气重了些。”俊脸下的脖子也探了进来，然后是胳膊、腿。
　　“上……上……咳、咳。”郑玉黯瞪大了双眼，一时语塞，然后咳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隐瞒我？”上官阙爬进屋子后，倚在墙上问道。
　　“隐……隐……隐瞒？”郑玉黯看见枕头旁的白布条，有汗开始从额头上沁出。现在房内除了他们俩，连根狗毛都没有。而自己又处于虚弱状态，真是极度之危险。
　　上官阙也瞟了下白色的布条，不语。又前行了几步。
　　“其实……”看见上官阙越来越接近自己，郑玉黯连忙开口，试图牵制住他的步伐，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减小他突然扑过来的可能性。“那个……咳，咳。”她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只好先咳咳来拖延时间，有利于计划出个万全之策。
　　岂料，却发生了反作用。只见上官阙比先前更加快了脚步走向床边。俊脸上的表情，真是万分火急。
　　“我不是存心骗你的！真的！你先别过来！”郑玉黯模糊不清地喊着，害怕的紧闭了双眼。搜寻记忆，这状况，在学堂里可是从未学过呀！哥哥们也从未告诉过自己该如何，如何。让她这个唯有记忆力还说得过去的郑家大小姐，情何以堪。
　　“我知道。”上官阙走到床沿，对着她的脸，伸出修长的手指。
　　“我虽是女流之辈，也绝不会屈服于你的！”郑玉黯见“劝阻”不成，摆出一副受死的模样，大义凛然的望向上官阙。“你今日若有不轨意图，我将抵死反抗，作鬼也不放过你，诅咒你死后入拔舌地狱，永世……啊！”她还没将“不得超生”四字说出，就感到上官阙温暖的手掌抚在了自己的脸上，惊恐得大叫出声。
　　“怎么，怕了吧？”感到脸上的手指忽然僵硬，郑玉黯以为诅咒起了效果，再接再厉道。
　　“玉黯……兄？”上官阙顿了下，咬出了一个非常别扭的字眼。“你说自己是……女流……之辈？”上官阙明显在听了她的叫嚷等级的陈述后，失去了正常交流的语音、语速。
　　“哈？”她的细汗终于汇成一滴汗水流了下来。他、他、他，原来……竟然……不！知！道！
　　“这个……呵呵，我刚才不清醒吧。”郑玉黯大叫不妙，暗中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她一世英明呀，一世英名，竞一而再，再而三的毁在他的手上。真令人扼腕啊！
　　“原是怨你对我隐瞒病情，想来探望你。刚才也只是想试试你额头的温度，并无冒犯之意。”上官阙抽回僵硬并微颤的手，垂了眼帘却遮不住眼光中的震惊，俊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此后嘴角浮现出一丝不为人觉察的小小抽动。
　　“误会了！误会了！我并非，呃……女子，今日之事不过是我病糊涂了。”郑玉黯试图以病卖病来力挽狂澜。
　　“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你是女儿身的。”上官阙似乎根本没有在意她的解释。“那我还是先告辞了。”闪身出窗，像是逃瘟疫般的速度踉跄而去，只留下残存在她脸上的手指的余温。
　　“哦，放心了，放心了。”郑玉黯扶了扶胸口。等等，感觉有些不对劲。“啊？”几秒钟后，她才明白过来自己死掖紧藏用力捂的秘密，终于，还是，泄露了。
　　第二日的清晨，街道上还是如往日的冷清，不过，郑家院内，却是热闹非凡。
　　“不去！不去！我死也不去！”郑玉黯把自己蒙在被里大叫着，只见屋内能被移动的硬邦邦的东西都被堆在了门边。
　　“玉儿，开门呀，你这是怎么了？病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吗？大夫说你可以去学堂了呀。”玉黯的母亲一早就被击打屋门的声音吵醒，出来才看见是几个儿子催促妹妹上学堂，于是也过来劝导。
　　“不要！现在我女儿身的事情已经被同窗知道了，你要我还怎么去上学堂呀。”一想到上官阙知道事实后不自然的表情和闪身而去的背影她就头皮发麻，忍不住叫道。
　　“什……什么？”耐不住性子的御辰先叫了一声。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逾杰也忍不住发表意见。
　　“这要是被皇家的人知道了可怎么办呀？我们玉黯上的，等级可是相当于皇家的学堂呀。这下……岂不是要办个欺君之罪？”宇堂有些担忧。
　　“真是不公呀，女子为何就不准上学堂呢？”逾杰又拿出平等一说，愤懑不平着。
　　“这时候还有闲心扯这什么破理论，想想办法才是正事！”御辰被宇堂的话吓到了，毕竟还是年少，没什么度量。
　　“好了！”大哥郑枫池沉着的停止了兄弟们的对话。“母亲，您先回房吧，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完满解决的。”看着母亲脸上焦急的神色，郑枫池很严肃的抗下了这件事。“还有，父亲日夜辛劳，请先不必劳烦他老人家了，还是不告诉他的好。”半晌他又追加到。
　　“看来是时候了。”沉默了片刻，郑枫池的嘴角微微牵出一丝笑容。
　　“大哥，你难道是想让小妹嫁人……”兄弟里智慧上略逊枫池的宇堂眼里起了亮光。
　　“不错，我想，让知道这件事的人娶了小妹，玉黯的同窗里都是些个与皇上有血缘关系的人，即便是怪罪下来，第一，可以抵赖我们家根本无玉黯这一儿子。其次，就算查明了玉黯女扮男装，也可看在他相公的面子上放她一马，不予深究。第三，我猜这知情之人，八九不离十的是……”枫池脸上露出一丝奸笑。
　　“上官阙？”兄弟们异口同声的叫道。
　　然后四面响起稀落的掌声，为大哥的好主意而庆贺。
　　“啊！”听见了上官阙的名字，郑玉黯惨叫一声，划破了初晓的天际。
　　这天夜里，几兄弟将小妹围在中间，大有威逼之势。
　　“什么破主意，我不要，不要！”郑玉黯脸上一副抵死不从的面容。
　　“哼，自己惹了祸还有脸这么大声的讲话！”枫池板起一张脸吼道。
　　兄弟几人都捂住脸，身体微颤着。
　　郑玉黯也被大哥的气势所吓倒，口微张愣在了那里。
　　“你知不知道，都是因为你，将我们郑家陷入不义之地，若是皇帝怪罪下来，我们郑家几十口的名你用什么来顶！”郑枫池脸色铁青，冷言道。
　　“大……大哥，没这么严重吧？”御辰拈细了嗓子，发颤的说道。语闭，他又捂住脸，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没骨气的东西，如果小妹不答应这份亲事，我们一家被诛了九族，刀架在了脖子上，我们哥几个也要眼也不眨地挺下！”郑枫池手指指过每一位弟弟的身上，厉色道。
　　“不……不要。”逾杰松开手，脸色在火光映衬下闪着微红的光芒，瞟了眼玉黯，颤声道。
　　“小妹，你不会如此于郑家的姓名不管不顾吧？”郑宇棠很是担忧的松开了手，随即转过脸背对着小妹，颤着嗓子叹了口气。
　　看着平日里人模人样的哥哥们被吓成这副德行，郑玉黯的心里如开水般翻滚着。
　　“大哥，你不要再吓他们了，如果牺牲我一个人的幸福可以换回我们郑家几十口的人命，我认罚！”郑玉黯虽不是男子，也坚守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
　　“好，你在此保证书上签名画押，我们的兄弟的命就算是你拣回来的了。”郑枫池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她。
　　房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只听见火苗吞噬木材的噼啪声。
　　匆匆阅览了纸上的字，郑玉黯扫过哥哥们僵直的身子，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噗呲。”郑御辰忍不住先笑出了声。
　　接着——
　　“哈哈。”郑宇堂。
　　“呵呵。”郑逾杰。
　　接连笑出声来。
　　“你们……你们……好啊，你们！”郑玉黯忽然明白了过来。
　　“还是大哥的演技好啊，小弟甘拜下风。”御辰向着大哥揖了一揖。
　　“是呀，幸好我台词少，不然一定露馅！”逾杰暗自庆幸着。
　　“唉，就是那声叹息，太难为我了。”宇堂抱怨着。
　　“你们算计我！？”郑玉黯脸色铁青，大吼一声。
　　“好啦，白纸黑字的，大哥给你赔不是了。”郑枫池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纸缓缓塞入袖中。
　　“小生这边给您大小姐老人家赔不是了。”郑宇堂折身道。
　　“人家也知错了嘛。”御辰拈细了嗓子，福了一下，“不过，幸好把你这烫手的山芋——”他拖长声音。
　　“解-决-掉-啦！”兄弟们齐声喊道，然后，抑制不住的笑声蔓延开来。
　　“亏我还可怜你们，想笑不是吗？好，我成全你们！”郑玉黯大张十只手指向哥哥们冲了过去。
　　“玉黯呀。”枫池摇摇头，“原来，你就是这么被人卖了的。”语闭，抽身，闪人去也。
　　“小妹饶命呀！”
　　“我可是你嫡亲——啊——嫡亲的——唉呦——亲哥哥呀！”
　　“啊——”
　　一片凄惨的叫声回荡在星空下。
　　“愿你有个好的归宿，才是哥哥们心中最大的心愿呀。”郑枫池慨叹着，身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