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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闵竹一语成谶,南之谋反的消息在京都传开,靖历皇帝大怒,西京城内一片死气。

      上朝当日,百官站在殿外等候传召,近日来西京天气不好,日日下雨,不少地方官的肩头都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换做以往,定是要往里挤一挤避避雨的;可当下,他们不敢肆意走动变化位置,不敢与周围的官员攀谈喧哗,甚至连咳嗽都是藏着掖着,害怕一个不小心惹得圣怒。

      周闫站在朝会人群的最前面,身着紫色星云袍与周围的幕僚贴面耳语,和善却不乏威严。人群中一袭红衣越过众人,走到周闫面前,眉目含笑的说:“此次,就算丞相有通天的本事,也难辞其咎了,堂上须得小心,莫让有心之人抓住了把柄。”

      来人是右丞黄绍,周闫退后一步与他隔开,说:“既是有心之人,提防也无用,想必把柄早就被人拿捏在手里了,只愿他看在同僚的情面上,留条活路,不要太绝。”

      黄绍笑道:“丞相可不是随便让人拿捏的阿猫阿狗,不用说这种丧气话。”

      周闫颔首。

      俩人分开而立站在群僚之首,说话间语气和风细雨,举止温文尔雅;无端让人生出不适,违和之感,好似他们俩人就应该针锋相对,成水火不容的对峙之势,这样亲善和睦的场景引得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官场如战场,文武官员都心知肚明,看个热闹而已,朝堂上说朝堂上的话,和私下不能混为一谈,但待价而沽永不会错。

      没多久,殿前太监开门传唤,将人都引了进去,周闫走在前面,快速的瞄了一眼皇上,发现他并没有像平时一样俯瞰众人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靖历皇帝将一本奏折扔在周闫的前面,说:“岳卓在南之起兵说是要替朕诛灭朝中的奸佞之臣,匡扶江山社稷,左丞怎么看?”

      周闫出列拜礼,说:“臣以为此等乱臣贼子谋逆之心昭昭,死不足惜。”

      “哦,是么?”靖历帝说,“你连奏折都未曾看过,怎知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朝中真的有勾结外族屠杀重臣的臣子,连丞相也蒙骗其中不知道呢?”

      周闫一顿,随后从容地说:“陛下说笑了,陛下乃是天子,圣人君子;若是真有此等人混在百官之中,哪能逃得过陛下的法眼。”

      “臣有本启奏。”御林军统帅沈林卫乃是大夏的一等武将,也是各城的巡防都护总使,他出列行礼说。

      靖历帝抬手示意他讲。

      “经禀报,在北江与西京的必经之路上,发现了一具死状惨烈的无头男尸,又在同日,丞相府的小姐不顾宵禁城门紧闭,乔装打扮连夜出城;臣连夜将尸体送往大理寺,现已查明,死的乃是从南之快马赶回的传信小倌。”

      朝廷上下,大小文臣武将交头接耳,无不哗然。

      再是平庸的人这话一听就能明白,沈林卫这话里话外明显就是在说丞相府的大小姐与南之谋反脱不了关系,就差把欧阳青羽连同整个丞相府是反贼铁板钉钉了。

      “陛下!青羽乃是老定安侯的独女,忠烈之后,年幼失去双亲实在是可怜,从小养在我府中,被宠得娇纵任性,只懂吃喝玩乐。”周闫扑通一声跪地,“哪里会懂什么政事,又怎么可能与南之谋反扯上干系。”

      经周闫这么一说,朝中平时几位不参与派系斗争的中立派老臣也站出来为青羽求情,希望皇上不要冲动而寒了将士的心。

      黄绍见势头不对,说:“那大小姐连夜出城是为了什么,现在又去了哪里,想让陛下相信,总要让人知根知底才是,省得大家互相猜忌,生了嫌隙。”

      “臣教导无方,小女养成了乖张的性格,她丢下一句想去雾云求学就走了,连个护卫都没带上。”周闫说,“她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害怕我不答应,经常晚上溜出去玩,这次估计也是如此。”

      靖历帝起身走到周闫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说:“爱卿不用如此着急证明清白,朕相信你,她要是去了雾云那是应该的,不罔顾左丞你的多年养育之恩;要是没去,那就一律当作谋逆处置,该该查的查该杀的杀,冤枉不了谁的。”

      “传朕口谕,定安侯之女欧阳青羽勇健娇娇,巾帼不让须眉”靖历帝挥袖转身,走回到皇位上说,“如今南之谋反,实在令朕痛心疾首,特令她前往南之平叛,望她能不忘先辈遗志,不负忠烈之名,守卫大夏疆土,朕坐明堂之上,等她凯旋而归。”

      当日朝会散尽以后,丞相府的管家等到日暮也没有接到下朝的老爷。直到天明时,才收到宫中传出来的消息,丞相被皇上留在宫中督促太子功课了。在同日午时,相府的膺落到了竹海别院的檐角。

      字由取下挂在膺身上的链条,从接口处抽出一条细长的纸条装在兜里,然后掏出自己仅存的一块糖捧在手心里递到它面前,膺歪着头看看他又看看糖,不满意的冲字由叫了一声,扑腾了几下翅膀,叼着躺飞走了。

      他小曲哼了一路,自从知道天女会跟他们一起回去以后就没停过,身边有竹海的书生经过也不停下,反而晃着身子哼得更大声,气得书生们各个面红耳赤,恨不能把他痛扁一顿。

      青羽手支着头盘腿坐在檐下,不知道又从哪里找了一根棍子,拿着在地上比划。字由跑过去坐在旁边,把纸条递给她,琢磨起地上鬼画符般的图形,细沙路面上画满了小三角和梳子一样的图案,又有几条弯弯绕绕的线条从中间穿过,十分复杂。

      字由歪着头幸福地说:“相爷是不是知道我们顺利完成了他吩咐的命令,所以特意传信过来夸奖我们顺便催我们回去的啊”

      “不是。”青羽合上纸条说,“信是老管家写的,说义父被皇上留在宫中了,等我什么时候能从南之平叛回去了,义父什么时候能从皇宫出来。”

      “这不是软禁么,皇上这是打算拿相爷的命要挟小姐,也太冷血了,丞相好歹曾经是他的老师,哪有这样的。”字由嘟着嘴说。

      “可不就是嘛,哪有这样的。”青羽哄着他说,“连我们小由都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偏偏我们的陛下就不知道,在仁义道德这方面他差你少说也有几十条街。”

      “真的吗?真的吗?我竟然那么厉害。”字由一听到被夸奖了,高兴的跟个傻子一样,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还是开心,世上没有比被小姐夸奖更值得更开心的事情了,小姐的夸奖超过了所有,比吃糖和啃鸡腿开心,比和闵竹打架打赢了开心,比梦到爹娘还要开心。

      闵竹看不下去弟弟的那傻样,上去给了他后颈一下,说:“别吵小姐想事,你给我安静一点!”

      字由被吓了一跳,都忘记叫疼了,揉着后颈说:“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啊,吓死我了。”

      “我一直都在这里,你笨才没有发现。”闵竹说完瞪了他一眼,走到青羽身边,说,“小姐画的是南之吗?”

      青羽点头说:“嗯,你看出来了。”

      “我猜的,我只模模糊糊记得一点点,不像小姐过了十年还记得那么清楚,能把山川河流全画出来。”闵竹眼神落在了一处三个小三角的地方,说,“这是通州吧。”

      元夕领着圣旨来的时候,看见青羽她们三个围成一个圆,头挨着头挤在一起,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但声音闷闷的贴在地面,什么也听不清。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她们散开,就直接走了过去。

      突然,她看到围成的小圈当中竖起了一根黄色的竹棍,不禁呼吸一滞,那棍子像极了从天竺带回来栽种的新品种,全雾云不超过十株。元夕加快了步伐,走到她们身后,往里一看,平整的地面,被戳得坑坑洼洼,白沙到处都是。

      “你们在干什么?”

      青羽一抬头就看见个脑袋支棱在她们头上,吓得赶紧把手里的竹棍藏到了背后,一脸正经地说:“没干什么,玩呢,元夕要一起么?”

      “不了,”元夕也不看她说,“圣旨送到雾云来了,传旨太监进不来竹海,由我来代替。”

      “还真是快,我的膺前脚到,圣旨就跟着来了;好啊,你念吧。”青羽说,“雾云是修学圣地,从来都是只拜天地,不信神佛,那我就入乡随俗不跪了。”

      元夕本来想提醒她的,现在看来没必要了,她把圣旨递到青羽手里,说:“你自己看吧。”

      青羽打开扫了一眼,虽然早有预感,但还是忍不住感叹皇上的无情,“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以活人之命要挟我就算了,连死人也要物尽其用,要是这叛乱我平不了,难道侯府的名声真能毁了不成。”

      元夕闻言看了她一眼,想不明白为什么先生情愿破坏雾云多年以来不干涉朝政规矩也要帮她,她问先生原因,先生说定安侯对雾云有大恩不可不报,其余再没多说。

      “你真的是定安侯的女儿?”元夕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青羽把圣旨扔给字由说:“是啊,如假包换,怎么不像吗?”

      油嘴滑舌,元夕淡淡的说:“不像。”

      不像就不像吧,青羽笑笑,弯腰行拜别礼,这是她到雾云来第一次诚心实意的行礼,也是第一次稍微觉得元夕没有那么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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