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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在她当晚出城之前,尚书孔修和镇北将军萧庄怀深夜拜访丞相府,与丞相周闫密谈南之谋反一事。南之是大夏的边陲重地,更是各种奇珍异宝的天堂,最为重要的是这里盛产白银,掌握着大夏的经济血脉。

      无论南之是反了还是被蛮奴沙夷侵占,对于朝中局势都可能造成翻天覆地的变化。南之一旦沦陷,必会造成北江互市场上的混乱;物贱价高,贵者可得,长此以往,商人无利可图,百姓货物积攒生计难寻,不但会毁了周闫亲手促成的北江丝路,甚至还会引发百姓骚动。

      萧庄怀的胞弟萧刻在南之的产银地通州朱提郡担任税银部侍郎,是周闫一手扶持到这个位置上的。此次若是稍微不慎,萧刻的位置必定会被西京派去的人顶替,就连萧庄怀也会受到牵连,周闫不愿成为笼中困兽,连夜请来了人商量对策。

      南之的主将岳卓曾是青羽生父的旧部,名义上是主将,实则掌管南之一切大大小小的军政要务,定安侯的权力早已被架空,挂个名号有名无实罢了。如今他生死不明,想必岳卓也不用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已是枚弃子,那他为谋反造势正名的手段只剩下利用亡魂了。

      当年的南之定安侯是年少一战成名的欧阳锋,他率百万雄狮横渡流沙江将南方的沙蛮一举抵挡在大夏的国境以外,结束了南之多年来备受沙蛮侵扰的困境,成为唯一一位受封的异姓王。至此,南之海晏河清,四海升平。

      当时世人都相信他能带领南之走向繁荣,可天不遂人愿,在一场清剿沙匪的战役中他与夫人战死沙场,只剩一女留于世间,后被其好友收养,也就是周闫。

      没有人知道那场战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很是惨烈;但时至今日,仍有人怀疑定安侯战死沙场是因为朝中权臣害怕他权势滔天动摇他们在京都的根基和地位,与沙夷勾结陷害忠良;正是如此,南之众多将领才不理会西京的任命,官任原职留在南之。

      他想利用这些人对亡魂的敬意!

      萧庄怀大惊,说:“若是他真的效仿古人,打着清君侧,诛奸臣,匡扶朝政的旗号反叛,那南之诸将是不会阻拦的,他们也想利用这件事给朝廷施压重查当年之事,那么注定就绕不开丞相。”

      周闫背着手在殿中踱步,萧庄怀说的对,反贼是谁不重要,但只要是南之反了就绕不开青羽,绕不开丞相府。他以为有了青羽就有了利剑,没想到这把剑还没派上用场就成了别人用来束缚他的锁链。

      “为今之计,避嫌最不可取,到不如请欧阳小姐出面安抚南之众将领,她身为这世上定安侯仅存的血脉,相信短暂稳住他们是可行的。”孔修思量说,“要是能让天女答允,与之随行,必会事半功倍。”

      正当周闫犹豫不决之时,一直在屋顶偷听的青羽踏入正殿,请缨要代亡父了结这些叛臣贼子,然后热血沸腾的来到了雾云。青羽现在翘着腿躺在草堆里还能回忆起当时自己的正气凌然,意气风发,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天女这么难搞,不吃软也不吃硬,三十六计她都快使完了,那位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字由见她抖腿一副悠闲的样子,急的都快哭了,“小姐,咱们不等了,也别和她客气,我找机会给她下点药迷晕了直接掳走得了。”

      “掳走她?”青羽逗他说,“你不是说我们连入天关都出不去吗?”

      “我之前是胡诌的,可不试试怎么知道啊。”字由说,“你知道和谋反扯上关系是多大的罪么,我都快急死了,你怎么还一点都不当回事呢!”

      闵竹跟着附和道:“小姐,我认为小由的想法不无可取之处,如果最后天女都不愿意随我们回去,皇上一定会把你视为南之乱臣叛党的同伙。到那时,相府受牵连事小,要是让以前忠于老侯爷的众将领寒了心,与大夏生了嫌隙,坏了南之与西京的情谊才是事大。”

      青羽唔了一声,夸赞道:“讲的不错,脑子很灵光嘛”

      闵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是小姐教的好,闵竹受益良多。”

      青羽枕着胳膊,一脸坏笑的说:“那就再去试一试,要是不行,咱就把她掳了。”

      她从草堆里坐起来,领着他们往平时授课的地方去,嘴里还叼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她周身都是草屑,头发里最多,先前的翩翩公子风度早已不见,现在的青羽蓬头垢面,面容疲倦,取了佩剑和街上的乞丐无差,只不过是个生得漂亮的乞丐。

      讲学的阁楼迎着风,窗边的竹帘被风卷着飘了起来,元夕无意中和楼下的青羽对视了一眼,老远就闻到了她身上一股不耐烦的味道,惹得人十分心烦。

      字由跳到阁楼对面的房顶上,拿出一个装满毒针的盒子,一边摇一边唱:“雾云一女唤元夕,秀外慧中不讲理,有朋远自北江来,不待反而撵客行~”一曲毕,书生们群情激愤,纷纷跑下楼来指责青羽罔顾诗书。

      看到这些气到发抖却拿她无可奈何的人,青羽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她在南之出生,亦如南之其他出生的儿郎一般,如虎如狼,天性桀骜难训,野性未消。即便被带到北江以后,性子也一点儿没变,天生和那些名门贵女隔条沟。

      如今,她为了请元夕出山,做小伏低,忍气吞声了长达数十天,要是不回赠点礼,哪还是她欧阳青羽。

      她朝着阁楼上的元夕吹个了口哨,问:“怎么样啊元夕,大小姐为你写的词如何?”

      元夕看了一眼讲席上杵头假寐的先生,起身走到帘外,一脸冷漠的说:“大小姐说笑了,待客之道是对有德之人的,可自从你来到此处,不但每日到清谈之地喧扰,更多次违反竹海别院的家规,杀生饮酒,没把你驱逐出山,已是客气,怎的倒还反咬我一口。”

      字由抢先一步,挡在来不及开口的青羽面前,忿忿不平的说:“客气?我们小姐可从来没叫人让睡过柴房在你这里是头一回,至于杀生还不是因为你们不肯给饭食,怎么到头来全成了我们的错,要不是看你是天女,才对你多加忍耐,不然我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元夕本也心气不顺,听了字由的话自觉理亏,强压下了心中的火气,想退一步各自回到风平浪静的临界点,但越想越气。她在雾云长大,从小就受到各位先生的教导,广览群书,博闻强识,后又跟随太子太傅苏玉恒云游天下,又因为习得一手好医术,备受人尊敬,除了丞相府的千金。

      这位大小姐不知是骄纵成性还是傲睨自若,对她没有半分的尊敬,明明从未见过,却总是一副古道热肠的样子,就连她身边带的小孩也如她一般无二,不知礼数。

      青羽和她短暂对视了一眼,还是冷冰冰的看不出情绪;她一脚踢翻旁边一个喋喋不休的书生,拔剑架在那人的脖颈处,问:“元夕,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不要随我去南之平叛?”

      “我要是说不呢。”元夕说,“你又当如何?”

      “我就杀了他。”青羽说这话时面上虽是笑着的,可叫人一点也不觉得温柔,到生出了一些凉意,“你不是整日忙于学思不得空么,那我就杀光这里所有人再一把火烧了竹海,帮你一把,找些清闲日子给你过过!”

      元夕呵斥道:“你敢!”

      “我现在可是和乱臣贼子无异,无父无母孤家寡人一个”青羽说话时是与平时完全不同的狠戾,“你说我敢不敢!”

      这是场豪赌,元夕赌不起。

      局面僵持不下,假寐的先生微微睁开眼,瞄了一眼楼下站着的人,又重新合上眼睛兴致盎然的笑问:“这女儿是哪家的,竟生得如此放荡不羁,把你气成这副模样?”

      “弟子有失风度和仪态,辜负了先生的教导,自愿领罚。”元夕弯腰行礼说,“此人是北江丞相府的女儿欧阳青羽为了南之谋反一事而来。”

      先生睁眼,就着杵头的姿势,食指轻轻地敲击着鬓间,似是在思索。尔后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起身走到元夕身边,悄声对元夕说:“领什么罚,我又不是太傅那老古板,难得见你如孩童般有真实的喜怒哀乐,我高兴还来不及罚你作甚。”

      他摇着折扇,仔细地打量着楼下持剑的青羽,像!实在是太像了!

      “女儿家怎如此好斗,快把剑收起来,别伤了无辜之人”明明是在劝人,先生却满意得直点头,“元夕已和你说了,学在雾云的人都不是为了入朝为官,你如此执意又是为何,即便你杀完了这里所有人,她不愿意还是不愿意,不会因为你的强权而违背本心。”

      “狗屁的不入仕,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们躲在这儿修身,空有一身才能却无用武之地,光打着隐士高人的旗号与那江湖术士有何不同?”青羽孙子装够了,现在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鄙夷地说,“不管是居于庙堂还是处在江湖不都是为了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只是形势不同罢了,有何区别!”

      连诡辩的方法都一样,简直妙不可言!

      先生又说:“这区别可大了,在朝为官是为着君主忧愁,身在江湖是才是真心实意为着民忧愁。”

      “这是由于您把朝堂和江湖割裂开了,所以擅自以为人的想法也会形成巨大不同。”青羽说,“其实不然,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都属于大夏,每个在朝为官的人也属于大夏,身为大夏子民就应该有居庙堂之高忧其民,处江湖之远亦忧其民的觉悟,唯有这样,大夏才能经久不衰。”

      在所有人觉得青羽的想法很离奇荒谬而表现出不耻为伍的时候,先生只是站在楼上咂了咂嘴,说:“你这说法我到鲜少回听闻,很是新奇,说是离经叛道也不为过,我且问你为何?”

      青羽答:“民乃大夏之主。”

      先生眼睛一亮,对了!就是这句!距离上次听见这么目无王法,有悖纲常的话已经快半辈子过去了。

      “元夕明日即可随你前往南之。”先生刷地一下收回扇子说,“我代其他几位先生和太傅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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