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我不需要枸杞

2、猫的报恩

　　方笑没有在公交站和任衢聊太久，他们交换了微信，终于分道扬镳。
　　倒不是说她对任衢一点都不感兴趣，相反，她非常好奇。
　　但是，在公交站台那寥寥数语之间，她很是敏锐的察觉到任衢隐藏在调笑之下的兴奋和激动。他说话时总是控制不住想要向前挪步，一分钟抿了好几次嘴唇。好像把她抓在手里的火热感充斥在气氛里，对于许久不见的半熟人可不算正常。
　　“任衢，可能是个赌徒。”方笑在备忘录里写着，“借钱绝对不干。”
　　这天晚上，方笑坐公交转了一圈，依然回了寝室，这个暑假她会晚一点回家，因为对床的舍友终于成了，要请吃饭。
　　“到家了么？”微信来了消息。
　　显然任衢认为她应该是考完试回家了，还错误的判断她家在本市，方笑反而松了口气，一个不算熟悉的异性对她的私人信息知道的要是太多，才是真的值得警惕。
　　“嗯，你呢？”她含糊带过，不解释。
　　“我也到了。方笑，今天吓唬你了，对不起。”
　　任衢的微信头像就是他自己，不过不像是精心准备的自拍，只是随便照了一张，可依然看得出是个不可多得的大帅哥。
　　“不要紧了，但是我总觉得你会再犯，毕竟连学姐两字都不加了。”方笑也不客气，如果真的是她印象里的那个任衢，这简陋的道歉八成又是做戏。
　　”哈哈哈哈。”
　　显然她猜对了。
　　关闭手机，小小的寝室里，黑夜中还屹立着另外三支不屈的手机，其中，在惨白的手机光下，杨珍珑的笑容尤其的灿烂。
　　“蒸笼，问你个问题。”
　　“嗯？”她头都没抬。
　　“一个很久以前，相处过一天的，然后一年后偶遇的男人。”方笑努力处理措辞，“结果一见面就非常热情的话，是什么原因呢？”
　　“哈？”杨珍珑百忙之中抽出一眼看过来，“这是什么鬼问题？”
　　“快回答就对了。”
　　“那...应该不是很熟吧，还很热情，嗯....借钱！”杨珍珑不愧是和她玩的最近的那个。
　　“交过心。呃，我是说这个人的底细，就是家人、住址、生日，对方知道的清清楚楚。真的是借钱么？”
　　“天啊，哪来的小傻子一天就把自己老底掏干净了？”杨珍珑一骨碌儿从床上正起身，“方笑，这么傻白甜，你也舍得下手？！”
　　方笑耸耸肩，“我没有下手，他自己送上门来的。而且，他也不是我男朋友。”
　　“哦。”杨珍珑知道方笑的德行，也就信了，“那就是个诚实好骗的小可爱咯。当朋友就很好。”
　　看杨珍珑重新变得兴致缺缺，方笑有种小学时候把奖状藏在身后的快乐。
　　“那再加一条好了，这个小可爱若是长得特别帅呢？”
　　“特，别，帅，有多帅？”
　　杨珍珑眼睛一亮。
　　“差一步，就能当神仙的程度吧。”方笑漫不经心的回答点爆了六只耳朵。
　　“真的假的，方笑笑？”刘俏啧啧惊奇。
　　“现在哪还有这么傻白甜的帅哥，方笑，信息可靠么？不会是渣男钓鱼吧。”柳轻歌很担忧，上个月她男朋友毫无预兆劈腿的事，闹得全系皆知。
　　“百分之九十五，是真的。”方笑沉吟了一会儿，才回答。
　　虽然方笑审美苛刻的事情，她没有大方宣传，但是寝室住了两年的舍友还是能隐约的感觉到。
　　“为什么我刚刚成了你才说，笑儿啊，爸爸平时对你不好么？”杨珍珑很是幽怨。
　　“我今天才遇到啊。”方笑开始怀疑说出这件事到底靠不靠谱，“而且我觉得，他也没有你们说的那样傻白甜。”
　　寝室里的三人都开始思索这件事情。
　　“方笑，你做了什么居然能让只认识了一天的大帅哥，一年了都对你念念不忘啊？”昔日最早看穿柳轻歌男友渣男本质的爱情顾问MR.刘率先发问。
　　“那天是他的生日，我给他庆过生。”方笑眼神闪过顿悟，嫣然笑道，“仅此而已。”
　　她没有再说什么，在寝室渐渐沉寂下来后，方笑在睡前给那个迟迟不肯黯淡的人发了消息。
　　“难道这就是猫的报恩？”
　　对方秒回的消息差点让她笑出了声。
　　“喵。”

　　2019，夏。
　　那是个很炎热的下午，方笑跟着老师到达了属于他们学校的那个蓝顶摊位。这个位置很幸运的分到了一小片树荫，这也意味着，很偏僻。
　　“方笑，今天下午你先撑着，跟家长说话耐心点。”招生老师走前打了个招呼，“放心，今天过了，就可以返校了。”
　　方笑点点头，他们学校高不成低不就，重点专业还是令人头秃的医学类，在这次咨询会可谓是门可罗雀，提前结束也是情理之中。
　　她搬了个椅子，托着下巴，静悄悄地看着人来人往。
　　焦急而匆忙的家长们，还有身后常常拖着些不明未来亦无惧的小尾巴们，树荫下，风带走了憋闷的空气，也劝退了远方潮水般的喧闹，方笑凭空生出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优越感。
　　她悄咪咪的摸出了手机，甚至想看看最新热剧的同人文。
　　“你好。”
　　这声音像是含了老痰，声音又小又哑，语气不情不愿，好像含有极大的怨气。方笑甚至怀疑他说的可能不是“你好”，而是“再你妈的见”。
　　她抬头，半响没了话语。
　　来人头戴一顶很大的遮阳帽，在宽松的T恤和短裤也没法掩盖的地方，遍布着被殴打到青紫的伤痕。细细看他的脸，很黑，最显眼的是，右脸高高的肿过左脸，右眼已经被迫眯成了一条线。左眼也没有逃脱厄运，眼周是青青紫紫的一圈，嘴唇干枯到稍微张大嘴似乎就能裂道口子。
　　“我觉得，警察局才是你的最佳咨询地点。”方笑脱口而出。
　　这位“猪头”少年一愣，居然笑了出来，嘴巴不出意外的裂了小口子，鲜血瞬间沁了出来。
　　“没事。”他随意道。扫视一转儿，没有搜索到额外的椅子，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方笑面前。
　　方笑从他瞬间痛苦的表情可以得知，这“猪头”少年全身上下，应该没有一处没受伤的了。
　　她掏出口袋里最后一点纸巾，不舍的交给了他。
　　“谢谢。”他也不在意纸巾有多皱巴，把纸巾按在嘴巴裂开的口子上，微微抬起下巴，露出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讲讲你们学校好啦，我姑且也算是名考生。”
　　方笑被这人仿佛来听故事会的神情震到了，一时间没在追究这其中的怪异。
　　“那么，同学，高考你考了多少分？”
　　“三百多。”
　　好吧，话题终结。方笑微笑，这根本就是来找茬的吧。
　　可她终究不甘心，这家伙就像是飘到她脚底的蒲公英，不做什么简直心底痒痒。
　　“嗯，好的。那么，学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露出了十分意外的表情，旋即笑得右眼直接闭上了，光看脸的话，简直丑的让方笑这个“审美家”编不出一句宽慰之话。
　　“我叫任衢。”

　　方笑睁开了眼。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方笑背后生出薄薄一层汗，她坐起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如果一年前任衢所言都是真的，那么现在他接近她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手机亮起，对话还停留在令人忍俊不禁的那个“喵”上，可是方笑的心里一片清明。
　　窗外，月亮如洗，通透的银幕布盖在台上翠绿的多肉上。任衢那张比月光还绝美的脸仿佛近在咫尺，可方笑根本不敢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