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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方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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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笑是个很普通的女孩。
她五官清秀，但是不精致，也不锋利，身材平庸，没有什么曲线，也没有很胖，她就是大海中一滴不出格的水。
可是这样一个女孩，却对别人的外貌有着严格的评判标准，美丽的人身上、脸上一点点的缺陷都逃不过她那双挑剔的眼，恐怕究极颜控遇到她也会自愧不如。
十几年来，朋友、同学走了一批又一批，方笑也陪这些交情冥冥中早有时限的狐朋狗友们追了一批又一批的星。然而哪怕是明星，也只有极少数的在某一年龄段，或者某一部电影，某一个高光时刻，又或者是连粉丝都鲜少注意到的某一个动态，在这样一个个瞬间，方笑才给了高分。
人设、家世、性格、故事...在方笑欣赏美的时候，都不再重要。她那双隐藏在温和笑意之后的严苛的眼，一直在寻找时间、地点、气氛、相貌、年龄、身高、发色....这些最适因素的瞬间契合点。
当然，她对自己的本身也抱有不肯偏私的态度。在脑内美感档案最后一页，给自己潦草的评上一句“平面设计草稿，上帝大概忘记了世界是3D的”。
这个苍白、无趣、虚伪的人儿除了偶尔暗搓搓的在心里给别人评价归档之外，一直规规矩矩地朝社会合格螺丝钉发展。本以为这一辈子也许就这样毫无争议的过了，但是在大二的最后的暑假，就像陨石撞地球，在方笑这颗渺小的星球上，诞生了最大的意外。
那天考完了试，还是一个下雨天。
于是，方笑的雨天忧郁症又发了，她仗着学生的时间不值钱，花了两块钱坐221路公交，耳机里随机播放纯音乐歌单，遇到欢乐的就跳过，在悲伤沉韵中播放着脑内剧场。在这个只有一名观众的“影院”里，各种俊男美女上演着绝美的退场。
哪怕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在坐车回家，但是这却是方笑难以言说的娱乐方式。
忽然，身边的座位换了人。
能激起方笑从幻想中苏醒的当然不是一次若有似无的换座，而是因为这个从余光里依然可以迅速被判断为男性的陌生人，身上传来了浓郁的香味。
就算方笑的鼻子并不算特别灵敏，也可以辨认出明显的花味。百合、玫瑰、薰衣草，常人最为熟悉的那几种花香浓郁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一种“恶臭”。方笑终究还是忍无可忍的转过头看过去。
系统持续发热。
中枢处理器失灵。
迟迟无法发出美色归档的指令。
整整盯着身边人三秒有余，哪怕是方笑这个经验丰富的“审美评论家”都无法控制自己。回过神来，方笑暗暗懊悔失态，可是公交上无法压抑的躁动还是给了她安慰。
不止她一个人丢脸。
方笑的视线转回到窗外，脑海里不停的回放着男人那张俊脸。她强迫自己放弃惊鸿一瞥的惊艳感加成，数秒后，内心审美评判系统总算恢复正常。
“五官精致，眼睛是非常讲究尺度的窄内双，鼻梁高度适中，直而不驼；轮廓线条柔而不肉、深而不硬，刚柔并兼，男女通吃。另外，香味太过奇葩造作，扣分十分。”方笑冷静分析，“总体来说，未突破自然人类的范畴，应该不是神仙。”
顷刻间，方笑的脑中剧场迎来了新的脸部拼接素材，她的手因为兴奋不停的扣着粗糙的书包带子。
“好看么？”
这声音从远一点的地方迅速袭进，又亮又顺，像镀金的柳条滑过屋顶的瓦砾，惊动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方笑受惊。
果然，男人那种完美无缺的脸离她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这明显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她顿时升起一种不妙感，就像味道坏了的沙拉酱进了肚子。
“一百分的话，你给我打了多少分？”
一般来说，方笑很难相信小说里的主人公，百里之外就能分析清对方的眼部情绪扇形图。但是也许是男人隔得太近，亦或是方笑脑补能力锻炼的太好，在男人说完的时候，方笑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这句话的寒意，某种来自精神方面的镇压。
就像面前的，不是一个俊美无双的男人，而是一只正待磨牙吮血的恶兽。
“呃，你是在和我说话？”方笑还是想确认下。
对方的眼睛里装满了近乎实质的鄙视，“如果你承认你是个智障，我就不是在和你聊天。”
是帅哥家里人就懒得教一下社交礼仪么？真以为自己能靠一张脸吃遍天下啊？方笑在心里冷笑。
某种程度上，方笑只能是个“前半段”颜控，她非常注重美人们的颜值，但是不为美人失去理智。典型证据就是，这家伙十几年来没有为追星花过一分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嫖党”。
“真有趣。”
还没等方笑找出一句即符合社交礼仪，又能隐晦的攻击他的话，这个说话总是靠得很近的男人又笑吟吟的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是大学生？是大学生吧。在哪个大学？”
他又凑近了一点。方笑感受到喷在她脸上的温热鼻息。
“你是医学生？”
“今天考完试？马上回家？”
这些无视社交距离的话一句连一句。再好听的声音，再帅的脸，也无法豁免这种类似变态跟踪狂的行为。方笑的脸上已经没有礼貌性笑容，情况急转而下，这可没有先前评价美色时的轻松，她
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了麻烦。
这时候绝对没有必要和这人纠缠了，再过几站就是繁华的商业区了，如果这个颜貌上属于明星却偏偏做着私生饭勾当的男人再不停下的话，那么3站后下车绝对是最后的机会。
她一句话也不回，冷着脸把耳机收回到包里，手机捏在靠窗边的手中，紧张又恐惧，背挺得直直的。
“金玉王街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
方笑的脸微微放松，“请让一下，我要下车。”
男人很听话的让开了路，然后很自然的跟着她，好像也要在这一站下车。他挂着令方笑很不爽的笑容，俊美依然，但是方笑再也无法欣赏了，她只想快点离开。
时间已过六点，夜色混着暮色，王街上渐渐亮起炫目的彩灯，鼎沸的人声给方笑吃下了定心丸。
她留在站台里，找了个稍微僻静一点的角落，拿出被握得甚至有点发热的手机，输出号码，长舒一口气。
“这就过分了吧。”
方笑懒得抬头。结束了，不知名的变态，虽然不知道我哪一点值得被你看上。
“方笑学姐，收了你的神通吧。”
男人的眼睛笑得弯弯的，配合微微露出来的小虎牙，都已经是一米八大个的成熟男人，居然还能剩那么一丝孩童般自然顽皮的气质。他向前跨进一步，趁方笑不小心为美色失神的那一刻，夺走了手机，毁掉了一场近在咫尺的警局一日游。
“你认识我？”她的警惕性反而再上一个台阶。
“我承认，吓唬学姐确实有一点不好....”他说得慢吞吞的，就像是在回味最后一点乐趣，“不过，你还记得我么？我叫魏无咎。”
方笑在脑海中努力回想着这个名字，很遗憾，这颗被幻想塞满的脑袋对现实倒是毫不敏感。
“一年前，学姐是不是去了明河高中，做过志愿指导呢？”魏无咎把方笑的手机抛上抛下，他的笑容放松而亲切，公车上那个阴郁而神经质的青年就像是他同母异胞的失踪兄弟。
“我是去了。”对话过渡到正常范围，方笑的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试探道，“不过，如果有学弟长你这个样儿，我想我应该能记住的。”
“也对，毕竟已经过了一年，记不住了也正常。”魏无咎轻慢地眨了眨眼，他的睫毛并不是欧美式卷而密，而是又长又直，只在末尾微微向上翘，垂下眼时，颇有些中国水墨画美人落寞之意。
这场面在繁市的喧嚣夜里倒是有种时空颠倒的美感。貌似是熟人旧事，稍微降低警惕等级的方笑也不说话，悠哉游哉的看他表演。
装模做样。
公交上恐吓我的事真以为能一笔勾销？学姐来学姐去的，这么成熟的学弟可有点恐怖哈？
“方笑学姐，你真的一点都没变啊。看人时就像是X光扫描，可怕的不得了。”这声音进而变得懒洋洋。
方笑心神一动。
“在公交上遭遇变态就这反应么？学姐可真让我失望了，这一路上我可有太多的机会得逞了，眼神像刀子，实际行动却是个草包？若是我不跑到你面前，恐怕你就把变态领到家了吧。扣一百分。”
“不过呢，连美人计我都狠下心用了，学姐依然没有放下戒心，我还是很钦佩的，加一百五十分。”
“啊，不过到现在都没有想起我，还是有点伤心呢。扣五十分。”
“所以最后是零分。”
魏无咎抓住方笑的左手，把她的手展开，轻轻地归还了手机。
“再接再厉啊，学姐。”
在落满垃圾和灰尘的记忆角落里，方笑忽然找到了熟悉的调调。虽然脸真的帅的很陌生，但是这虎头蛇尾的敬语、喋喋不休的垃圾话、自大傲慢的语气还是把她扯进了回忆的漩涡。
片刻。
“你说你叫魏无咎，那‘任衢’莫非是你的艺名？”
方笑终于扒拉出一个已然有些生疏的名字，可一开口，相遇就像是在昨天。她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视线滑落到男人的右手。在中指和食指之间隐约有道深色的疤痕，定眼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不。”他笑起来，像个为扳回一城感到雀跃的孩子，“魏无咎才是我的艺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