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儿清》蓝烟烟

2、难得追人

　　林斯源“奉命”去调查王苦情的背景，这不查不要紧，细查之下却发现，这人竟然和自己有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又或者说，如若那天王苦情顺了云爵的意，下台来陪他喝上那么一杯的话，兴许自己就能把人给认出来了。当然，这也就是林斯源的胡思乱想，他连人家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呢！
　　一想到有亲戚这层关系，林斯源立马就憨憨地给云爵拨了个电话，把对方交代要找的住址、年龄什么的全忘到脑后去了。
　　“喂？”云爵清冷的声音从电话听筒处传来。
　　“小云云！你让我查的那个王苦情，我查完了才发现，他竟然是我表姨夫的大堂哥家的孩子！”林斯源急着邀功，糊里糊涂间竟然缕清了这相去甚远的亲戚关系。
　　可他并没有考虑过对面云爵的感受。“你专门在我开会的时候打来电话，就为了说这些？他人住在哪儿，年龄多大了，有没有男女朋友？这些东西，林小公子都搞清楚了？”
　　林斯源愣了一秒，旋即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触了这位爷的霉头，不但好巧不巧地戳在了开会的时候打电话，还没把人家交代的任务完成。林斯源张嘴欲扯个皮给自己圆过去，对方却并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只听一声冷哼之后，云爵挂断了电话，只留林斯源怔愣着面对一片忙音发呆。

　　帝都的秋天最显著的一个特征，就是街道旁铺满的厚厚的落叶。日照时间变短，叶绿素开始急速流失，地面上随风翻滚的金黄色就是证明。北方的十月，有着湛蓝的天空，秋意一丝丝地渗入空气里，连最后一抹夏季的燥热都被卷走。但这一切也只是徒有其表的糖衣炮弹，再过不久，寒冷而漫长的冬天就会呼啸着赶来。
　　云爵开着车被堵在高架上，昂贵的车子以蜗牛一般的速度缓慢爬行，白费了那名贵而动力十足的发动机。可开车的人却不显烦躁，只因为林斯源终于在自己的威逼利诱下，乖乖地把自家“表姨夫的大堂哥家的孩子”的住址和联系方式给了他。
　　此时，云爵就是在去往王苦情家的路上，心情好得像是炎热的夏天里一场暴雨冲刷过后的空气般，通透、愉悦。
　　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期待着下了高架之后就可以见到令自己一见倾心的那个人。一通电话打进来，他竟然想也不想地就接了。
　　“我说云大少，你这老铁树不开花则已，一开花惊人啊！刚拿到地址就迫不及待地去找我那远房表哥去了？虽说你这难得对一个人起了兴趣，我也不好拂了你的意，但是你不请自来就去人家住的地方了，这……不好吧？”来电话的正是为云爵这颗铁树操碎了心的林斯源。
　　“你都还不认识他呢，就忙着攀亲？像话吗？”云爵避重就轻地怼了回去，低沉清冷的声音却捻着京片儿腔，入耳格外醉人，“我跑这一趟，自然是深思熟虑过后做的决定。斯斯，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隔着电话仿佛都能看到对面林斯源揩着冷汗唉声叹气的样子。“那你可千万别让他知道，这地址是我给你的呀！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万一我那表姨夫的大堂哥找上门儿来了，那我这小身板哪儿招架得住啊？”
　　“呵。”云爵冷笑一声，不屑道：“就你林家在帝都的势力，甭管是表姨夫还是大堂哥，都不能动你一分吧？”
　　对面一听，可不乐意了：“诶哟，我滴云哥哥，您可饶了我吧！您都把人家孩子掰弯了，人家里人要是知道了，这是拿着菜刀也要杀去你家把你收拾了的节奏吧！”林斯源的声音都开始打颤了，这让云爵的心情更是莫名其妙的愉悦。
　　“我只是去看看，又没说要掰弯。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他原本不是个弯的呢？”眼看着就要下高架到收费站了，离心心念念的人儿更近了，云爵单方面地撂了电话，“好了，不说了。我下高架了。有什么事儿，等我见完他再说。”
　　话音刚落，电话另一头的林斯源就遭遇了今天的第二次电话忙音。愣了半晌，林斯源极其暴躁地一摔手机，破口骂道：“靠！小云云，老子真是白疼你了！”而此时正坐在林斯源身边佯装安静地看书，实则一直在偷听他和云爵对话的魏艾，听到自家小男友的粗俗的一句粗口，俊眉微蹙，下一秒就把人摁在了怀里，美名其曰“爆粗口的惩罚”……

　　王苦情居住的地方地处东城四环的地界儿，位于一片略有些年份的、氛围却十分幽静的小区内。云爵驶入小区后，在王苦情家楼下找了个位置把车停稳。下车的时候他还在想，能在帝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找到这么个闲适、惬意的住所，倒是蛮符合王苦情那种远近都带着三分疏离的性格。
　　其实云爵也考虑过直接上门来“堵人”是否妥当。他和王苦情的性情有相似的地方：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私下里却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遇人遇事都会留三分薄面，从不下狠手，也不会强硬地拒绝别人的请求。可他仔细思考之后想到，若是他们两个人都是这种随遇而安的性格，那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过多的交集了。
　　思及此，云爵觉着，若是他不主动一些，这块难得遇到的上好的玉，怕是就要被别人夺走了。
　　大概是命中注定他们两个之间真有这份缘，云爵刚走到王苦情家楼底下准备上楼，就碰上了刚好下楼出门神色匆匆地准备去上夜班的王苦情。他行色匆忙，没有注意到云爵高大的身影正堵住楼道口，不给他丝毫可以钻越的空隙。
　　王苦情头也没抬，说道：“麻烦借过一下儿。”
　　云爵挑挑眉，长臂一伸，彻底拦住了王苦情的去路。对方被迫抬头，逆光中险些没看清云爵的脸，待分辨了一会儿，王苦情脸上的表情顿时不悦。
　　“你来这里做什么？”言语中尽是厉色，显然是认出了云爵。
　　云爵倒是不以为意，“来找你啊。”他稍稍侧身，好让夕阳能够漏进这个昏暗的楼道，让他得以仔细看清王苦情的脸。
　　自然光照下的王苦情，眉目间更显清秀。没有多么出众的五官，但凑在一起就给人一种“还不错、挺舒服”的感觉。他的眼睛不算很大，但却黝黑明亮，像一块黑曜石似的，幽幽地闪着神秘的光，引人沉沦。而金丝眼镜却又恰到好处地修饰了他独有的、摄人心魄的目光，同时也让有些厚度的镜片显得没那么厚重。他的唇线姣好，薄唇末端微微上扬，在笑与不笑之间营造出一种似是而非的疏离感——这在云爵看来，就已经化为想吻上去的冲动。
　　到现在为止，云爵终于能够理解林斯源形容的那种“铁树开花”的感觉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抑制不住心里那朵粉红色花朵的怒放了。
　　这一眼望去，便是有些久。王苦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但看得出来，他平日里是一个不太容易生气的人，即使心中不悦，面儿上仍是端的十足的客气，可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中听了：“这位先生，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杵这儿做什么拦路虎呢？”
　　这话里已经有些骂人的意味了，可云爵听了仍旧没恼，反而兴致更浓。“哦？在你看来，我像一只老虎一样恐怖吗？”
　　“老虎不老虎的不是重点好吗？我现在急着要上班！您看起来也不是那种没教养的人，有什么事我们后面再说好吗？”连着两个问句，可以听得出来王苦情已经有点儿不耐烦了。
　　云爵勾唇一笑，思索了一瞬，心里小算盘又打了一遭，这才缓缓开口道：“上班？你自己开车还是？”
　　“关你毛事儿啊？”王苦情这话的语气不怎么客气，脸色上却仍看不到太多的怒意。云爵见了他这副神情，心中更是打定主意要追求他试一试了——他这性格，真是太对他云大少的胃口了！
　　“既然我耽误你上班了，那么作为赔罪，我开车送你啊。”云爵微笑着发出邀请。
　　可王苦情却突然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他，“你……想什么呢？这个点儿，你开车送我去上班？不堵死在半路上才怪！”
　　说罢，比云爵足足矮了半头的王苦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云爵，一路小跑地就往小区外地铁站的方向赶去了。
　　云爵在原地呆愣了半天，直到天边最后一抹云霞都快落入地平线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刚刚被王苦情大力推的那一下，生疼！
　　落日后的秋意涌入胸腔，微微凉的风吹醒了兀自沉沦在那双眼眸中的人。只一眼便不能忘记的黑曜石般的眼睛，现在再回想，甘甜中透着心惊。云爵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把年纪的时候，因为一个男人，体会一次怦然心动的感觉。
　　今天的这一场“守株待兔”，以云爵的无功而返告终。也不全然是无功而返，最起码，他看清楚了他的容貌，也开始知悉他的性格了。摸透了性格，对“症”下药，那离追到手还远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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