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桥》飞鸟爱木鱼

55、第 55 章 “我滚

　　“我滚了，下午见！”海儿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看了看天空，说：“今天的太阳好大哦。”
　　子君晓得他又在为下一句话开始报幕了，说：“怕太阳大你就手搭凉蓬撒。”
　　“哈哈！”海儿朝子君竖起大拇指，大笑着走了。
　　花开花落年叠年，一晃豆豆三岁多了。子君既不见来月经，也不见怀孕。方南最近很急，他就不明白了。子君跟海儿几个月就怀上了，为什么自己努力了两三年，辛勤耕耘，种子抛撒了那么多，怎么就不见成果呢？他把这些想法讲给子君听，子君说：“这是急得来的？一切随缘吧，该有的总会有的。”
　　农历七月份，天就像个烧得正旺的火盆。
　　玉米灌浆了。
　　方南挎个篮子，掰了七个玉米回来，剥了壳，在火边烤得金黄，给林家栋和赵兰英一人一个，给子君一个，豆豆一个。
　　林家栋边吃边说：“老啰，一年不如一年啰，这副磨子越来越差劲了，烧苞子只能趁热吃，冷了就没办法哒。”说完冲子君和方南一笑，“趁年轻想吃什么就抓紧吃，老了有吃的也嚼不动了。”
　　豆豆嚼着香喷喷的烧苞子，稚嫩的脸上粉嘟嘟的。在旁边来了一句：“爷爷，你嚼不动，我也嚼不动，我们这一老一少是圆的接榫，往往返是圆。”
　　他的话赢得两辈人的击节赞叹。
　　“豆豆，你说，人一辈子最离不开的是什么？”方南给他扭几颗苞米，问。
　　“列么简单，你还问我？当然是土地啰！”
　　方南一激动，抱着豆豆亲了又亲，问：“为什么呢？”
　　“因为人生死都离不开它呀。”
　　这个小家伙，从出生起，一家人每天都抱着他念诗、念书，算盘是他的催眠曲，越大越神，屋里的中草药名他都认得。除了喜欢箫和笛，还喜欢打鼓，镲钵。林家栋说：“你长大了也要像你爸和你爹一样，一个人能同时打鼓，镲钵，还有镲镲，那才是能人。”
　　三岁多的豆豆能认一千多个字，而且过目不忘。一般的书能自己看，有时候恰到好处冒出一两句话来能让你惊讶得半天合不上嘴。
　　他还是个开心果，有一次海儿接他过去玩，正逢海儿的妈在骂杨家木。他没点老杨的名，只骂那个半头鸡~巴日的，她是在菜园子里边锄草边骂的。那时豆豆正在菜园子边上玩斗蛐蛐。海儿的妈妈骂完了，一时兴起，问豆豆：你晓得我骂的是哪个吗？
　　“老杨呗！”豆豆头也不抬，老气横秋的来了一句，逗得海儿妈哈哈大笑，连声道：“神，真神！”
　　入夜，子君坐在床上画服装设计图，方南洗干净后爬上来，子君说：“你累了，先睡吧。”
　　方南没有说话，拿过一本书，翻着，手从子君后面摸过去，轻轻地，揽住她的腰。
　　“子君。”
　　“嗯。”
　　“······我睡不着。”他将额头蹭在她温热的手臂上，“我想跟你说说话。”
　　不算太明亮的桐油灯下，子君扭头看向他。“有事吗？”
　　“你看，如果你怀上了，”他的睫毛半闭着，微微颤动，“如果是男孩就叫向君星，星星的星，女孩就是心心相印的心。你看行不行？”
　　向君星（心）啊，但愿君心似我心，方南呐，心脏仿佛被什么紧紧地攥着，望着近在呼吸间的他，望着眼底闪着希望之光的他，望着他唇角那个痞痞的如同初初绽放的野菊花般的微笑，子君放下纸笔，伸出双臂，微微发抖地把他拥入自己的怀抱。
　　“好！”子君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
　　在那年的清清小河边。
　　弥漫着花香的小河边，恍若能听到花瓣绽放的声音，一瓣一瓣，一朵一朵，漫山遍野，灿烂芳香。
　　那里不再只有他一人。
　　那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扎着两根蜈蚣辫的小女孩，来到了他的身边。
　　“谢谢你，子君！”
　　被紧紧拥在她的怀中，他轻轻闭上眼睛，伸出双臂，也紧紧抱住她。
　　说曹操，曹操到。一九三三年农历七月的一天，中午做饭的时候，子君把油倒进锅里，菜还没下锅，胃里就一阵翻滚，她赶紧喊来了妈妈，一支箭似的跑到外边去吐了。
　　方南正巧从旅馆那边回来，见了，大吃一惊，“你受凉了？”他倒了一杯水给她，问。
　　“没有啊，”子君吐得快要虚脱了。
　　“妈，妈！”方南跑进屋，把赵兰英拉出来，“您快点给自己摸一下脉，看看她是不是有喜了？”
　　赵兰英把子君的手拿过来，把了一会，不放心，又把了一会，不放心，又把了一会，回头高兴地对方南说：“子君有了，有了！”
　　“真的？”方南一把抱起子君，在她脸上亲了又亲。“谢谢你，子君！”
　　也不怕丈母娘在跟前不好意思。
　　子君想吃酸，方南就到处摘李子她吃。青皮的、黄皮的，摘了半筐放在屋里，以防夜里她想要吃的时候不方便。
　　方南很少出门了，水也不让子君挑。子君说：“我没那么娇贵，你让我多活动。将来生的时候才不会吃亏。”林家栋和赵兰英也赞成子君的说法，能走就走，能做事就做事，对大人和孩子都好。
　　方南无奈，只对子君说：“我也不强求你不活动，但你凡事一定要小心，想吃什么就跟我说，不要自己去冒险，听见没有？”
　　“嗯，”子君看着这个山一样的汉子，心思细腻得跟他的长相完全不搭调，说不感动是假的。这个男人给予她太多的爱，让她愧疚，不知该怎样回应。
　　子君最初是这样想的，如果方南得不到她的爱，就会知难而退。离婚后方南再找一个黄花大闺女结婚，因为方南长得帅，又能干，家庭条件也很好了。她替他预演好了，他可能被已婚的老板娘勾搭，被清纯的小妹妹征服，与狐媚子翻云覆雨······以填补在她这里的情感缺失，她会放他离开，然后一个人把豆豆养大，那时别人就不会说他们娘儿俩的闲话了，她可以全心全意不受干扰地爱海儿。
　　可方南一如既往地打破了她的经验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