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桥》飞鸟爱木鱼

51、第 51 章 断断续

　　断断续续说了半天，子君终于搞明白，她也得了炎症，开了同样的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
　　杨家兴的媳妇走在路上，越想越觉得杨家兴有问题，不正常，不知是她瞌睡太大，还是杨家兴做得太隐蔽，反正她从死猪一样的睡眠状态中醒来时，杨家兴总是躺在她旁边，打那种噗噗鼾。
　　男人想女人时，总是抱怨没有机会，女人想男人了，就会给男人创造机会。尚娥告诉杨家兴，她一个人睡的，从她的卧室出去，就是到幺磨房推麦子的地方。那个房子单独开了一个门，因为要收麦子，方便些。
　　杨家木和秦岚一般情况下，夜里不起来上厕所，小便都是尿在夜壶或尿罐子里，拿去沤肥。
　　最初猫头鹰的声音一叫，过一会尚娥就会去屋后面那个喂猪的岩屋里去幽会。总感觉不太尽兴，后来见无事，胆子也就越来越大，约了到床上去。猫头鹰一叫，尚娥就打开虚掩的门，把杨家兴迎进来。第一晚，杨家兴有些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第二晚情绪稳定下来，两个人在屋里激战了三四个回合。四五个小时，酣畅淋漓，这在他们的情事上尚属首次，空前绝后。
　　几个月过去，相安无事。
　　也是合该要暴露。这天半夜，月色很好，家兴的老婆睡梦中忽觉肚子痛得厉害，急急忙忙溜下床，却看见本该睡在她身边的杨家兴不知道哪儿去了。她以为杨家兴也肚子疼，可能在厕所，跑到门外一看，一个背影很像杨家兴的男人正往铜罐峡那边去，她顾不上肚子疼了。一路跟踪而去，以为他坐了白布车，被鬼扯走了，等到关键时候好拉他一把。结果捉了个活的。尚娥屋里打翻天的时候，老杨两口子还云里雾里，等家兴的老婆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秦岚说：“老杨，你好生看着他们，我找爷爷去。”
　　杨君虎如今的身体如同陈年茅屋，椽头腐朽，四处透风漏雨。他一路奔下来，抓住尚娥就是一巴掌，这时天已大亮，几个人从屋里扯到屋外，他还准备再打一巴掌的时候，尚娥一把揪住他的半头，扯起在稻场上边转圈边骂：“你凭什么打我？啊？俗话说，公不照媳，伯不照弟，都三代了。你管得着吗？”尚娥用力几扯，杨君虎疼得龇牙咧嘴，“你把我弄过来，我连杨宜海的毛都没看到，我不该有情人吗？”
　　照现在的情形看，杨君虎再没了牛逼哄哄的感觉，而再放眼面前的战斗，反而更像是菜鸡互啄，直让人笑掉大牙。
　　杨家兴的老婆一巴掌打过来，尚娥半边脸立马肿了，她还不解气，“你再饿也不能偷我的男人，还连带我搞病了，我叫你偷！杨家兴，你个老骚胡子！你到底是要她还是要我？”
　　杨家兴畏畏缩缩地躲在他老婆屁股后面，说：“都是她勾引我的，我肯定只要你啥！列个娘们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杨家兴老婆听了以后，越发壮了胆，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得尚娥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杨君虎怕打出人命来，叫儿子和媳妇把杨家兴两口子弄走，家兴老婆走前朝尚娥笑道：“看见没？你的相好，这个男人，有帮你说一句话吗？蠢女人！”
　　杨君虎说：“算了，算了，我们老杨家无福，今日我就送你回去吧。”
　　这个故事就像一块骨头，又或者一条鱼，再加点佐料，用点泡菜提一下味，能熬出一锅老少皆宜的好汤。秘密这个东西，人们或者认为它微不足道，不必保密，或者认为它过于重要，不该保密，尤其是杨君虎这种远近闻名的人。
　　杨君虎从此就病了，也不上七马坳了。他似乎变了一个人。更老，更清醒，更严肃，更冷酷。他像个学会了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好男人。他穿一件蓝色的长袍，戴顶绒帽，白头发光滑得仿佛雏鸟的胸毛。他说:“帮我看一下吧。语气柔和得像是他们辶间从来没有什么过节，是多年的好友。林家栋表示无能为力，林家栋对海儿说道：“他这是肝气上逆，喝药吐药喝水吐水，不会超过十天，守着吧，准备后事。”
　　第十天的下午，杨君虎喉头一坨痰堵在那，挖也挖不完。脚几伸，眼睛两翻，滚出两颗浊泪，走了。
　　林家栋突然就觉得仇恨的心没了着落，好比一个演员在舞台上扮演一个角色，台词一遍遍反复背诵，细微之处仔细揣摩，一转身，发现对手已经走了，你只能演独角戏，演不下去了。
　　尚娥走了，爷爷死了，海儿就又搬回来住了。
　　海儿还是会在清晨和黄昏吹箫。他一吹箫，豆豆就安静得出奇，转动着他的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朝对岸望过去。既不哭也不闹。方南忍不住笑，说：“你还给老子玩深沉呢？臭小子！”
　　稍大一点，海儿一吹箫，豆豆就闹着要到对面去，拿手使劲推他，身子朝对面扭。子君被豆豆闹得没有办法，只得一直抱着他在稻场上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