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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搜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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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身?你有什么权利搜我的身?其一,獐子不是你打的;其二,打猎的都不要獐子了,就算我挖了麝香,把獐子扛回去吃肉,你也说不起!老不死的歪嘴子上一溜斜气,想怎么吹就怎么吹!”
杨君虎气得直抖,使劲“嗯哼”两声,从喉头那咳出一团浓痰,用舌头裹成一个圆球,“呸”地一声,努力射出去,射程大约三四米。腰一弓,屁股一撅,瘦筋巴骨的手指指着林家栋说:“此山是我的,此路是我的,獐子是我最先发现的,你个死强盗,偷了我的麝香还有理了?还有,当年你拿刀把我的鸡~巴切掉一半,就是故意的吧?你见不得我好!”说罢一把揪住林家栋的衣领,双手合围,就要掐死他。
林家栋那个气呀,想他行医几十年,大部分是自己挖的草药。他觉得草药是大自然的馈赠,从不昧着良心做有暴利可图的中间人,发病人的横财。相反,他很古道热肠,碰到特穷的,还赊药给别人吃。杨君虎那年小鸟上长一颗疮,请他看,他一看,疮的顶部呈菜花状,就告诉杨君虎必须切除,不然就有危险。杨君虎要他帮忙把疮移到树上去,林家栋说列我耐不活,你去找别人。杨君虎上哪里去找别人移疮?请了几个传说中的江湖医生,冤枉钱花了不少,装神弄鬼一通。钱一拿,人一走,疮还是疮,且越来越大。他日夜纠结,切吧,只剩半头;不切吧,小命难保,找了一个道光的铜钱抛开去,默念:正面是切,反面是不切,三次为定。三次结果一样都是正面:要切。于是又跑来求林家栋,林家栋熬了一大碗花椒水,用花椒水反复搓他的小鸟,搓得发热发烫,在痒到极致的时候,恨不得拿刀剁了,又恨不得找个鸟窝塞进去。林家栋趁他不注意,拿消过毒的刀一刀给他切了,又用草药给他把伤口敷好。“真舒服啊!”一个啊字还没说完,就是排山倒海的痛。想到他从此只能上头有想法,下头没办法,为他的疮,为他的疼,为他令人尊敬的痛苦,林家栋一次次痛苦的独斟独饮,还开了消炎的中药送去给他熬了喝,两天一换药,尽心尽力,给他看好了,哪里想到他不心生感激,反而怀恨在心。别人请他医好了病,都是千恩万谢,见了恭恭敬敬喊林医生,哪里被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过?况且自己也没挖麝香啊。一身怒气加正气的林家栋一把抓住杨君虎要卡他脖子的手,稍一用力,只听见咔咔几声脆响,老爷子左手几个手指皆不能动,全断了。
林家栋说:“你真以为我怕你,拗强可以,不在理上,就叫不要脸!忘恩负义!想钱想疯了,连人都不认得哒!”
杨君虎耀武扬威一辈子,哪吃过这样的大亏呀。第二天,天不亮就爬到七马坳那个石包上,用完好的右手打鼓、骂人,吼得晕岩,天天口嗨。从林家栋爹妈的生殖器开始,一路展开去,最刮毒的是骂林家栋要死独儿;骂子君是个小~骚~蹄子,勾引他的孙子;骂林家栋是个强盗。林家栋本来也有点懊悔,不该把他的几个手指头都掰断,还准备帮他接上,这一听,恼火了,也不管他了。
海儿听了难受,爬上七马坳找他爷爷说话。老爷子一听,火上浇油。孙子胳膊弯子朝外拐,想起自己给他从小拿八字的媳妇,想起林子君,想起林家栋,把海儿好一顿臭骂,细数海儿不孝的罪状。对于他这种意识形态上的拧巴,海儿沮丧地觉得驴唇和马嘴怎么都努不到一块去。懊恼的海儿也不多说了,提过他的鼓朝明岩下一扔,就走了。边走边说:“你吃饱了没事,会想几个板眼。你不要脸,我们还要。你再骂,骂一次我给你摔一次,不信你看!”
这下该住板了吧?海儿想。
宁静了三天,第四天天麻麻亮,鼓声又响起来了。海儿烦死了,书也不去教。先爬上七马坳,摔他爷爷的鼓。就这样,一个摔,一个捡。经过几次战斗,他爷爷也越搞越狡猾了,他每次都趁海儿去教书的时候再开骂,这样海儿不会丢下学生半途来摔他的鼓。这样他才过得到瘾,把骂人的话说尽道绝,不留余地。
海儿见了华松一家人很不好意思,这样的原生家庭让他蒙羞,倍感耻辱却又无可奈何。他觉得很对不起人,一再地向华松他们道歉。
子君安慰他:“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跟你爷爷也没有关系。唉!”长叹一口气,想起华松的惨死,心痛难抑,“这都是命呐,可怜我哥还这么年轻!我哥对我太好了,原来他把后半生对我的爱都提前给我了啊。我再也没有那么好的哥哥了,没有了。”说完又伤心地哭起来。
这样的子君,怎能让海儿不感动?
海儿抱住她,亲她的脸,连同咸咸的泪珠儿,“子君,你把我的心都哭碎了,以后我就是你哥,我会对你好,比华松对你还要好,对你好一辈子!”
子君的爸爸妈妈一夜之间老了,头发都白了。中年得子,老来丧子。仅此一个,再也没有换洗的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叫他们怎样度过余下的岁月?他们每天都沉浸在悲哀里,不想出来,特别是赵兰英,扒住棺材不松手,硬把脑壳往上撞,要跟华松一起走,好几个人才将她拉住。帮忙的人心都碎了,叹息这么好的人这么早就死了,都吃不下饭,以泪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