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不是全糖奶茶》不见得

45、第四十五章

　　天冷没有小雀的叽喳，连天光都很难不起晚，等光彻底穿透窗帘，李离生才迷迷糊糊地从被团里蛄蛹出一个脑袋。

　　她搓揉着眼睛，似乎想起什么，紧急弹起来。

　　顾姜！顾姜！他说要十点打电话！

　　果不其然，手机显示已经十一点，微/信和手机里的未接来电个数已经惨不忍睹。李离生都没敢滑上去看文字信息，战战兢兢地发了个微信试探，“顾姜，我昨天喝醉了，才不小心睡过了。”

　　对方没有回，她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你要是有空，现在也可以打电话呢。好饭不怕晚嘛。”

　　见依旧没有回复，李离生微微叹口气，时刻拿着手机，取消静音，一边刷牙一边死盯着屏幕，等白沫掉到手机上也没有放下。

　　对方向你发送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李离生赶紧关掉电动牙刷，打开视频通话，顾不得嘴角的白沫，像一个圣诞老人，笑嘻嘻地哄着正生闷气的顾姜，“宝宝，人家这不是来了嘛，不要生气了哈。”

　　她学着喜子哄男朋友的方式，贱兮兮地对着顾姜挑眉。

　　大洋彼岸的顾姜虽然在听到“宝宝”的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笑意，但想到李离生昨天都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又阴阳怪气起来，“李离生，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可。”

　　“宝宝，是我非你不可，人家只是有点小忙。”

　　李离生终于把老刘头离家出走的来龙去脉给顾姜讲清楚，但是她总觉得对方的脸色似乎愈发凝重。

　　“李离生，你为什么在你有困难的时候从来不会第一个想到我。”

　　“你，天高皇帝远的，也······”

　　帮不上什么忙。

　　顾姜忽然觉得心累，草草结束，挂断电话。

　　李离生说得对，他是束手无策，无论是事业还是她。

　　更让他始终没有安全感的是李离生从不明确的肯定。

　　他好像怎样都捂不热李离生的心，所有的痛苦和努力挣扎都会付之东流，就像现在。

　　为什么她从来没考虑过要和他一起承担，哪怕是唠叨，是抱怨，是责怪。

　　他害怕从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此刻的难受诱发长久怀疑的隐疾，让他心痛不止。

　　“顾律，这里还有一份文件需要你审查核对，明天的出庭时间为下午三点。于总说要先跟你洽谈这次听证会中的关键条例。”

　　“我知道了，谢谢。”

　　顾姜尽力睁大早就熬红的眼睛，试图恢复精神。在接过文件后，他把私人手机关机，将他们锁进柜子里，转身去洗漱台给自己泼了几捧冷水。

　　冷水刺骨的寒让他原本就白得有点透明的肌肤被完全冻住，如石灰。

　　渐渐冷却的还有办公室的温度，极简风格的建筑切割出窗外灰色的天，有如此时的禾水。

　　但顾姜忽如其来的冷淡对于李离生来说，这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她仔细推敲后感觉似乎不是因为迟了一个小时，顾姜才这么生气。

　　早知道应该先使劲道歉，算了，在微/信多发几个可怜的表情包。

　　想了半天，她还是觉得有点没诚意，过于敷衍。

　　“顾姜，Griffin，宝宝，不要生气嘛。我发誓下次肯定会率先给你讲的呀，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们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不是说好要彼此支持的吗？干什么要闹脾气？

　　等一下，顾姜好像就是因为自己这个态度才生气的。

　　没错，态度！

　　眼看对话框毫无回应，她焦急地直跺脚，又没办法，硬着头皮把前面他给她发的消息都看了。

　　看完之后，李离生觉得好像自己有点过分，不早早定好闹钟，甚至还出去喝酒，但顾姜九点钟就在开始给她发信息，对她嘘寒问暖，明明他都那么忙还抽出时间，自己却这样。

　　她懂了，他在气自己不认真。

　　李离生尝试主动给顾姜打回电话，但无人接听。

　　“李离生，你不吃饭就算了。”

　　老刘头这边也是打定主意，假装没事人，顺坡下驴。昨天他和胡勇通过电话，得知是孙女让他带学生来找他，心里就已经得意地不得了。

　　“老刘，不是我说你。你说啥，人到这个年纪还能活几天，别作了，好好和孙女相处，现在数遍全世界你们也就互相还有血缘关系。真等你走了，这样一个小姑娘不可怜哇，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老刘头是越听越有道理，与其针锋相对，不如和平共处，求同存异。

　　再说，自己一个人在禾水也不放心李离生独自在上海生活。

　　亲人之间总不会一直计较那些难听的话。

　　他安慰着自己，在房间里面绕着圈排练好几遍语气，试图用最温柔的语气去和孙女讲话。

　　实际操作证明他拉不下脸。

　　想着，老刘头又敲了一遍门，“吃饭，吃饭，别让我叫你第二遍。”

　　听到老刘头的声音，李离生心里有点生他的气。

　　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至于和顾姜吵架，气得要把手边的棉花娃娃扔出去，但刚刚要脱手的时候看见娃娃可爱的笑容默默又接回来。

　　没必要，没必要，李离生安慰自己。

　　“你吃饭也要别人求你吗?”

　　老刘头等得有些不耐烦，说话语气立即生硬起来。

　　果然，人是改不了自己的语言习惯的。

　　李离生懒得理他，仰头对天翻了个白眼后，径直打开门去洗漱。

　　老刘头见她又不高兴，主动提议下午去买年货。还有四天就要除夕了，是要准备起来。

　　“好多年没在家里过年了，对不？崽。”

　　听到老刘头喊“崽”，李离生情不自禁地起着鸡皮疙瘩，斜眼看了眼满脸讨好的阿公，不敢置信，但更不敢拒绝。

　　于是，她顶着酒后的肿泡眼跟着老刘头随时付款。

　　与兴致缺缺的李离生相比，老刘头却兴奋得眼睛发亮。

　　逛了一天，李离生脚很疼，更难受的是始终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

　　她反复打开对话框，却只看见绿色长条。

　　等待让她变得焦虑，整张脸也不耐烦。老刘头看着她这样，也落了趣，径直穿过人群去看鲜红的对联，不理她。

　　李离生只好加快脚步去追老刘头，可最后停在熟悉的炒粉摊前，忽然想起那年和顾姜一起吃炒饭的那些画面，不禁莞尔一笑。当时的自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好好高考，离开老刘头，结果最后只剩下老刘头和她了。

　　没办法，命运只能让她到这个地步。

　　“李离生，真的是你！”

　　刘杨看着熟悉的老同学实在喜出望外，直接大声叫出她的名字。李离生看见他也惊讶地瞪大眼忙问着他近况。

　　“嗐，考公回家了，不卷了，直接躺平，不像李博士，果然是闪闪发光的大人物。”

　　李离生听到“闪闪发光的大人物”直接笑出声，立即也恭维起来，“刘处，苟富贵，勿相忘。”

　　“你和顾姜咋样？当年他出国后就没消息了，还怪想他的。”刘杨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

　　“他·····很好，已经是国际律师了，特别厉害。”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过几天我结婚，你要来哈。”

　　“啊？”

　　李离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刘杨递出二维码。

　　“你当年把我们联系方式都删了，现在重新开始。”

　　李离生看着验证通过的界面，心里感触颇多。

　　“刘杨，听说你这几年在单位混得不错啊。”

　　“刘老师，刘老师，你客气了，我真是不敢当，还要您多多帮助。对了，反正这段时间也结束了，不如过几天我们就办个班级聚会？”

　　刘杨毕竟已经工作了，面对老刘头也不再畏畏缩缩，变大方很多，只是很久没打篮球。

　　老刘头一听更是来了劲，说，“确实是，很多年没见过你们这些孩子，有些怀念你们当年淘气的样子。尤其是你们这些爱打篮球的小伙子，天天晚自习前就溜去打篮球，回来一身臭味。”

　　“行，刘老师，我去联系李武，一起安排。他最近也回来了。”

　　“他回来了？这高材生不应该在国外吗？”

　　刘杨挑眉，意味深长地调侃道，“英雄难过美人关。”

　　老刘头笑着问，“还是张瑜柔？”

　　这些轮到李离生和刘杨惊讶了，“老师，你怎么知道？”

　　老刘头得意地回，“你们都以为老师是傻子啊？”

　　原来青春里的悸动也被看似严格的老师们默默守护着。

　　等到家，李离生终于忍不住问老刘头，“老刘头，你是不是故意装严肃，保护自己啊？”

　　“你阿公也不叫，真是要爬到我老头子头上咯。”

　　李离生耸耸肩，开心地转身进厨房做饭，甚至哼起小曲。

　　只是微//信依旧没消息，让她始终隐隐不安，连午觉都睡不好。

　　第一次面对顾姜的冷漠，她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像喜子再次求助，然而这次万能的喜子犯了难。

　　“我可没谈过顾姜这种身世凄惨，又孤高桀骜的类型谈过，你自己考虑一下吧。要不AI一下？”

　　李离生叹口气，挂断电话后果真去问了Deepseek,“你好，请问该如何又有礼貌又有情感地和男朋友道歉呢？前情提要是男朋友觉得我冷落他，不在乎他，但实际上我很在乎他。”

　　AI回答一串，包括要选择合适的时机和场合，如何真诚表达歉意，但是最后是一句“真诚、温柔和行动是关键。”。

　　对啊，真正要和顾姜相处的是她自己，不是喜子，不是AI。

　　“顾姜，我······”

　　我是一个要完蛋的人，其实真的很糟糕。我很冷漠，很抗拒，很怀疑自己，很讨厌自己。世界上只有喜子和你，愿意长久地包容我的冰冷，我很彷徨。尤其是你，这么好的你，和我在一起究竟是好是坏呢？

　　相比于和具体人类发展情感关系，我更喜欢走在陌生人的人流里，因为只要有人真正了解我就会讨厌我，远离我。

　　喜子是例外，你也是。

　　李离生不敢把这些发出去，只好抱住双膝，痛苦地埋着头，像随时要逃跑的鸵鸟。

　　顾姜，要勇敢好难。

　　最后李离生决定给自己拍了段视频，不看第二遍，直接给顾姜发过去。

　　她没办法，不在强烈的爱和求生的本能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