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春天》菜花

1、酒精 他闭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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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靠在马路边的梧桐树上。一绺凌乱的发丝落在前额，样子孤零零的，像只被丢弃的小狗。
　　明智点呢，我应该学我那个大方的师姐一样，把人往马路边一丢，管他见不见得到明天的太阳！或许警察会收容他也说不定呢？我大可一走了之，论交情我们也不过是认识三个半小时的陌生人而已。
　　见鬼的，我又不是什么善人，我要管那么多做什么？浪费我的时间。
　　我没有在酒吧里搭讪陌生人的习惯，当然也不太喜欢陌生人来搭讪。
　　在这个夜生活的场所里每个人都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对我而言，我会去酒吧，要不就是同事相邀；要不就是想一个人独处。最不希望来自不相干的人的干扰。
　　这可能和我的性格有关吧，我想。
　　今晚我是陪师姐去的。师姐是个相当火热的女人。刚巧，今晚她碰到了一个跟她一样火热染一头银发的帅哥。于是，一拍即和相谈甚欢。
　　而他是和那个银发帅哥一起来的。
　　话很少，只闷头拿烈酒当白开水一样灌。别人问一句，答不到半句。
　　他看上去非常失意。看了他一个晚上，这点我相当确定，虽然不知道理由。在灯红酒绿的空间里，他就像被遗忘的影子。我却记住了他。
　　怪人一个。
　　细细的呻吟声传入耳畔。见识过他在酒吧的那种死命灌酒法，我倒是挺担心他会不会酒精中毒。
　　或许，我应该先送他去医院？若就这样丢弃他不管，是很天打雷劈、狼心狗肺的事。
　　低头凑近他，还是听不清他在咕哝些什么。
　　叹了口气，倒出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冰水，轻拍他的脸。
　　倒光半瓶水，他才蹙起眉头，睁开无神的双眼茫然地看着我。
　　“你还好吧？”我问。
　　“……不好，头好昏。”他的眉头紧锁，神情非常痛苦。
　　“喝那么多酒当然头昏！”我向来对酒醉的人没什么同情心。
　　他的眼神有些黯然，眼底有着脆弱。
　　“我以为喝醉了，就可以忘记很多事情。但是效果好象不好。我应该另外想办法。”他哑着嗓子低喃。
　　“对不起。”心里有些歉疚。
　　“没关系……
　　难得的同情心冒出头。我没说话，把剩下的水塞进他手里。
　　半晌，他勉强坐直身体。举起瓶子，将水灌进嘴里。
　　放下瓶子，他的眼神有些清醒，眉头紧锁，饱受着酒精的摧残。
　　他用力拍着脑袋。
　　他愕然扭头，眼里带着不明所以的迷茫。
　　“这里是哪里？”他困惑地问。
　　我打量四周，昏黄的路灯，没有行人车辆的冷清马路，再有就是身后灯火通明的日夜便利店。相信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这里是新华路。”我指指路牌。希望他还能清醒地认识路牌上的字。
　　他茫然地顺着我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沮丧地抹抹脸，抬头又问：“我怎么会在这？”
　　他当然不会记得。
　　离开酒吧后，我的那位美丽上司开车送我到这里，便把他一齐扔下车。而酒吧里和他在一起的那位仁兄，便跟着我的上司一起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不过可以看出他平时做人也不是怎么成功。
　　想了想，说：“是我公司的人送我回来时，一起送你过来的。当时你已经醉了。”
　　他挑眉，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啊，你现在清醒了吧！那，我就先走了，你知道已经很晚了。你可以自己打车回去吧？”我很客气地问，没理会他的质疑。
　　我一向不多事。
　　他沉默着，微微点了点头。我拎起背包，快步往前走。放他自生自灭，没有一丝愧疚。
　　路口正亮着绿灯。穿过马路就是学校的后门，谢天谢地，我不用走太远。
　　“等一下，那个，你先别走。”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有丝沙哑，我一直觉得他的声音很耳熟。
　　顿住脚步，我不情愿地转头。
　　“那个，你的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我刚刚才发现我的钱包和手机都不见了。”苦着一张脸，他有些为难的开口。
　　愣了半晌，我掏出手机递给他。
　　“谢谢。”
　　他接过，开始拨号。电话马上有人接起。他手按太阳穴，对着电话讲：“建生……对，是我……你现在方便过来接我吗？我在新华路……半个小时……好，你等你。”
　　手机递还给我。他痛苦地揉着额头。
　　“如果你想喝水，旁边的袋子里还剩几瓶水。”我开口。
　　醉酒的感觉非常不好受，他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不堪。
　　我回瞄他，他又一口气灌完了一瓶水。
　　我犹豫地僵在那里。已经过午夜，宿舍门已经关了。现在回去，挨顿骂是免不了了，早半小时和晚半小时已经没什么区别。
　　吐了口气，我又走回他旁边，坐下。
　　夜风吹来，夹着一丝甜香，清清淡淡，消弭着暑天的燥意。
　　侧头看他，暗淡的灯光下，他的脸有丝落寂。
　　“本来想请你去我家坐坐。但我比较担心你爬水管的水平。”我开口。
　　他不解地盯着我看。
　　我指着马路对面。“我住学生宿舍。男生一般是不许上女生楼的，到晚十点前必需离开。否则到十点时，宿监阿姨就大声喊：姑娘们，送客了。”
　　他愣了愣。“真的假的？”
　　瞧他认真的表情，我笑了出来。“骗你的！这是我室友跟我讲的笑话。”
　　“……哦。”他扯了扯唇角。
　　“话说回来，你爬过水管吗？”
　　他定定地望着我。
　　“……爬过。”顿了顿。“但不是你说的那样。”
　　“哦。”
　　“你干吗拿那种眼光看我？”他狐疑地挑眉。
　　“我拿哪种眼光看你？”我无辜地瞪大眼。
　　“你不相信我！”
　　“有吗？没有吧，是你自己多想了。”我横了他一眼。
　　“你的确有。”像闹别扭的小孩。
　　“我真是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
　　基本上，我已经在跟他瞎七搭八地胡扯。身边传来他身上浓浓的酒味，混合着刚才酒吧里污浊的味道，我觉得我的脑子也不见得有多清醒。
　　抬眼望高楼缝隙间狭长浑浊的夜空，灰暗而寂寥。
　　再回头看他，他也在看这片夜空，表情很认真。
　　没由来，心头泛起一阵涩意。
　　糟糕，真的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