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吗？一小时两百》深海双鱼

1、第 1 章

　　《网恋吗？一小时200！》

　　2020.5.21

　　1.

　　“何允言，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见不见？”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暴躁得要把人的耳膜震破。

　　“事务所刚接了个大案子，周六早上客户说要来面谈，下午我约了区法官打高尔夫，星期天——” 何允言的声音相当冷静，一边熟练地报行程，一边在一份文件的底部唰唰地签名。

　　“接着编！我上次给你打电话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这就是找借口推脱！不见也可以，我就一个要求，不管你是偷还是抢，反正下个月底，必须带个人回来！……母猪也行！”

　　“妈，跨物种的关系是不受法律保护的，而且……”

　　没等他说完，电话被“啪”一声挂断，屏幕黑了下去。

　　……而且真不可能，就算人.猪.恋合法，我也得找一头公的……

　　咳咳……何允言捏了捏眉心，放下了手机。

　　最近半年，像这样的电话轰炸和强行拉郎配已经发生了不下八十次，何允言在他亲妈的语言暴力里，被剥夺家族继承权二十五次，扫地出门三十六次，打断腿十九次，今天最离谱——竟然引入了兽类！

　　他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律师事务所的业务蒸蒸日上，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用，哪有心思去交个男朋友。

　　但是亲妈时不时的骚扰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工作效率，不能再任由事态这么发展下去了，否则不知道下次还会来什么更夸张的。一向雷厉风行的何允言就在一瞬间下了决心——性向的事反正早晚都得说，索性临时抓个人回家出柜，猝死疗法，一劳永逸！

　　他把文件哗啦推到一边，打开笔记本，哒哒敲了几下键盘输入了要搜索的关键字——“租男友”。

　　几百条结果唰的出现在何允言面前。他按推荐顺序点开了第一条。

　　一张巨大的照片闯入了何允言的视线，照片上的人穿得极为……凉爽，明晃晃露出所有的肌肉线条，刀削般的迷人侧颜，嘴角一个职业的勾人微笑，底下一行文字信息：

　　“租一个男友过周末！肩宽腰瘦大长腿，满足您的所有想象！注意，是所有哦！”

　　身高一米九、腿长一米八的何允言对这句介绍完全麻木，无动于衷地点开第二条——

　　“肤白貌美大长腿，满足您的全部需求！注意，是全部哦！”

　　何允言眯起了眼睛，啪啪地又点开了四五个，“女装大佬大长腿”、“伪娘萝莉大长腿”、“XXXX大长腿”……

　　……为什么有一种在逛火腿集市的错觉？

　　他冷峻的面孔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挪动鼠标直接跳到最后一个页面最底下一条，暗暗决定如果再看见大长腿就直接关机，下个月买头活猪带回去给他的母上大人过生日，是养是杀悉听尊便。

　　新点开的页面上却意外地出现了一个憨态可掬的二次元人像，大大的脑壳，没有脖子，胖胖的身体，最重要的是——两条笨憨憨的小短腿！

　　何允言浓黑的眉头微微舒展开，去看文字介绍。

　　“网聊男友，一小时两百，明码标价，多退少补，只用付钱，不用负责！”

　　直白，干脆，毫不拖泥带水，按时间收费，价格明显高于一般水平——正是何大律师最喜欢的风格！

　　何允言仔细读完服务条款，又核实了交易担保方的有效性，然后果断下单，直接订满一百小时。

　　——先聊个万把块钱才好提见面，他想。

　　广告页的最底下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何允言注册了一个企鹅小号，发出了好友申请，对方的名字叫——大鲨鱼。

　　F大学生宿舍。

　　杜小渔的脖子上挂着个黑色的耳机，白T恤的领口露出一点锁骨，肩线垂到了胳膊上，穿着宽松的黑色五分运动裤，一条腿打横架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上的拖鞋。

　　他嘴里咬着根签字笔，不放电也迷人的桃花眼此刻牢牢盯着笔记本的屏幕，时不时把笔拿下来做个记录。

　　这个自动聊天软件他做了两年了，趁大三这一年加上虚拟语音交互，再优化完善一下就能写个漂亮的毕设论文，学历证和学位证，两个本本妥妥拿到手。

　　他不打算考研，毕业之后的路早就想好了——带他们做项目的教授经常说，能创造商业价值的科技才是好科技，杜小渔就打算沿着这个方向，把软件打磨成商业化的产品，放在云上，专门给精神空虚、迫切需要陪伴的一线城市大龄单身狗、形单影只缺少交流的空巢老人、还有每天只会对着二次元海报YY的死肥宅男提供陪聊服务。先免费，等用户规模和黏性上来之后，就可以吸引广告和产生附加价值了。

　　杜小渔眯了眯眼，秀气的鼻梁上显出一点褶皱，想象产品火爆、公司上市、自己二十五岁就财务自由，直接爬上人生巅峰的伟大图景。

　　哈！他禁不住笑出了声。

　　一直窝在床上看手机的舍友李川凑过来：“写程序也能美成这样？”

　　“你这种渣渣理解不了我们学霸的乐趣。”杜小渔说。

　　李川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地伸手捏了捏杜小渔的脸：“依我说，你不用这么起早摸黑的，就凭咱这个兴风作浪的颜值，找个阔佬卖给他得了，一辈子衣食无忧。”

　　“滚！”杜小渔一把推开他，朝他竖了个中指，用自以为凶狠的眼神瞪了他一眼。可惜面孔太过俊美，就算板着脸也带三分笑意，发怒像嗔怪，嗔怪像撒娇，杀伤力实在有限，李川哈哈笑着又在他头上揉了两下。

　　杜小渔对自己的长相不怎么上心，他一向是号称用智商征服世界，如果智商不够，就拳脚来凑，脸没什么威胁力，学了十年的空手道却不是糊弄人的。

　　正在打打闹闹，杜小渔的手机叮的一声响，他拿起来瞄一眼，瞳孔微微睁大。

　　——您在XX平台发生一笔交易，买家已预订100小时服务，交易额两万元。

　　“啊哈！”他打个响指，放下了吊儿郎当的腿，麻利地登录交易平台。

　　“怎么了你？一惊一乍的。”李川又探过脑袋来窥探。

　　“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杜小渔眼睛盯着屏幕，伸手一巴掌怼到他脸上，下手有点重。

　　“哎我鼻子！”李川惨叫一声冲了出去。

　　杜小渔顾不得管他，忙着查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单子。

　　去年的这个时候，因为被教授整天灌输“商业化”的概念，他做梦都在想怎么用自己的软件创造利润，后来灵光一闪，在一个第三方平台上挂了条拉生意的广告。

　　为了吸引眼球，他是打着出租陪聊男友的名义发的，心里也打好了小算盘——到时候就把聊天软件挂着机，想聊多久就聊多久，一边测试功能一边赚钱，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吗？

　　可是不花钱买搜索排名，他的这个小破广告根本没人看得到，等了几个月都没有动静，杜小渔就把它丢在了脑后。

　　哪知道事隔这么久，竟然还真有人下了单！哈哈！

　　正美着，他的企鹅号收到了一个好友请求，对方的留言正是刚才下单的单号。

　　这就来了？还挺急切……

　　杜小渔啧了一声，点了通过。对方的第一条消息很快就发了过来。

　　YY：你好。

　　杜小渔没顾得上回答，先去修改聊天软件的设置参数，让它能够读取企鹅窗口里的消息，然后按照训练好的模式自动发出应答。

　　对方等了一会不见动静，又发了一句：在吗？

　　聊天软件开始工作了，殷勤地回答：在的亲！7*24小时在线，不管您是996还是007，保证随叫随到，招之即来挥之不去，爆肝为您服务。

　　——用来训练这个软件的语料，是杜小渔从几个网购平台的客服系统里扒下来的，还有各种流行网络语，最新笑话大全，土味情话……于是就培养出了这么一个满嘴跑火车的二百五……

　　何允言被雷得不轻，不过，活泼点能跟自己互补，不会冷场。于是他又问：“你在哪个城市？”

　　大鲨鱼：英雄不问出处。

　　何允言微微皱眉，假如不是同城，以后见面会有点麻烦。

　　YY：你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

　　大鲨鱼：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啊亲。

　　何允言对着笔记本挑了挑眉毛——这人不光活泼，还很大胆，这么会活跃气氛，将来一定能应付得了家里的母后皇太后。

　　今天他是临时起意，没有预留出足够的时间，他看看屏幕右下角，再过几分钟就要开会了，于是抓紧把重要信息告知对方。

　　YY：我工作忙，以后每天中午十二点和晚上九点找你聊会天，周末可以按你的作息习惯灵活一些，但是最好不要占用九点到十一点和两点到八点的黄金时间。如果你愿意语音，我也可以把上下班路上的时间安排起来。同意吗？

　　杜小渔盯着屏幕，眨了眨眼。这人……在排课表？还是谈合同？

　　他的聊天软件游刃有余地回复：语音可以，视频也行，您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看哪就看哪，anywhen and anywhere，我都可以的亲！

　　——这就有点过了啊，他还没做好虚拟语音的功能，虚拟人像就更远了。牛皮吹得这么大，早晚把自己挖坑埋了。

　　何允言不太吃得消这么猛的风格，又有点同情对方，这么卖力，一小时两百看来不好赚……他简单回了句“不急，再见”就退出了。

　　大鲨鱼忧伤地跟对方道别：时间有点短啊亲……你懂我意思吗？

　　“梆”的一声，满头黑线的杜小渔栽到键盘上，两只手使劲拉扯自己乌黑靓丽的短发。

　　我这是做了个什么玩意儿……指望这个贱货实现财务自由？大概真不如自己出卖色.相靠谱……

　　刚刚抚.慰好鼻子的李川回到座位上，奇怪地问：“怎么了你？”

　　杜小渔抬起头，前额上布满了键盘帽儿的正方形印子，惆怅地看着李川，两排小刷子一样的长睫毛眨了两眨，幽幽叹口气：

　　“川子，还是给我介绍个阔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