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明我心》释石

2、仙与魔

　　“跑啊，继续跑啊，你跑得越快我越觉得刺激。”
　　“陆毅上仙，我错了，只要您能放过我，我愿意许下道誓永俸四剑阁为天。”
　　在沧澜界的天宇之下，一男子在追逐着另一个男子。前者曾经华丽的法衣早已破烂，蓬头垢面，目光中充斥绝望、不甘，时不时地回首看着陆毅一点一点的逼近自己；后者脸庞坚毅，脚下踩着一把三尺长剑，多次拿起腰间的酒壶畅饮，眉宇间自是一股轻松谢意……
　　陆毅咽了口美酒叹道：“魔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想来你也是化神大能，在这凡间那个帝王不称你为真仙，见你皆行祭天之礼；同道中人那一个遇到你不自认晚辈，礼让三分。若你愿意这亿万凡人便日夜歌颂你的功德；锦衣玉食、骄奢淫逸的生活唾手可得，哪里像现在这样被我满世界的追杀。”
　　武真人武光耀是散修，自真武山上习得修行法门。因修行资质完美契合落寞门派“真武门”的法决《道解真武》，遂成为下代门派传人。苍天赋予的资质让他在修行的道路上披荆斩棘，然而先天的不足终究无法磨灭。
　　武光耀被陆毅追杀。无他，他修行了一本魔功，魔功以真火炼化其他修士的身体、元神成为自己的真元，这样在修行的道路上他能走的更远。
　　近来他炼化过一个元婴修士，修士是四剑阁的执事。
　　“魔头，如果你生生世世成为四剑阁的道奴，岂不是在告诉世人杀我门派弟子，许下誓言就能苟活？你心里还遗存着怎样的侥幸！‘吾以道为誓，对武光耀进行永世追杀，直至一方身死道消。若有违誓言，愿此生大道背弃，永坠凡尘。’现在你死心了吗，魔头？”陆毅那偏执、疯狂的声音与道共同响彻云霄。
　　一个月前，武光耀伪装成四剑阁的执事去星月城取凡间一国供奉的资源时，不到一个时辰陆毅就越过半个沧澜界追杀而来。玉华法衣号称化神修士的最强法衣，仅仅四剑就灵纹断裂重新变成炼器材料，自己蕴养了八百年的臂铠也没能撑过十招。明明同样是化神修士，化神中期和后期只相差一阶，可是为什么彼此的实力差距却如此巨大？逃，唯有拼命的逃才能活下来，我还不能死，绝不能魂归于天。
　　“***，陆毅狗贼你日后必定能亲眼见证四剑阁山门破碎，道统断绝。任何你亲之、信之、任之的人都将命魂散裂。而你将魂断于九幽，永世不入天道……”武真人恶毒的诅咒也在顷刻间响起。
　　“呵呵，继续说啊，魔头你的怨恨犹如天籁之音，我的内心如酒入咽喉，如痴如醉。话说你还能跑多久，那个烧命的法决还真是不赖嘛，能不能教教我？在这一个月里你丹药耗尽、真元泯灭、道血干枯，实力比我低一阶，御气法门定是没有四剑阁的好，我还有仙剑代步，然而你却一直将我甩在后面，如果你在不和我拼命，马上就该寿元燃尽了！”陆毅那将一切都了然于心的声音真是让人厌恶。
　　武光耀已经不奢求什么了，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争了。就在前面了，不远了，马上就到了……
　　远方天与地相交之处耸立着一座山，没有巍峨险峻的山势，山上的树木刚好够养活山下一个六十人的村落。在陆毅眼中太普通了，但武光耀知道山有个特别的名字“真武山”那不仅仅是山，还是回忆之地。
　　陆毅那戏谑的声音总是不会缺席：“哟，魔头，怎么了？护体灵气怎么出现波动了？是不是寿元将尽了？我这里还有超过五千年的寿元，怎么样要不要我借你使使？”陆毅话虽是这样说的，可手中的剑却丝毫没有留情……
　　血至天空洒落，离火覆剑二尺又三分，剑刃沉于胸膛。只此一招，仅就一势，生死立判，武光耀的神魂在这天地之间消散。陆毅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武光耀，喃喃自语：“不应该啊，不可能的，魔头你应该还有保存神魂的手段吧？不会就这样魂归于天，对不对？”
　　人在将死的瞬间能看到曾经的执念。
　　云县的繁华，不醉楼的纸醉金迷，富贵河畔的歌舞升平，“庆祝我们多了一个小师弟，干杯。”“勤，这个是‘净灵宝玉’能够吸收灵气，蕴养佩戴者的灵脉改善修行资质，师兄已经用不上了，对于刚刚修行的你应该是一个助力。”
　　“多谢大师兄。”
　　“师兄偏心，我入门的时候你什么多没送给我。”
　　“光耀，以你的资质用这等宝玉也是浪费，反正你在修行的道路上也不会有什么名堂，不是吗？”
　　“老幺，这个是师姐用春秋蚕丝缝的……”
　　……
　　“你们三个赶快回到山门开启护山阵法，将这里的事情告诉掌门。”
　　“老家伙，你以为那三个小娃娃能活着回去？先不说你我二人才是决定此间生死的存在，而我弟子的实力本就比他们高，等我杀了你，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师傅访友未归，大师兄闭关修行，师伯恐已遭不测，这里我说了算，后面的喽啰交给我，你们快走，你们是不是连师姐我的话也不听了？光耀记得帮我告诉师兄，余生美儿不能与他同行了，忘了我吧。走，快走，还犹豫什么……”
　　……
　　“师傅，遇到实力可以镇杀自己的对手应该怎么做？”
　　“哦，勤儿，师伯的遭遇是不是成为了你的心魔？修士修法、修心、得道成仙，大道漫漫，若不忘却七情，大道加之于身，此道斑驳不能为之最强，无论什么事情都不应该动摇仙心……”
　　“师傅弟子愚钝，此生不求大道永伴，但求无怨无悔，我再也不想感受那无能为力的绝望了，不想看见我所在意的人因为我的弱小而流血了。”武勤呜咽抽泣的声音久久不能停止。
　　“痴儿，世间道修盛行，神识内敛，灵气在灵脉中流动，无论什么灵脉都不会心脉交合，心脉中孕藏着人躯体最根本的精华。此法可助灵气冲破壁障灌入心脉，集于灵台之中……”
　　躲在养心殿外，背倚石柱，为了防止哭声传到殿内紧咬手腕的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
　　……
　　“从现在起你们便是真武门的未来了。武勤这里你最小，刚刚筑基不到百日，切记日后的修行万万不可浮躁，武德你是大师兄以后师弟们就要靠你照顾了，整个真武门就剩我们师徒四人了，本来这是等你们结丹时才会交给你们的。算了，这个是门派的法决《道解真武》你们拿去吧，希望你们日后能够好生修行，将师傅我没能完成的使命完成，他日我也有颜面去见真武的众师祖。你们哭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等为师魂归于天的时候你们再哭也不迟。”
　　元婴千载寿元，师傅年过八百，与千耀宗掌门周建郑死斗负伤而归，匆忙的给了我们传承，叮嘱了以后的一切，闭关了。其实还有希望的，师傅突破境界便能增加寿元。
　　……
　　百年转瞬即逝，师傅肉身腐朽，形化白骨，魂归于天；师兄武德金丹中期，师弟武勤刚刚结丹；我？金丹圆满，闭关潜修，欲化丹为婴。
　　十年后，千耀宗、空羽门联手攻上真武山，师弟武勤灵力自识海起运行周天攻入心脉，巅峰之力加之于身，拦下两宗百人。师兄负伤含泪而逃，我被困于先贤密地浑然不知。
　　至此，真武仙陨。
　　七年后，我自密地脱困，修为已然是方圆万里，三宗之内唯一的元婴。
　　……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真武门哪里去了。”从山脚连至山顶测试弟子毅力的“登天阶”残破不堪，护宗阵法的阵眼全部毁坏殆尽，真武山哪稀薄的地脉也被道法抽空……
　　“对，师兄，联系师兄的玉简，放在……”
　　金丹修士年岁五百，师兄武德二百岁金丹，那个拥有柳叶眉，风度翩翩，笑起来很温柔的人便是我师兄。我与师兄再次相见时，师兄满头白发，脸上布满了皱纹，身弱体衰，精气神若有若无，生命之火摇摇欲坠，好似下一刻就会魂归于天，这是修行的根基受了损伤，非药石、灵丹所能医治，在《海炼经》中记载着：“道伤，修士修行中最大的劫难，欲渡此劫有三种方法：其一以道养道，借那与天地共鸣的道蕴养自身所损伤的道基，然而渡劫飞升方为仙。仙，才是道的开始；其二，凤血涅槃，浴火重生。凤血石举世罕有，就连号称万界无疆的仙域也未曾流传于世，金乌火渡劫飞升的劫火，渡过此劫的仙也不敢再触此火，只因金乌火可焚真魂，唯有大道永伴的至尊方可抵御；其三，生与死轮回不止，如果能修行《九转万世录》、《六道不灭身》之类触及道之根源的仙经，区区道伤又有何惧，不过自从天帝开启‘道法盛世’至今未曾听说过谁修行了这种能分阴阳、转生死的道法。”
　　“就算我每时每刻为师兄真元养灵、道血蕴体，也阻挡不了生命的流逝。万事休矣，最后天地间只会独留我一人吗？不要，我不要这个样子，这不是我要的结局……”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师兄慢慢的述说着十七年前发生的事情……
　　三个月后，精气神衰弱的我与师兄一起来到真武的废墟前。我们商量着要把真武门重建的如何如何的恢弘大气、金碧辉煌让未来拜入宗门的弟子知道真武门是仙道名门……哦，为什么我精气神会衰弱？血染吾拳，力镇三宗，方圆万里之内只余二人执掌道法。
　　羊脂白玉铺其阶，金砖砌为墙，玉瓦布上房，松柏对成林……泪为什么不争气的从眼角落下来，说什么恢弘大气、金碧辉煌结果还不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什么也没有改变。
　　日落星现，春去秋来，道法、棋经、美酒，不醉不眠……
　　“苍龙巡星，大局以定，师兄该你落子了。”
　　“你啊，还是看不透棋盘上的黑白，如果我在此处落子……”
　　夕阳西下，彩霞染红了茂林，东方云黯星稀，万物的影交织、错落成为天的幕景，偶有几声鹤唳传到真武之巅，愿此情此自始如一。可皓月会升起，夜会掩盖所有的影，鹤会疲倦回到自己的巢，周而复始，但，我的明天会和过去一样吗？
　　“师兄，师兄，不，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最终师兄用尽了他的命数，在我面前还未下完最后的棋，便魂归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