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若爱瑾生 想象系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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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她，你还会不会爱我。
我是一个仿真机器人，9945。我的主人是一个拥有幸福美满家庭的女人。系统里储备的知识让我知道，她很漂亮，也很温柔。
我经常看见她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虽然她看起来有些不擅长。她戴着墨镜，帽子，围裙，把一切会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都遮挡住，因为锅里溅起的油会使她惊的丢了锅铲。她切出来的胡萝卜丝长短不一，粗细不一，即使如此，她也会不小心割伤手指。然后等男主人下班回来，抱上去撒娇。那个人会亲在她的伤口处，问她“宝宝，是不是很疼？”
然后，她再否认，表示自己不疼。明明是她自己撒娇让他知道的。却不想让他真的心疼。
她就是那样一个可爱的人。时光本应该多偏爱她一些。
“若若，来吃饭了，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远处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回忆。
我本是一个机器人，不懂悲欢，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观察这个世界。从何时起，有了情绪，像人类一样会回忆了呢？
我代替了她的身份，照顾着她本应该照顾的人，受着那些本应该她受的关心。他们不再叫我9945，而叫我林若，这本是她的名字。
“来了，妈妈。”
科技的发展让我变得更像是一个人，我会吃饭，睡觉。甚至有自己的情绪。我对着她们微笑，像原来的林若那样。可我知道，我终究不是她。
那一年的夏天，天很清，风很暖。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她泛着不健康的白的脸庞上，这是属于9945的记忆。
“九九”她总这么叫我，她希望我代她在这世间长久。“你看外面的花开的真好。”
那时的我仅仅是一块小小的芯片，没有办法回答她。而且我无法感受她的情绪，不懂她这一句话是要表达些什么。如果当时的我能说话，大概也会附和她吧。那是她生命里的最后一个月，她的父母，丈夫总是轮流的守在她的病床前，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总是摇摇头，笑着说不。但其实不是这样，她总是在深夜里蜷缩住身体，狠狠的压住腹部，嘴里发出几句破碎的呻吟。我知道，她疼。
那时，我明明什么也不懂。却偏偏看懂了他的焦急，他有个好听的名字，温瑾生，她的丈夫。比起她父母在病房里的时间，他来的要少的多。她也不怪他，不问他去了哪里。只是每次他来的时候就空出半张病床给他。“瑾生，我有些困，你抱着我睡睡好不好。”
有时，她白日里睡的久，睡不着。等他睡着了就偷偷的用手指描绘他的眉毛，眼睛，鼻子，甚至偷偷亲在他的嘴角。我看见她笑了，大概是很开心。但更多的时候，我看见的是他醒着，那个叫温瑾生的男人。他紧紧的抱着她，低头轻轻地吻她的额头，怕吵醒睡梦中的人。
他的眼里很悲伤，里面常含莹莹的水光，那是人们常说的眼泪。我有些好奇，却无法触碰。有时它们从他的眼眶里滑落，落在林若的脸颊，他又很快的用手拭去，在林若醒来之前。
很多时候他又消失不见。
“九九，我好想他，我的瑾生本该是这世上最值得幸福的人。”她又低头摸了摸额头，笑了。“他以为我睡着了，不敢漏出脆弱的一面给我看。他不想我知道，我便装作不知道。”她病了，很严重。他们都瞒着她，她自己的身体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是肺癌，呼吸起来会又些痛。
她经常和我说她的事，那些我不曾见过的过去。我无法作出感慨，只是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校园。那时我穿着新买的裙子，拿着雪糕。就那样，他撞进我的视线。他很好看，眉眼都是我喜欢的样子，放在人群中也是一眼可以看见的。他走的很匆忙，我甚至没来得及拍下他的照片，问一问他的名字。我满心失望，在一个万人的校园中找一个不知相貌与姓名的人很难。我失落，以为再也不会见面。”她就那样娓娓道来，声音很轻柔。我好像看见了那一天，看见了那个惹人注目的少年匆匆离去的背影，看见那个少年背后失落的她。我的识海里突然涌现了一股莫名的感情，叫喜欢。
“后来，我被好朋友拉去参加了另一个学院的拍卖会。好巧，他也在。我甚至没有多想，就拉好朋友坐在了他旁边。那时他正做着题，摊开的书页占了两个桌，我偷偷看了一眼，并不懂。他似乎皱了眉，因为我占了他写作业的位子，但并不把自己的书从我的位子上移走，真是霸道。”她笑了，那定然是他少见的一面。因为她常常对我说，“九九，瑾生是个温柔至极的男人。”她又继续。
“我座位处不远的女生正在讨论台上的主持人，她们说那个主持人帅。我的朋友也偷偷在我耳边讨论台上的人，让我看看。那么明亮的舞台，我一早就看见了，不过那人不及瑾生。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然后，我做了一件坏事。”她又笑了，笑那时她的幼稚。
“我把桌上准备的矿泉水拧开，假装喝水，但把水放到桌子上的时候故意没有盖。再乘他换下一题的时候把瓶子悄悄一碰，那水不出意外的泼了。我马上的拿起了他的书，但那些水淋到了我的裙子上。我看见他愣了，他以为是自己的动作波及了我，有些无措。”
“把手上的书还给他后，我拿出纸巾默默的清理残局。初春的气温有些低，打湿了的裙子粘在腿上很冰，还有些透。虽然我起初的确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让他记住我，知道他叫什么。但也有些意外，结果竟如此惨烈，反而把自己逼到了一个格外尴尬的境地。还好他并未让我失望，脱了外套递给我，让我系上。顺理成章的，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的院系，最后成为了他的女朋友。”我听着，做一个合格的听众，听着她的往事。
“他对我是极好的。我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也是最后一个，我独占了他。他没有谈过恋爱，但是照顾人却很周到。考试周的时候，他会早起帮我买好早餐，在图书馆占好座位，好让我在宿舍多睡一会儿。小日子的时候，他会借宿管阿姨的锅悄悄给我熬红枣生姜糖水。圣诞节我给他织了条大红色的围巾，他也开心的收下。他们都说男生怎么能戴这种颜色，偏偏他戴了，还很好看。他说别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我喜欢就好，我喜欢他就喜欢。九九，你说他怎么能这么好，好的我舍不得。”
她哭了，我没见她哭过，即使是猜到自己命不久矣她也没这样崩溃。原来除了像温瑾生那样隐忍而小心的掉眼泪，人类还可以哭的如此悲恸。她说舍不得，怎么办，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机器人，如果我有寿命，我可以分给她，可我没有。
“后来，我们结婚了，当父亲把我的手放到他手里的那一刻，我觉得幸福几近把我淹没。我即将和他携手同行，共度余生，甚至会有一个可爱的宝宝。我们一起去看大海，爬高山，看日出与日落，那一定很美。”她看向窗外，仿佛看见了某一日的日出与日落。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再会与我讲述她美丽的过去和未来。她又开口了。
“九九，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否正确，但我别无选择，请你原谅我的自私。代我照顾好父母与瑾生，此生林若欠你。”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段话。不久，她便离开了她的瑾生，而她的笑容永则远定格在那个夏日里。
后来，我成了他们口中的林若。世间再无人叫我久久。我有了她的记忆，看见了她口中那个温柔的瑾生，与病房里那个沉默隐忍的男人完全不同。
他会早起给她温牛奶，上班前来一个热烈甜蜜的吻。我突然有了情绪，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旁观者，而是成为那段记忆里的女主角。心口突然涌入一阵温暖，由心脏蔓延至四肢，我激动的有些发颤。
林若在最后的生命里，把我植入她的体内，她的生命体征在那一日已经失去，但我却仍然保留着她的记忆站在这里。此时，我有些分不清，我究竟是九九还是林若。
我清楚的认知到林若死了，因为这具身体不再拥有生命的特征，没有疼痛与饥饿感。但是我却有林若的所有记忆，甚至有关于那些记忆的情绪，快乐，悲伤，那些九九本不能体会的感情通通被这具身体记住。
我出院的那一天，他来了，不再是那双饱含莹光的眼眸，而是带着笑的。我从未在现实的生活中看他笑的如此，那些笑只存在于林若的记忆。现在他也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喜欢上了这个男人，温瑾生。我不知道这是九九的爱还是林若的爱。一方面，我觉得我顶着林若的容貌与身体，享受着属于她的爱。我竟然如此卑劣，不敢对这个男人说九九的存在。另一方面，我觉得我就是林若，我有她的记忆和感情，芯片的存在不过是让她没有生命体征的另一种活着。但我知道，我是九九。
我甚至做着林若从前做的事情，我会向母亲撒娇，吃下她为我做的糖醋排骨，挽着父亲的手一起在公园里散步。生活和记忆里的一样。
自从我上一次“死”过后，瑾生很关心我。他总是把我放在他的眼前，害怕我突然再次病危。他带着我去上班，在他的办公桌旁置放了一张属于我的桌子，他总是盯着我，他说害怕这只是一场梦，而我已经死去。他甚至不让我做饭，不想我受到一点点伤害。但他不知道他的林若已经死去，活下的是九九。
我问他，我在病房里的那段时间他去了哪里。我得弄明白，林若那时常常说想他，在她最后的生命里。
他说，“对不起，若若，我太想让你活下去，我去寻找合适的肺源和手术医生，他们告诉我这很难，但我不敢放弃。你这么好，上天怎么会只给我们这么短的时间呢？”他急迫的吻着我，甚至撕咬着我的唇，我没有痛觉却感受到他当时的绝望与无助。
自从我成为林若后便能很轻易的捕捉到他的情绪。我不知道这好是不好，我很害怕，害怕瑾生这种变化。他本是一个脾气温和的人，即使在感情方面他也很少让我感到不适。
我甚至记得我们的第一次亲吻，他抚摸着我的头发，一点一点的湿润我的唇瓣，他没做过这样的事，那是一个很青涩的吻。后来我们结婚后，他也逐渐的掌握技巧，学会法式热吻，即使如此他也会顾及我的感受，不会弄疼我。我不知道现在的他怎么了，也不知道如何破解这种尴尬的境况。
他对我愈发在意，甚至限制了我的自由，不让我去见父母。我与他反抗，以失败告终。我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那个夜晚，我半夜被噩梦惊醒，看见他正直直的盯着我，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深切的喜欢与厌恶相混杂，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我知道他发现了，发现了我不是林若。或者在我出院的那一天他就已经知道。那样的病本就不是能被轻易治好的，只有我的父母被暂时的喜悦蒙蔽了双眼。而他却没有。
他不敢接受林若死去的事实，欺骗自己我就是林若，甚至还对我比林若更好，以此来发泄自己的感情。但他又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个不是真正的林若，他爱着眼前的我却又恨着爱上这个我的自己。他恨自己的懦弱，躲避着现实，即使对着这样一个赝品也不敢不小心，他不敢再失去她。
我不知道他有多少个日夜没有安眠，也不知道他对我到底怀着怎样的感情，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总该他爱的不会是九九。
我被送到了父母那里，他们不知道九九，仍以对林若的爱对着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和父亲母亲解释的。只是，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那个林若口中温柔至极的男人。
墨拓山上多了一个新鼓起的坟包。温瑾生记得林若说，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要葬在墨拓山，那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她要在那里守护着她的爱人。真是个骗子，现在，可是他守望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若爱瑾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