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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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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氏听得他这话,把门帘一摔,“诶哟哟,张佩兰多厉害的一张嘴哟。一双眼睛更是看到天上去,我还敢为难她?”
见周其望着她不说话,梁大红只得又答应道,“知道了。我以后见了她就躲出三里地去。”又走到厨房来骂粽子,“听见没,以后不许跟杨家的赔钱货一起瞎跑。你个憨货,只管乱转。别人有了好的,难道还能想着你?”
那边,杨寅见桂花一直看着粽子去的方向出神,便走过去拉拉他姐姐的衣摆,“姐姐怎么了?”
桂花笑笑,“没怎么。”
在何氏怀里的李花皱着小眉头道,“姐姐肯定是担心粽子姐姐挨打。”
桂花看了一眼李花,“你这小机灵鬼,哪儿都有你。”
李花一本正经地探出身子也看了看粽子她过去的方向,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还是咱们奶奶好。”
她一句话说得连何氏也笑了,亲了亲李花的小脸蛋道,“真是个小灵精。”
杨寅见桂花虽也跟着笑,但眉头却还皱着,就轻轻握住她的手摇了摇,低声告诉她,“明儿个吴货郎要来丁山镇,上次你不是说粽子姐姐爱梨花吗,我听说他那里有现在新兴的一种梨膏糖,我买几块来带给你们。”
桂花连忙握住了他的嘴,把声音压得极低地说,“乱花钱。别买什么糖,我不爱吃。再说,粽子是喜欢看梨花,又不是喜欢吃梨花。”
当着大人,杨寅也不再说。若叫二婶那边听到了,恐她又有话说。只自己想定了,明天去找货郎买了来,偷偷给桂花就是了。
那边,周宜正把一张圆台摆到院里,就见周其在他门口不远处转悠,眼神儿还直往这边瞟。他招呼道,“其大伯,今儿怎么来这里逛逛?”
周其似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走过来,打着哈哈道,“听说你爹回来了,身上不大好,特意来瞧瞧他。原本应该前几日就来的,只是你知道我的,身子也虚,素来也不出门,村里有什么事儿也不能立即就知道的。”
周宜天生一张笑脸,此时也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其大伯哪里的话,怎么敢劳动您呢。我爹倒还好,您快请进来坐坐吧。”
周其也只作没见他们家要摆席面的模样,就着周宜的话倒真进了屋子里面去瞧周阿公。周阿公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叫了声其老弟,顺着又说了两句。周宜又进来说饭摆下了,又问周其,“其大伯可吃过晚饭了?要不要留下吃?正好家里整治了好菜。”
饶是周其素来脸皮不薄,也被他这话刺得有些面红,嘴里说着,“早已吃过了,也是没想到这个辰光,你们还没吃。”一边就站起来要走。
周宜也不留,仍旧笑嘻嘻地给他送出去。
等周宜回来,周阿公就道,“何苦得罪他,到底是亲戚。”
周宜冷笑道,“亲戚?阿爹你出事时,他把大门一闭,生怕咱们带累了他们。后来我出去了几日,他那媳妇又欺上我媳妇了。如果阿爹你没安生回来,他们还不定兴出什么事来呢。素日咱家到敬这些亲戚,有事从没不帮的,可落到什么好结果了?今日咱们请客,他偏走来了,我看,也必有缘故!还不定安的什么好心呢!”
周阿公叹息,“他我是深知的,为人尖刻些是有的,拜高踩低也没说错他。可若说他有什么十分的坏心,他也没有那样大的心。都是没出五服的亲戚,何苦结仇来。”
周宜还要再说,却见张氏她们来了,于是父子俩连忙歇了话头不提。
张氏一进门先来瞧周阿公,又拉着周阿奶的手说,“果然脸色好多了。我说周大哥身体好,歇几日就能歇回来吧。偏你,哭天抹泪的。”
周阿奶笑道,“我向来性子软没主意的,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张氏又道,“我们来的路上撞上了梁大红,她那人你也知道的,多嘴多舌最喜欢探人是非的,我料着她必定要回去说嘴,恐怕就有人要来你家的,因此就放慢了脚步。果然,半路上你儿媳妇就过来说她男人上你家来了。真是个长嘴鹁鸪,整日家咕咕哝。”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又一会儿,周宜娘子来请大家入席。
杨家和周家素有来往,是极亲厚的,因着这一次的事,两家更是交情再上一层,因此谁也不虚客气,各自就入了席。
桌上三荤三素六碟冷盘,周宜拿着酒坛给在座都倒上酒,周阿公举起杯对着张氏道,“阿姊,我如今也是遭了一场劫了,别的也不多说了,你家的恩情,我记得了,以后有事就说,千万别跟我客气。”说完又向全场举杯。
张氏并杨家其余人连忙说他太客气了云云,众人一齐饮了一杯。
周阿奶站起来夹了几片卤耳朵先让张氏,又给杨寅桂花他们夹了几块咸鸡,叫他们,“快吃。多吃点。”
张氏忙道,“我的好姐姐诶,你不必让,他们自己会吃。”
何氏王氏也连忙来拉着周阿奶,请她坐下。
冷菜下去,又上热菜,到了最后果然像周丰年预告的那样,有一个大碗端出来一道糖蹄。软糯糯颤巍巍的皮,又红又油亮,一上桌就带来一股扑鼻的肉香。
周宜拿着筷子把这一整块的圆蹄拆开来,夹下一大块连皮带肉的先送到张氏碟中。
周阿奶在旁边笑呵呵地道,“知道你喜欢软烂的,这圆蹄我放在灶上焖了许久,你尝尝,可是那个味道。”
张氏,“你的糖蹄做的最好,我一模一样地跟着学了,可总做不出那个味道来。”说着,夹起一筷子吃了,一抿嘴,“可不是,又油又润,又甜又鲜,独一份的手艺。”
周宜又一一把肉分下来,给他们孩子每人夹过去,杨寅夹起一筷子,那肉炖得极软烂,是真正的入口即化,鲜香爆了满口。满桌子都大赞周阿奶的好手艺。
一时,席尽尾声,周阿公看一眼周宜,周宜就去里间捧出一个小盒子来,递与周阿公。周阿公笑呵呵地叫过杨寅去,把这盒子塞到他手上,“寅哥。阿公这次的事多亏了你跟裘先生恳求,阿公也没别的好的,这个你拿着吧,取个好意头。”
张氏连忙站起身来,把那小盒子推回周阿公手里,道,“老哥你这是做什么,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寅哥和小年又是同窗,一句话的事你还谢不谢的,倒臊着我们了。你趁早收回去。”
周阿公却干脆一把把那木盒塞到了张氏手里,“阿姊你何尝不知道,这世道,锦上添花的多,雪里送炭的能有几个。一句话?你问问阿宜,他在县里求爷爷告奶奶地求别人说一句话,送出多少钱去,可有个开交。经了这事,我还不明白吗?你呀,你家寅哥是个有本事的,只是咱们乡户人家底子薄,以后他读书交际,哪个不用钱?这是我做阿公的,送他的,你不管!”
说完又对周宜喊,“我乏了,阿宜来扶我回去躺着。”
周宜连忙上来,就搀着周阿公进屋去了。张氏拿着那木盒,又去跟周阿奶说,周阿奶笑眯眯地,“你就收了吧。我们老头子你还不知道,最犟的。你承他的情就是了。”
到要回去前,又推,还是推不过,到底收了下来。
到回了家,当着大家的面,张氏开了那木盒,里头放着两个约五钱重的小银锞子。二婶刚一见,就猛吸了一口气,见众人都看她,便笑着道,“周阿公做人真敞亮,出手也忒大了。”
杨校道,“这两个,就有一两了,礼重了。他家现在恐也不宽裕呢。”
张氏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以周老哥的性情,这样恳切地要给,自然是真心的。咱们家承情就是了。”又看着杨寅道,“往后的日子还长呢,有来有往嘛。只不过,这礼虽是他点明给寅哥的,咱们家到底没分家,要是给了你们,恐怕倒闹得不和睦。不如就放在我这里收着,但我话也说在前头,这银锞子是周老哥给寅哥的谢礼,让他读书用的,以后他买纸买笔就用了,别人也不许挑着话头说。”
张氏这话刚一说完,一边杨校道,哪里就真的给了他呢,自然是公中的钱。一边杨理又道,既是指明给寅哥的,不如就给了他吧。
张氏见兄弟俩不仅不相争,反而十分谦让,嘴角的笑意不由深了些,嘴上却道,“好了好了,我话都说了,就依我的主意就是了。你们都回去吧,今儿个都吃了不少酒肉,早些安歇吧,别着了风。”
大家都道是,各自回房。
那边杨理看着猴娃狗子把脸洗了,打发他们上床去睡,回来屋里就见着王氏在床头坐着,狠狠地用小锉刀锉衣服破洞上的毛茬。
杨理,“你再大力些,就不用补它了,直接锉烂岂不好?”
王氏把小簸箩一扔,“你倒是大手大脚,不补?你有多少换的?还是官中有钱给你填补?”
杨理,“就知道你是为这个?怎么,依你的意思,别人送寅哥的礼,也拿来给你使好不好呢?”
王氏被他一哽,倒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了,半晌只嘟嘟囔囔地,“怎么说呢。他就是好,难道不是家里送他去了那先生的塾馆里他再这么着的。咱们猴娃也不比他小多少,怎么就不送去念书?”
杨理把脸一沉,“你这……娘当日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等家里孩子把几本书背会了,就送去塾馆。如今,你又说些什么?”
王氏却道,“咱们家猴娃性子活泼,坐不住,到多早晚才能把书背会呢。要我说,送到塾馆里,让先生教难道不好?都说那位裘秀才是极好才学的,兴许他教教就把咱们猴娃教好了呢。”
杨理笑了,“你是丈八的灯台,照见人家照不见自家。你没听娘说吗,裘先生收弟子那是要考校的,就是村长家的小年,那也是练好了字背会了书才入学的。咱们家那猴崽儿,现在背了多少书了?若是叫别人退回来,你脸上就好看了。再是,家里现在不轻省,难道你不知道?”
王氏,“我就是知道,我才有话说呢。你和我,难道比别人少做了活儿?家里不容易,我自然知道的。因此有了进项,那不是应该大家使嘛。娘今儿那话,虽然没把钱直接给了大房那边,但话里话外的,还不是意思是这钱是归给寅哥的?本来,我还指着得了这个,兴许就能把猴娃送去念书了呢。你就会抱怨我,难道猴娃不是你的儿子?”
杨理默默把洗脸水泼出去,又回来脱下外衣坐上床,王氏一推他,“你倒是说话呀。”
杨理看她,“你呀。说你聪明,你又犯蠢了。”
“我怎么犯蠢?”
“我问你,今儿吃酒你想到周阿公会给这么重的礼了吗?”
王氏听他这话,一时竟没回答,自己思量了半天才说,“倒是没想到,那一次周阿奶来咱们家,后来大哥去他们家回话,他们也没空过咱们。按说,礼是全了的。今日,就算是谢寅哥在他先生面前说了那些求情的话。只是,咱们这等人家,一匹尺头或几斗粮食,也就是礼了。是没想到,他竟送了这么重的礼。才刚儿,你可看清了?是两个五钱重的银锞子?”
杨理看她一眼,“那还有假?你也不想想,周阿公为什么这么做。再想想,他今晚上说的那话,再想想,娘最是不肯多拿人的,为什么竟肯拿了那礼。”说完,自己翻身睡了,任王氏怎么推他,也不动,只说,“我今日吃了两杯,我要睡了。你不乏,你自去,别来歪缠我。”
王氏恨恨一打他,但杨理就是不说又无法,只得自己在灯下出了许久的神,迷迷瞪瞪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