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百战犹生人魂归 玄武遇故人 ...
-
在定王府的众人忙碌的筹备中，半个月的时间不紧不慢的过去了。
等到定军到达京都的时候，正好是立秋那日，因着快到六月底的缘故，是难得的农闲时刻，不少农户都放下手里的活，前来庆祝定军的凯旋。
自从定军踏上靠近亳京的地界，沿途一直都不少百姓围观，甚至啊，还成了不少的好事呢。
这还不到辰时，天刚大亮没多久，几位皇子就已经率领众大臣等候在了距离亳京十里之外的离坡，那里的风雨长廊站的满满全是人。想来，他们是在寅卯时就起身了。这时间，算起来倒是比众官员上朝的时间要晚，但是这十里的路程让他们着实受了些颠簸。
字素罹远远地瞧见了一众人以后，便翻身下马，将手中尺练的缰绳交给身后一同下马的锦瑟，大步走到众皇子面前，屈身作揖。
此刻，字素罹只是凯旋的将军，而非定王。
“大皇子，四皇子，八皇子。”天启帝已是快到天命之年，但膝下的子女并不多，记录在册的只有七女六子，也都是出生的较晚的。大皇子是在其将要及冠之年才出生，还有三位皇子女尚幼。
说起来，皇嗣单薄的天启帝在四年前将九皇子以通敌叛国罪处死，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我等奉吾皇之令，在此恭候凯旋的定军将士。”大皇子天芮封拿出皇帝早早就让禄安送出宫门的圣旨，一字一句的宣读了皇帝对于定军上上下下的褒奖之意。
“……朕已布下宴席，今夜宴与诸将。钦。”等到天芮封念完以后，一直弯着腰的字素罹方才屈膝半跪，双手举过头顶，从天芮封手里接过了皇帝的圣旨。
“臣接旨！”
字素罹拿到圣旨以后，就转身离开了百官跟前，再次回到定军的最前方，翻身上马，一扬鞭，便是一声响彻山河的高喝：
“将士们，到家了！”
“回家！！！”在字素罹话音落地以后，全军将士一句传一句，这呼声响彻原野足足一刻钟之久。
由于要顾及一同回城的文官，定军的步伐放缓了很多。实际上，并非是全部的大军都在，在安西城时，字素罹呈给天启帝的折子里就上报了要给将士休假的事情，在得到了皇帝应允之后，从安西城到亳京的这一路上，陆陆续续的有不少人离开队伍，回到家里与家人重聚。
而且也是马上到了秋收之季，有个青壮年劳动力在家里，想必百姓家里会轻松很多。
这一走，原本九万的定军队伍少了两万之数，但是在外人看来，这与之前在安西城并无区别。
一路上由于人员众多 ，难免造成了一定的拥堵，磕磕绊绊的，终于在未时三刻到达了亳京的城门脚下。
皇帝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身旁站着的是肖皇后，一旁的宫女太监在他周围三米内严密的围成了一个圈，贴身大太监禄安就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眼睛时刻环视着四周的状况，真可谓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肖皇后站在天启帝的身边，瞧着皇帝另一边的一个冷艳的宫装女子，心里恨得牙根儿痒。陛下居然将宋亦别那贱人也带出了宫，这是完全无视她这个皇后。这几年，皇帝做事儿越来越枉顾宫中的规矩了。
虽说心里不满，皇后也不敢在皇帝面前表现出来，只能默默地注视着城外渐行渐近的浩浩荡荡的队伍。
站在护城河前，字素罹率领身后从四品以上定军武将向天启帝行最高的君臣之礼，但与见众皇子时一样，依旧是单膝跪地，双手交叠在与肩膀齐平处，随后身体向前半屈身，双手时刻保持在胸膛前方。
“诸将士请起，你们都是我华倾的功臣，无须行此大礼！”天启帝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心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这些能人志士，都归于华倾一朝，乃是他之幸，百姓之幸，华倾之幸啊。
等到天启帝话音落地，字素罹众人才起身。厚重的城门缓缓洞开，在这寂静的时刻，城门的吱吱声显得格外的突出。
为了京城的安全，这七万定军是铁定不能进入亳京城内的，只能绕着护城河走一圈，然后在京郊三里处扎营。
至于为什么要让他们到护城河走一遭而不是直接扎营，这个嘛，也算是华倾几百年传统了，谁也不大清楚由来了。
而从四品以上的武官，则是要随着字素罹进城赴天启帝为将士设立的洗尘宴。当然，普通士兵的犒赏，天启帝也是不会落下的。
而老夫人在夜伯的随同下，到了京城最大的酒楼，选了一个视线最好的地方，早早地候着了。入城是必定要过玄武大街的，只是谁心里都明白，今日，字素罹是回不了定王府的。所以老夫人才急着来远远瞧上一眼。
要进城，除却护城河上的吊桥，字素罹众人还要经过闸楼，甬道、箭楼以及瓮城。
作为京都，亳的军事防御能力自是不容小觑，据说当年太祖围困此城足足三月之久，在占据天时的情况下，才拿下此城。那一战，双方伤亡近十万，不可不谓惨烈。
字素罹及部下进入城内时，天启帝三人还在城墙的马道中央。看到字素罹已经进入城内，天启帝便加快步伐，将皇后和宋妃二人甩在身后。
“定王少年英才，全有当年其祖风范。”天启帝笑声爽朗，伸手拍了拍字素罹的肩膀。一想想，当年那个在自己面前摔得四仰八叉的孩子已经长得和自己一般高了，字素罹十七岁高中状元的那年，天启帝内心雀跃，试问，一个文官怎么能掌控骁勇的定军呢？
然，世事难料，次年南楚兴兵来犯，字素罹随父上阵杀敌，不到双十的年纪便屡立战功，在老定王中箭昏迷期间更是直接攻破南楚国度，生擒楚国皇族，再扬定军之威。那场战争打了一年半，天启帝就担心了一年半。
在定军凯旋回京之前，老定王字正临突然暴毙，字素罹承袭爵位，成为华倾史上最年轻的王爷，此后，他便一直镇守在截江阳岸，至此，已是有四年多了。
“陛下谬赞，臣下之能全仰天子国威。”字素罹对于天启帝的动作有些厌恶，但碍于天启帝的身份，不能避开，故而只能借着回话行礼的机会将头低下，不让天启帝看见他的神情。
看着眼前君臣和睦的景象，宋亦别的眼里满是不屑。环顾四周，宋亦别似是在找人，她今日出宫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看着虚伪的戏码。四周的人群很拥挤，终于，宋亦别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发现了自己想要见的那个人。
屈若将自己头上的幕篱掀开一条缝隙，好让宋妃看清楚他的脸，但同时又要堤防这四周是否会有别人的耳目，他不能给身旁的不夜先生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在城门口简单的寒暄过后，天启帝就要回皇城了。他与皇后，宋妃三人共坐在的轿辇上，四周都是明黄的纱帘笼罩着，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三位皇子和字素罹骑着马跟在轿辇的后面，两人一排，一个个的神情各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四年未见，定王依旧还是当年鲜衣怒马的风范。”为了缓解一下几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天芮封主动开口打破这寂静。
“过去鲜衣怒马，算起来，这是本王第三次在这种场面下游街了吧。”慢悠悠的骑在马上，字素罹的神情也没有在军中时那么严肃。
“听说老夫人半月前就在召集工匠对定王府进行翻修，想必，这次，你是要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的吧？”
定王府的消息，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在关注着，老夫人的动作，也没有刻意对外隐瞒，所以基本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这个嘛，目前还不确定，本王多谢大皇子关心了。”
闲聊着，闲聊着，就已经快走过了这玄武大街。话说多了，也就变得无趣了。在路过老夫人和夜伯所在的春来楼时，字素罹抬头朝着老夫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人影——白涟漪。
大皇子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白涟漪坐在春来楼三楼的窗边，身旁只跟着两个丫鬟，不由得楞了一下。
他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七皇子天芮祺一眼，果然见着他面色阴翳，眼里隐有不快。
也是，这白涟漪最开始可是字素罹的议亲对象，要不是字素罹被老定王的三年孝期耽搁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七弟啊！
在与天芮祺完婚以后，白涟漪就鲜少出门，如今，这……
这一下子，几人之间的气氛更诡谲了。
等到字素罹他们走过玄武大街之后，老夫人就要准备回府了。在她走出包厢门的时候，正好隔壁包房的门也打开了，见到是白涟漪，老夫人连白涟漪给她行礼都没管，让翠环搀扶着自己就下楼了。
“七皇妃，这？”白涟漪身后的丫鬟见着自家小姐被人无视，心底不大高兴。
“无事，老夫人心中有怒气是应该的。”白涟漪缓缓起身，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下楼。
当年，的确是白家毁约了。
当年，她初见定王时，也是在这家酒楼，也是在那个包厢，少年状似无意的推开门，她却留意到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微抽搐的嘴角。
如果，可惜，他们之间没有如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百战犹生人魂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