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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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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欣荣便觉得自己唐突,只是现在装没看到也为时已晚,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浑身都是水呢,这样会感冒的,我去给你拿个毯子,你等我一下。”一面说,一面便要走。
班杰明勉强扯了扯嘴角,叫住她:“不用了,是我自己淋的。”
“呃,”欣荣更搞不懂了,“你自己淋自己干什么?”
“我淋了小燕子。”班杰明口气淡淡的,只说了这一句,不肯再说别的了。欣荣心下更是吃惊,平日间班杰明对小燕子宠溺万分,纵使她犯错,也是一句喝斥都不曾有的,今天怎么……
天气渐凉,班杰明淋了水,又在这寒风瑟瑟的院子里不知呆了多久,尽管他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健,此时也不禁嘴唇发白,面无血色。欣荣也不知该说什么了,绞着帕子犹豫了半晌,劝了他几句,见他不听,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班杰明恍若未觉,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沉默,被庞大的树影罩住,像一座静默的石像,和黑暗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觉身上一重,原来是欣荣见他不听劝,便去房间拿了床毯子。她原是想去班杰明房间去拿他自己的衣服,正巧看见永琪和小燕子也在里面,小燕子也是湿哒哒的,披着条毯子,永琪正给她梳洗头发。那般情景,进去未免尴尬,他们二人相互依偎,也用不着欣荣关怀多事,因此欣荣只好去自己房间找了条毯子。到底冷天还没来,毯子压在箱底,找的时候费了番功夫,因此耽搁了一些时间。
班杰明见她去而复返,似乎也并不意外。顺从地裹了毯子,顿觉暖意袭来,寒意渐消,心痛到麻木的心也松了一些。见欣荣局促而安静地站在一边,连忙让她坐下了。
只是一个不愿开口,一个不好开口,虽然坐下了,也只是沉默。
欣荣被这气氛弄得格外不自在,有心安慰班杰明,又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贸然开口又怕戳人伤口,只是放任他一个人落寞地在这儿呆着,饱受悲伤侵扰,她又做不到。因此一时无话。
倒是班杰明默了半晌,许是有了些倾诉的欲望,平静地说明了原委。
他不说的时候,欣荣不知情况。他说了,欣荣还是一头雾水。小燕子想撮合班杰明和别人……这不是把班杰明的心踩在地上践踏吗?小燕子啊小燕子,你聪明一世,怎么想了这么个馊主意。她心下暗叹,小心地说:“你知道,小燕子大大咧咧的,想一出是一出,你别往心里去。”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笨嘴拙舌,懊恼不已。
“我知道,”班杰明点点头,低低地说,“正是因为我知道,也许才会那么大的反应,还向她发了火,其实都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怪她。”
他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却让欣荣有些不安。半晌,她才憋出了一句:“你不要胡思乱想,这……”
“我一直安静地爱着小燕子,守着小燕子,即便她无法回应我,可是只要看见她幸福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一直认为她懂我,这样就够了。”班杰明落寞地说,“可是今天我才发现,也许我的爱已经成为了她的负担,所以她才会这么做。”
“哎呀!”欣荣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想,焦急道,“你这是在钻牛角尖。我不敢说每一份爱都会被珍视,但我敢肯定,小燕子一直以来都把你的心意视若瑰宝,你不会感受不到的,是吗?”
“珍视是真,困扰也是真,也许……”班杰明长叹一声,自嘲地笑了,“我是时候该退出她的世界了。”
欣荣语塞,他已经心碎了,她没有办法让他不要难过,也没有办法替他修补,只好无言。说得再多,也只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只有小燕子能复原他,也许,连小燕子都不行了。
“时间不早了。”最后,她说。
二人沉默地分别了。
夜里睡觉时,晴儿和紫薇都很是疑惑:“怎么两个人都闷闷不乐的,这是怎么了。”
欣荣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熟了,晴儿不信,作势要推她起来,正好小燕子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又被永琪说了一顿,现在对斑鸠满是愧疚,二人一问,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哽咽着把事情都跟晴儿和紫薇说了。二人听了也是大为震撼,也顾不得欣荣了,见小燕子哭得这般凄惨,也不忍批评了,只搂着她安慰,一边想补救的法子。
欣荣侧过身子装睡,心情复杂。冷静下来之后,她对于班杰明如此心碎,不禁感到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喜悦。班杰明对小燕子之心只怕连最强壮的巨人也无法撼动分毫,她以前那些不能言说的一点子暧昧之心也只是痴人说梦,没有人比她更能明白她那是没有希望的。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说不班杰明就不关注他了,没有希望的路,哪里有人能走得那么死心塌地,孤注一掷呢?
只有班杰明那种傻子才会这么傻。
现在好不容易他的心产生了裂痕,若是狠狠心,趁虚而入,能有一丝机会也未可知。可是班杰明是那么伤心,那么难过……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酸,认命地爬起来。“小燕子,”她认真地说,“这件事弄得班杰明心都碎了,明天去和他好好解释一下吧,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小燕子惶惶点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三个人好说歹说的才劝住了。“斑鸠今天好生气,他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呢。”她失望地说。
欣荣叹道:“你知道班杰明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斑鸠说我不懂他的心,”小燕子伤心地说,“可是我懂的,我就是懂,才不忍心看他孤身一人。”
“我知道,我们大家都知道,我相信班杰明也知道。但是,”欣荣飞快地说,生怕自己后悔,“你这样子做,似乎让他感觉,他的爱对你来说是一种急于摆脱的负担。”
“怎么会呢!”小燕子一愣,激动地反驳,眼泪不等她反应就连珠似的落了下来,她后悔不已,泣道:“我,我真该死,我没有这个想法,我只是、只是……”
见她泣不成声,欣荣叹气,拿手帕给她擦掉泪水,安慰道:“好啦好啦,我们都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你明天好好跟他解释清楚就好,别哭了。”她抱着小燕子,晴儿和紫薇也泪汪汪地抱紧她们。
这一晚上她睡得格外的香,真奇怪,她本来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呢。帮疑似喜欢的人的心上人助攻,这个感觉还真不一般。不过她转念一想,不管她说了什么,按照班杰明对小燕子的态度,两个人也会很快和好的。这么想,她心里就舒坦多了。
除了班杰明,小燕子还惹毛了柳红。柳红这次真是被气得够呛,小燕子又是作揖,又是拍马屁,也没什么用处。好在柳红气来得大,去得倒快,没几天就恢复如常了。班杰明倒是也一如往常,第二天小燕子便去和他解释了,众人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即便是萧剑看见自家妹妹通红的眼眶,也忍住了,权当没看见。
这事儿就翻篇了。小燕子他们早已经忘了那个乌龙,一切如常,但欣荣总觉得有哪里古怪,却说不上来。
没来得及思索这件事,一个晴天霹雳就砸向了他们——福伦找到了他们,并带来了皇帝的消息。皇帝已经赦免他们的罪责,承诺再也不追究,让他们跟福伦一起回宫。这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个好消息,除了萧剑和欣荣。
好在紫薇、尔康、永琪、小燕子、班杰明、晴儿等人虽然感动,但是也仍旧拒绝了回宫,坚持要去大理,让萧剑轻松了许多。欣荣却悲观地明白,逃亡大家庭的逃亡生活要结束了,众人也要面对注定到来的离别。
逃亡这么久,她都快忘记那个回忆城了。小燕子他们在那儿有许多回忆,好的坏的,快乐的难过的,那里曾是他们的家。可是对欣荣来说,那里没有回忆,有的只是束缚和压迫,仅有的值得留恋的也就愉妃一人。她怎么能回去,怎么会想回去呢。
得知赦免已下,不再会有追兵,众人做起事来更胸有成竹,决意再在南阳待几天,挣够盘缠,就前往大理。这一日,突然来了个大客户,包了整家面馆,还指明要吃紫薇和金锁的山东饺。小燕子高兴坏了,绞尽脑汁要为这个罗员外准备一个欢迎仪式。
欣荣这几日忧思过重,不小心受了风寒病倒了,便没有参加小燕子的节目,也没去面店,留在家中休养。
她总觉得,那个梦快要成真了。如果永琪回宫,她作为名义上的妻子,又该怎么逃离回宫的命运呢。小燕子他们是皇上心爱的皇子皇女和臣子,他连他们的死罪都能饶恕,可是她仅仅只是一个源自于一场错误指婚的儿媳妇,与其把希望寄托在皇上真假不知的仁慈上,不如尽全力阻拦他们回宫,尤其是永琪。
话虽这么说,欣荣也知道希望渺茫,心下更加郁郁寡欢。
夜间,听得外面闹哄哄的,欣荣昏沉中起身一看,才发现大家已经回来了,正为着什么事情激烈地争吵。
果然,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事到如今,她反而安心了起来。虽然尘埃落定,但总有办法破而后立。悬而未决才最使人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