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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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时钟倒回到1125天前的那个夜晚，当我站上那个社团招新办公室的讲台的前一秒，或者再把时间往前推一个小时我坐在教室里打开手机收到社团面试的邀约的前一秒，又或者继续把时间往前推一个星期陈渡康要追的中文系系花把社团招新广告放到宿舍桌子上的前一秒，再或者继续把时间推到一个月之前我在政教大楼整理文件坐在那里睡觉的前一秒，或者继续跟着时钟倒流到这之前的某个清晨陈渡康将他的内裤随手挥到我的年级辅导员头上的前一秒，如果在这里的每一个前一秒，陈渡康因为喝醉了睡得跟死猪一样没有醒过来，我因为生病感冒那一天请病假没有去政教大楼，中文系的系花因为跟着同学去吃饭随手把社团招新广告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没有带回宿舍，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没有及时收到那条通知面试的短信，社团的干事弄错了报名的人数和序号没有喊我的名字上台，哪怕只是这里面的一个一秒钟稍稍改变，那么我的人生是不是会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驰前进？
让人懊恼的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此刻我就站在讲台上，四面楚歌。我像一个供人取乐的小丑，手足无措的站在众人的视线焦点之中，就在三分钟之前，讲台底下正中心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色衬衫外搭灰色休闲西装外套的男子，他不苟言笑，眼底幽暗，看不清情绪。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开口，用一种音量虽小却足以震慑全场的声音，像是说给所有人听也像是在说给我一个人听。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啊。你叫，蒋，易，威。”
我愣在原地，足足有三分钟。可以我本人的立场上来看，这三分钟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漫长，在我的意识里，这只不过是我在脑海里构思无数个画面的三秒钟。而当场的所有人，在屏息以待三分钟后，依旧是漫长无尽的等待和全场鸦雀无声的尴尬。但是也没有人有勇气打破这种尴尬。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声音，或许是讲台上我的回答，也或许是讲台下社长的质问。终于，社长还是按耐不住性子，他接着说：
“蒋易威同学，别走神好吗现在是面试时间。”
“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我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哦......哦知道了对不起......”我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学弟你简单说一下为什么想要加入我们社团啊”坐在胡加林旁边的一个干事发话了，她是个声音甜软的萌妹子，脸上画了很浓的妆，看起来很成熟。她的问题倒是问得我一头雾水。我总不能说是陪一个见色忘友的朋友来的吧。
“这个......我......我很喜欢这个社团的氛围，也想在这个社团学到一些东西”灵机一动，我使用了万能回答模版。
“说出你的三个优点”那为成熟的学姐接着问。
“诚实，虚心，热心”我随便在脑海里搜索出三个词语，想着赶紧搪塞过去。
“说出你会的三种语言。”另外一个男生开口了，语气有点凶，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
可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中文，英语，法语”恰好我是外国语学院的，还好难不倒我。
“哈哈哈哈哈哈”我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晚的第几次笑声了。我的回答有这么好笑吗？还是我长在了他们的笑点上？
“同学你在开玩笑吗？我问的是你会什么编程语言。”那个男生表情更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还欠他三百万。我看了看坐在中间的胡加林，大家在笑的时候他似乎也笑了，只是很快他又恢复成扑克脸。
等等......编程语言？
“不好意思啊我......我不会”我似乎明白了什么，“软行天下”原来指的是软件。怪不得他会出现在社长的位置上。
“......这个......这有点难办啊。同学你没仔细看我们社团招新的简章要求吗？因为我们这个社团比较特殊，是以后要代表学校去参赛的，所以规定招来的社团新人起码要会一种编程语言。如果一点基础都没有的话，我们这边是很为难的。”那位成熟的学姐接过话茬，暗示我被淘汰了。
可是一直期待这样结果的我，现在竟然有一点点不知由来的失落。我看了看胡加林，他没有任何表态，表情依旧冷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会不会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或者纯粹是来这里捣乱的。顾不上想那么多，我只好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低着头下台离开教室。
我走在校园里，夜色弥漫。路灯和教学楼的白炽灯将这片黑夜照得灯火辉煌光芒万丈，操场的跑道上依旧人影绰绰，有戴着耳机听着歌跑步的，有老人牵着小孩儿散步的，还有三五好友坐在升旗台旁边的台阶上热火朝天聊天的，旁边的篮球场和排球场连在一起，男生们光着膀子横冲直撞，奔跑跳跃，场地外围栏杆上悬挂的大功率灯泡把整个球场照得灯火通明宛如白昼，灯光打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和身体上，每个人都像发光体散发着朝气蓬勃的光彩，球场两边也都站满了观众或者下一批队员，熙熙攘攘之中时不时会发出一阵又一阵胜利的喝彩声，“好球—”“nice—”不绝于耳。操场旁边是学校开的购物广场，小吃、超市、KTV、奶茶店、电影院、超市等等应有尽有，此时正是一天当中生意最好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群挤满了这片区域，学生们褪下了一天的疲惫，从教学楼往宿舍的路途中会经过这里，他们手里拿着刚买的冰奶茶和酸爽的凉面说说笑笑，沿着道路两旁慢悠悠的走着。
夏日夜晚的风吹打在我的脸上，热闹是属于他们的，只剩路灯映衬出我孤单的影子和莫名烦躁的情绪。
只是三天后，当我还沉浸在艰涩的语法书中无法自拔时，对面床上的陈渡康像炸尸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嘴里还连发三声“卧槽！卧槽！卧槽！”我转头白了他一眼：“憨憨你能小点声吗”没想到他直接从床上三步并作两步跳了下来，举着手机屏幕就差没怼进我眼睛里：“卧槽你竟然被录取了卧槽卧槽”我一头雾水；“什么鬼？？？”他提高了八倍难以置信的音量对我说：“你竟然被软行天下录取了！！！？？？”这回换我像诈尸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软行天下就那个社团！！学校都公示出来了！没想到啊小威威你深藏不露嘛～老实交代你到底使用了什么迷魂记迷倒了哪位女社长！”我一脸懵逼拿过他的手机，看到学校官网上面出的最新一则新闻公告，上面标题写着：关于我校省级优秀社团软行天下招新人员名单公示。我往下翻了一页，在倒数第二的位置找到了我的名字，连同我的学院都标示在后面—外国语学院。应该没错。但是还是可是为什么啊？？？那天晚上从面试出来之后，我在学校官网上鬼使神差查了一下软行天下。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这个社团是我们学校重点社团，曾经多次以省级名义参加全国大学生计算机相关比赛，并且每次成绩都十分亮眼，名列前茅。难怪他们对于招新人员的要求那么高。但是现在招了个只会打开电脑登个□□做几张简陋的PPT的我，是什么意思？是......是要我去打杂吗？？？
“放心，你去那儿打杂都不够格”，陈渡康连连摇头否定了我的乐观，“你还是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怎么进去的。”末了还加了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饶你小命”
“我真不知道。”我也想知道怎么进去的。本来我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想着招不进去也就算了，没想到最后混进去了。心中竟然有些窃喜。
“你？？？你在偷笑？？”陈渡康发现了我的异样。
“我没有。”我赶紧收起了嘴角那一点点的弧度。
“你还说没有我看你嘴都快笑咧开了”陈渡康没有想放过我意思。
“我没有。”我继续假装义正言辞的否定。这个时候就是比谁更坚定。但是我还是心虚的吞了吞口水。
“啧啧啧啧”陈渡康将我浑身上下大量了一遍，“小威威你背着我搞上了哪个美女还不告诉我是怕我知道了抢吗？放心你老实告诉我我不会抢兄弟的女人的”说完还冲着我一顿眉飞色舞。
“你还说呢那天不是陪着你去吗你还放我鸽子”，我转移话题，“你不说我还忘了你个憨憨做的好事”
“哎呀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走走走请你去吃饭总行了嘛～”陈渡康勾着我的肩膀一副讨好的模样。
“这还差不多”我拿上外套，假装恶狠狠的说：“你完了我要吃穷你这个月的生活费”
“哎行行行你要你不生气怎么吃都可以的”，他又凑近我：“哎你快说说到底是哪个美女我保证绝对不跟任何人说”
“......”
几天之后，社团通知我们要召开一次新成员见面会，还是面试的那个时间和地点。我下午满课，一听到打铃的钟声响起我心急火燎的冲出教室，飞奔回宿舍赶紧快速地冲了个澡。站在衣柜前翻箱倒柜搜罗着衣服。T恤拖鞋大裤衩？不行，太随意。西装领带黑皮鞋？不行，太正式。板鞋西裤Polo衫？不行，太商务。波点白鞋背带裤？不行，太显眼。我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但是眼看着时间快到了，我最终选择了经典的白T运动鞋牛仔裤。出门前我顺手拿过陈渡康桌子上的香水往身上喷了几下。那是他泡妞专用的香水，一般情况下只有在和女生出去约会的时候会往身上使劲儿喷，所以看他香水的使用频率就能知道他最近的交友动态，这一点屡试不爽几乎十发九中。看了看手机还有十分钟就到七点了，我来不及管还没有干的头发，径直往社团的办公室跑去。
等我到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坐满了人。唯一跟上次相比不同的是，这次我终于能在这里坐下来了。虽然是最后一排。和我坐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哥。身材有些圆润，眼睛藏在镜片后面几乎眯成了一道缝。他和左边的人聊完又和前边的人开着玩笑，看起来好像很好相处的样子。
我勾着头往第一排的地方看过去，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刚刚在教室外面也没有看见他。或许等一会儿就会到吧。毕竟这种场合社长应该不会缺席。我这样想着，心里又紧张又激动。
“嘿同学我叫杨铮以后大家一个社团的互相关照呀”旁边的人拍拍我的肩膀冲我开口说话。
“嗯嗯我叫蒋易威”我回了他一个笑脸。
“哈哈我知道啊”他竟然说他知道？？
“？？？”我疑惑的望着他。
“小哥你那天的面试是真的牛批啊出名了出名了你”他指指的四周，我才发现自从我来了之后周围所有人都对着我指指点点说说笑笑。我有些尴尬，只能勉强地干笑了两声。
幸好这个时候讲台上的人发话了。是上次那个画着大浓妆的小姐姐。
“咳咳......大家安静一下啊”，她站在离扩音器很近的地方，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响彻整个教室。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没有人再聊天了。
“这个今天呢是我们社团招新的见面会，嗯按照往常呢应该是社长来主持。但是呢今年他因为个人原因来不了了，就由我代表我们社团欢迎大家的加入......”
后面她说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只听到了她说那个人今天来不了了。我意兴阑珊的趴在桌子上，眼睛瞄到脚上那双被我擦过好几遍的小白鞋，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突然旁边的杨铮凑到我这边压低声音说：“哎你知道为什么社长今天没来吗？”
我被他的问题吸引了，瞬间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接着露出一脸八卦的气息，表情十分生动，像极了古代劝人结婚的媒婆。“好像是因为社长和他对象闹别扭了就没来......”
对......对象？
好吧他那样的人有对象也没什么惊讶的。应该是那天我在办公室外面看到的在楼梯拐角的那个人吧。只是当时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现在从别人口中确认了还是有些奇怪的感觉。又酸又涩。
他接着又说：“你知道我们这些招新的成员里面有多少人是冲着这位社长来的吗？”他用手指了指四周。我这才发现，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和我一样垂头丧气的趴在桌子上。并且能看得出来精心打扮过的了。他......他魅力有那么大吗？好吧我承认他是很帅。
我看着杨铮扭过头跟别人分享这个消息去了，一把拉过他问：“哎那你知道他对象是谁吗是我们社团的吗还是计算机系的？”只是我没注意到讲台上的学姐正在叫我的名字。全场的人都盯着我看。鸦雀无声。
“蒋易威”，学姐好像有些生气了，“叫了你三遍了你怎么还不回答只顾着跟旁边的人聊天是吧？”
我悻悻地举起手喊出来“到！”
“哈哈哈哈～”全场又像上次一样发出大笑声。就连旁边的杨铮都笑趴在桌子上。
“到什么到我让你和前面的两位同学一起站起来”学姐看起来表情已经失控了。杨铮推推我，示意我赶紧站起来。
我缓缓站起来，才发现已经有另外两位女生站起来了。一个在办公室左边的角落一个在右边的角落。她们冲着我招手微笑。
“咳咳”，学姐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他们三个呢，就是我刚刚跟大家提到的今年的特招生。大家也许好奇为什么这三个同学能够被招进来跟大家坐在一起。”
......拜托要不是为了胡加林谁愿意跑这个鬼地方来啊？！！我在心底翻了无数个白眼。不过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能被招进来。于是忍着骂娘的冲动继续听下去。
“特招生计划呢，是我们社团和学校共同讨论出来的招新方案。为的呢，就是向大家推广我们计算机科学的理念。还有就是，以往我们招新标准比较严苛，导致最后招来的人差异化不够明显。为了能更全面的发展我们这个社团，我们一致决定今年我们尝试着招入一些没有编程经历的小白，来扩大这个社团的人才储备量。那么第一位呢，就是我左手边的这位女生，她是艺术学院的。以后呢社团里组织文艺活动什么的就由她来负责，第二位就是在我右手边的这位女生，她是中文系的，以后呢她就复杂给我们社团里大大小小的活动拍照写新闻稿做做宣传什么的。最后一位呢”学姐话锋一转，众人齐刷刷看向我，她接着说“想必大家也都知道，这就是那位会说中文英语和法语三种语言的蒋易威同学。以后呢社团日常事务或者参加赛事需要准备的材料和翻译任务就由他全权负责。”
好吧原来我进来就是个免费的翻译。
“大家应该没什么异议了吧？”学姐环视一圈，看到没人有什么意见便松了口气。以高标准严要求著称的计算机直系社团今年招新名单公布以后，还是因为那末尾三位的出现引来不少争议。连一向置身事外的系主任都打电话说他那边接到不少投诉邮件和电话要求一个解释。末了还补充一句“你们可千万别开后门给不够格的人进来啊这我可不好向上面交代啊”。她也只能赔笑说好几百遍“您放心您放心绝对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嘴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但是也只能忍住，谁让搞出这些破事儿的人比她权利大呢。只是这个蒋易威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值得为他兴师动众闹出这样一番动静。
就在十几天前，招新面试完过后，几个部长和干事讨论新加入的社团人员名单，大家热火朝天的讨论了两个晚上，最后终于达成统一意见后将名单人员给社长过目就行。只是往年每次的这个例行环节从不对名单有任何异议的社长，今年在看过名单后，缓缓扔过一张报名表。“把他加上去。”
大家接过来，以为是什么沧海遗珠之时，才看到报名表姓名那一栏上让人大跌眼镜的三个字—蒋易威。
“你在跟我开玩笑？”她激动的指着报名表上的那个人脸。她仍旧记忆犹新。因为实在太荒谬了。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胡加林反问道。表情极其认真，不像是平日里开玩笑的模样。
“林子，你这加上这么一个人没道理啊？你难道不清楚我们社团的规定吗？”许子丰也开口劝他。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修改建校以来这个社团就有的规定，实在有点过于大胆。
“我知道。但是我坚持要加上他。相信我。”
上一次看见他这么坚定的神态还是在全国大学生计算机联赛的总决赛上，团队赛最后角逐冠军奖杯的时候，团队里的所有人都因为压力太大想要放弃的那一刻，只有他无比坚定地对大家说：“相信我。”那种无比强大的依赖感和信念一瞬间点燃了众人，最终几经鏖战终于卫冕成功，延续社团的不败战绩。所以相信他，是对的。而这次呢，也是对的吗？
她半信半疑，试着做最后的挣扎：“但是，我们这边还好。学校那边你要这么解释呢？你也知道就我们社团是归学校管的吧什么事都要向学校报告。”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来解决。”胡加林自信一笑。好像问题已经解决了一样。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听见社长这么说也不好再反对了。只能面面相觑默认社长解决。直到几天后才接到通知大家统一口径说是要开发一个新的招生计划。然后为了避人耳目特意从那一堆被淘汰的名单里面找了两个人加入。一共三个人，各有所长，符合这个招新的计划。或者说是......借口。
她看着忙了几天几夜做PPT准备报告材料，跑好几个办公室求领导盖章的社长，突然无比好奇，那个蒋易威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让堂堂社长为他这样忙前忙后不顾一切。
胡加林靠在社团办公室的椅子上闭眼休憩。刚刚开完社团里的会议，还是谈论招新计划对外统一的口径，以免有任何纰漏留下把柄。大家都陆陆续续走了。他正好几天没怎么没睡过觉。趁着这会儿空隙干脆稍微眯一下眼调整一下状态。她看着胡加林整个人疲惫的不成样子，有些心疼。收了收桌子上的东西，准备悄悄离开不打扰他的清净。只是最后还是没忍住，喃喃自语道：“值得吗？”然后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可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门里的那一边，此刻正闭着眼将文件盖在脸上遮挡灯光的胡加林，声音透过一页一页的纸张传出来，低沉而厚实。
他也在喃喃自语道：“值得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