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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烟云平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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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但刚刚经历的一切又很真实。那枯冢残庙不知现实中可有,若有又在何处。
“醒了,命看来是保住了。”
依旧是清清淡淡的女孩的声音,依旧是那辆弥漫着檀香的马车,书生蓦的回神,看向女孩,张口想问什么,果然,他又一次被女孩抢先堵了回来。
“在车上不好生待着,这么大人怎的还不如我家的梓墨懂事。”说着,女孩还摸了摸一旁君梓墨的头。
书生无言,正欲辩解,又听见了女孩冷淡的声音,书生都要被气炸了,还让不让人好好说话了。
“你中了那女魅的幻术,幻术本不为奇,但是鬼魅一道多是以人之精气施术,是以此术以你的精气为引,时间长了,就是会....会,对,精尽人亡”
这次书生很自觉的保持了沉默,反正说啥都会被堵。
“喂,你个书呆子,我姐姐可是废了好大的劲才救活你,你怎么连句谢谢都不会说”一旁的君梓墨开口就让书生有一种吐血的冲动。
“梓墨。”女孩叫住男孩,眼神中带了些许责怪。
“那你们两大爷就别救我了,嗯对,等到了京城,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自个慢慢过我的独木桥勒。”书生在心里暗自腹诽,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算了算了,别人好歹也是救过自己,读书人怎么能恩将仇报,书生平复了一下心情,再三确定女孩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才道:“在下姓夜名朝生,不知姑娘。”
“我叫君梓墨,木辛梓,书墨的墨,我姐姐叫君妍雪,妍柔的妍,初雪的雪。我们可是来自大名鼎鼎的。。”君梓墨大大咧咧地抢着话头道,本来屁大一小不点,说起话来却颇有一股大人的味道,但是这话怎的有听得如此。幼稚?书生暗自翻了一个白眼。
女孩,也就是君妍雪听到却狠狠敲了一下君梓墨的头。“哎呦”小屁孩吃痛一下就住了嘴,只是嘴里还是犯着嘀咕,掏出兜里的九连环,蹲在角落默默的摆弄了起来。
女孩看着书生,只默默的说了一句,“哦,姓夜。”那语气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面上仍然是没有半分波澜。
夜朝生看着这一幕很是哭笑不得,再一拱手道:“小生想问一个问题,也许有些许冒犯。”
君妍雪冷厉的目光扫了夜朝生一眼,突如其来的冷意吓得夜朝生赶紧收回话:“要是姑娘不愿,也。。”
“没事,问吧。”君妍雪目光渐渐又转为柔和,虽然现在给人一种春风化雨的感觉,但是夜朝生可不会忘记上一秒那个刻骨冰寒的目光,那个目光太复杂,以至于夜朝生在那一瞬间捕捉不到目光深处的情感,只是觉着寒冷透骨。
夜朝生犹豫了片刻,才慢慢说道:“姑娘所备的香囊可是研春落雪香?”
君妍雪微微一愣神,“你是怎么知道的?”
旁边的夜朝生可又吓了一跳,他可不想再体会那种冰寒的目光了,怕眼前这位祖宗一个不高兴又冷死自己。于是赶忙道:“我,我,我只是无意间闻到的,不是。。故意。”
“不是这个。”君妍雪可不想听他瞎叨叨,既然问出来了当然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这个。。我家中留有一本古籍,我偶然试着按照上面记载的方法制做过,虽与之所载还甚有差距,可制成之时,也是令我耳目一新,所以今日闻得姑娘身上的香囊,犹如古籍真物,固有此一问。”夜朝生如实说道,其实他当年还因为制得此古香,当做礼物送个村头的阿娇沾沾自喜呢,不过这个当然不能说。
“雪白染素衣,研雪觅春意,你所言的古籍,可是一卷名为《研香》的竹简。”君妍雪微微垂下眼睑,像是想到了什么。
“正是,只是我家族人早在300年前就不在制香了,姑娘是怎么。。”
“一个问题问完了”夜朝生话还没说完,君妍雪就淡淡的说道,“那竹简可否借我一观。”
又来了,又来了,而且求人也不是这种态度吧,夜朝生都要抓狂了,这哪里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家该有的言谈举止,虽然自家的阿娇论容貌稍逊眼前女子,但是一言一行可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下。不过谁叫别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既然姑娘感兴趣,小生自然是但行不辞,只是竹简尚在家中。”
君妍雪点点头,又道“我对京城也不熟,进京后,我和梓墨就跟着你住了。还有,来日方长你总不能一口一个姑娘的叫我,要不,你和梓墨一样叫我雪姐姐。”
夜朝生听得眉头一跳一跳的,这怎么就跟着他住了,还来日方长,叫雪姐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跟这两人同行自己怕不是还没去科考就已经疯了。只是当他看见君妍雪苍白的面色和人畜无害,分外柔和的眼神,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不必担心,进京后小生当给二位住行安排妥当,只是这称谓甚是不妥,小生还是称雪姑娘方合适。”
“那就依你。”君妍雪玩弄着不知哪里拿出来的一直同体雪白的玉笛,“到时候你便备考便是,待得考完我同你去你家。好了,一晚上没睡我也困了,待得午时便可到京城,你自便吧。”说着,身子一侧,头靠在车栏上睡了过去。
还真是说睡就睡,夜朝生无奈地四顾,瞥见了一旁的君梓墨,小家伙还在苦苦思索手中这玩意怎么解呢。
揉了揉眉心,对于山间遇鬼的事情不再去细想,夜朝生也从竹篓里掏出一本《南华经》读了起来,一时间也是沉迷,可能是在幻境中失去了一些精气,一阵倦意起来,竟也缓缓睡去。
很快,日至当空,马车在离京城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停了下来,想想这奇车异马先是进不进的了城就很难说。
“喂,醒醒,你说你好歹是要去科考,怎的还读个书还睡着了。”君梓墨奶声奶气的声音把夜朝生给喊醒,不过听见刚醒就听见这话,夜朝生顿时满头黑线,一时语塞。
“走吧。”君妍雪没有理会这二人,率先下了马车。见二人也先后下了车,便摸了摸白马的鬃毛,然后整辆马车倏地消失在空中。“这里离京城还有一段路,我们走过去。”
不过这一下可把夜朝生看呆了,这么大的马车还有活生生的两匹马怎么说没就没了。目光投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前昏暗的马车倒是看不清,一袭素白垂至脚踝,散开及腰的发间掩映着七彩的流苏坠,显露出玲珑浮出的身段。暴露在阳光下的眉眼很是分明,除了略显苍白的脸,可以说长的很是别致了,特别是一双桃花眼光华流转,煞是好看。
君梓墨看见夜朝生打量着君妍雪,眉眼一弯,凑到夜朝生耳边小声说道:“你这般看我姐姐,是不是看上我姐姐了,我家姐姐虽然是长得好看,但。。”
夜朝生听着只觉头大,只是看一眼,谁知道这小屁孩脑子里都装的什么,没有理会叽叽歪歪的君梓墨,赶紧说道:“那便进城吧。”
“喂,我说,你家住哪啊。”路上无趣,君梓墨就与夜朝生瞎叨叨了起来。
“沂水镇一无名小村。”夜朝生答道。
“沂水,没听说过。算了,你会玩九连环嘛。”君梓墨说着就扬起手,把九连环晃得碰碰作响。
“略懂,等会进了城,往前走一段路,再左拐就有一家巧环店。”
“那。。。”君梓墨突然看见前面姐姐斜睨过来有些渗人的目光,兀的改口道:“那我们下次再玩儿。”然后立马拽住君妍雪的衣袖,撒着娇说着:“好姐姐,我不是想走路的时候玩的。”
君妍雪没有理会,夜朝生倒是在一旁揶揄不已。
这个时节离秋招已经很近了,进出城门的人熙熙攘攘的,行商者有之,更多的还是同夜朝生一般赶考的书生。整座城侧卧群山,主峰巍峨入云,古传有仙人扶云而上青天,故而山名扶云。四面环水,入城的古道旁翠碧环合,高耸的城墙上也爬满了枫藤,时值春季,入眼皆是一片绿色。放眼望城,给人一种氤氲朦胧之感,像是笼上了一层薄似轻纱的烟云,平添了几分诗意,几分神秘,如同人间一妙境,谁又能想到这是最是沾染人间烟火的京城呢。这也是这座城的得名之处,烟云平地生,是名之曰烟平。
行至城门,抬眼便可见刻着“烟平”二字的巨大匾额。城门的守卫看着他们,只觉得是拖家带口来京城的三口子,可是这行头看起来不搭啊,于是守卫们就开始各有各的版本了。照例盘查了一番后就放了行。还好君妍雪并不知道这群整天干着这无聊差事的守卫在想些什么。
君妍雪进城看见繁华的街道,流动的人群,各式各样乱眼的玩物吃食,一时间有点愣神,问到:“这是如今的烟平?”
夜朝生看见君妍雪略显吃惊的神情,不由得觉得奇怪,看她这身行头,不应比他这乡下来的穷书生还没见过世面啊。
“三百年前,靖宁国遭逢内乱,诸侯夺位,改国号为天心,落京烟平,才有了烟平如今的繁华,不过,听说以前烟平只是一个小村子。”说到此,夜朝生突然长叹一声,“也是遭此变故,我家族从此家道中落,到我就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
“也是了。”君妍雪点点头,没有理会夜朝生的感叹,神情又恢复了平静。
这一句也是了可是把夜朝生噎得不行,不过忍不住也还得忍啊,夜朝生转移话题道:“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先去寻个住处,咦,君梓墨呢?”夜朝生忽然发现一直小跟屁虫似的跟在自己后面的小屁孩不见了。
突然前方街道上一阵骚动,二人都抬眼看去,街道不远处一家冒着热腾腾的水汽的包子铺旁人头攒动,“不会是令弟吧。”夜朝生转过头看君妍雪,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欸,等等我。”说着,夜朝生也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包子铺的木制招牌有些老旧了,脱落的红漆还可以辨认出包子铺的名字——石记包子铺,想必这家当家应该姓石了。
“雪姑娘,你别看这包子铺外表看着寒碜,它在京城可还是小有名气。”夜朝生虽然进京不多,但这是略知,便在一旁说道:“我有时候进京也会买几个尝尝,只是价格有点高,要不是现在手头没什么银两,小生定给姑娘买两个尝尝。”说完夜朝生就后悔了,身边这个大姑娘,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没钱的主啊。见君妍雪径直往前走,没有丝毫理睬自己的意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让一让,让一让。”好不容易挤过了厚厚的人墙,走到君妍雪身边,却发现站在包子铺前引起骚动的不是君梓墨,而是一个和君梓墨身形相仿,年方二六的小姑娘。身着鹅黄小裙,袖口点缀着点点明黄的碎花,粉色的发带简单的束起了两个小辫,稚气未脱的面颊圆圆的,升起的片片潮红看上去很是可爱,只是一双明眸含泪,在正午的阳光下亮闪闪的,又煞是可怜,柳眉微蹙,竟然有一种愁水复愁风的愁容。
真是“赵燕多佳人,美者颜如玉”啊,夜朝生看着小女孩,两眼发直,不由得感慨,自己进个京,路遇者尽皆美人,真是美哉,京城果真名不虚传。突然察觉到君妍雪投过来的目光,,那是什么眼神啊,充满了鄙夷,夜朝生不由一呆,“喂,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么小的一个女娃子,我怎么可能……”夜朝生在心中狂喊,完了,读书人的颜面尽失了。
视线上移,身着常服的微胖女子想必就是此间铺子的老板娘了,虽然年纪长了,却也是风韵犹存,想必日子过得不错。最晃眼的还要属她手上的金镯子,手一动上面的金坠子就发出清鸣悦耳的声音,夜朝生看见了才知道什么叫做财大气粗。
小女孩怀里抱着几个包子,半跪坐在地上,用衣角拭了拭眼角,声音里充满委屈道:“为什么之前那个孩子就能拿包子,我拿就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