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锻炼 ...
-
没有一点怨言,加奈从第二天起严格遵照三日月填的日程表,开始了没有终止时日的锻炼。
说实话,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才能成为真正优秀的审神者。就像跑步跑到最累的时候,她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循着付丧神的脚步跌跌撞撞往前冲。
只要为一件事付出努力,那应该就会成功吧?
加奈不确定这一个月以来的早出晚归是否有所成效,或许一开始还会有所思考,但现在她几乎是在靠本能完成那些锻炼……说来奇怪,越是这样锻炼,她便越觉得这些繁琐的公务很熟悉,仿佛在意识的深处,自己曾做过许多与此相似的工作。
拿起刀时亦然。
她一直都是右撇子的,可在这几日的锻炼里,她发现自己用左手好像比用右手动作更流畅,几乎不用过脑子,自己便能察觉到对方下一步动作,然后挥刀做出最好的反击。
虽然时常因为臂力不足,刀会脱手飞出去,但是她的能力还是得到了乱的肯定。
“主公大人不是挺厉害的嘛~”陪练了近一个月的乱发誓,这绝不是他的安慰,而是真心如此认为。
“真的……吗?”加奈对自己的能力不敢苟同,听到这样的话,便忍不住下意识去看远处喝茶的三日月。
深秋随风逝,寒冬默然归。本丸近来冷了很多,却似乎并没有影响到那位付丧神。他依然喜欢端坐在廊侧上喝茶,那挺拔而萧瑟的背影,总让加奈忍不住想要拥抱的冲动。
不,不能这样。
那些设想,加奈从来不敢实践。她握紧手中的竹剑,只觉不论多努力,她似乎都永远走不进付丧神的内心。
“诶诶!主公,这是你的东西吗……”
加奈回过头,只见地上静静躺着几张符纸。她神色一凛,连忙蹲下身去捡那些符纸。
前几次也是这样,这些符纸……
“啊,不要着急,小心一点啦。”乱看着加奈急得差点摔到地上,便知道那些掉落的符纸恐怕对她意义非凡,于是也蹲下身和加奈一起收拾。
“好啦!”把捡起的那几张符纸交给加奈,乱露出了自己最灿烂的微笑。
可正是这样的微笑,反而令加奈心生恐惧。她低头接过符纸,轻轻说了句“谢谢”,似乎不敢直面那样阳光的微笑。
如果你知道我是一个怪物,你还会露出那样的笑容吗……?
这句话梗在加奈的喉咙里,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冬天,对于很多人来说,应该是一个美丽的季节。如飞絮积起的厚雪,被冰冻得如一面镜子的池塘,还有埋在雪中的山茶与红梅,浅香弥漫。
可对于加奈而言,冬天是被丢掉鞋子,只能赤脚走回神社的冰冷。要么便是在沉默与嗤笑中,自己一个人奔跑在操场上。
是冻红了的手浸泡在冰水里,孤零零地做完八人份的值日。
冬天,似乎只能勾起她的恐惧。
她使劲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过去的记忆。
“……主公?”
“……哈哈哈,没什么,”加奈笑着拉住乱的手,“走啦,今天烛台切做的点心好像是水羊羹哦!”
大概是相处的久了,刀剑又很和善的缘故,加奈的话也跟着多起来了。
三日月望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打闹着渐渐跑远,缓缓移开视线,落到雪中那一枝红梅上。
点点红玉点缀在浅棕的枝干上,上覆一层薄雪,淡淡的香气钻进鼻腔,三日月密长的睫毛抖了抖,融成水的雪花滴到了狩衣,晕出一片深沉。
那位新审神者倒是出乎他意料,他还以为那些豪迈的话只是嘴上逞强,没想到真是下定决心才说出口的……这一点和她很像,一但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做到。
……当然,前提不是冬天的话。
三日月的嘴角挂上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说起来,她不喜欢冬天呢。
如果还在世,估计她这会儿正窝在被窝里还不愿起来呢。真是奇怪,实在想不到一个面对陌生人喜欢板着脸的人,居然会在被窝里露出幸福的笑容,如果没有工作,简直可以在被窝里待到寒冬结束……
三日月无言,莫名的情绪再次萦绕心头,黯淡的眸光最终落在加奈离开的方向。
“为何不试着告诉他呢?”小狐丸顶着黑眼圈,看着绞在蜜色梳子上的银白发丝,心里忍不住暗叹,自从和山姥切统一战线后,他的头发是成天在掉……
“……他不会相信的,”山姥切同样顶着黑眼圈,疲惫地握着一串御手洗团子,“就这一点,明明小狐丸殿也很清楚吧?”
小狐丸没有回话,他这几天也是被折腾得够呛。制定计划的是三日月,执行计划的是审神者,他也不知道自己和山姥切到底是怎么搅和进去的……山姥切估计是怕审神者再被欺负,自告奋勇搅和进去的,那自己呢?
状似狐耳的头发抖了抖,小狐丸揉着太阳穴,不禁想起审神者抱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学习资料,一边抹眼泪一边学到深夜,最后含泪趴在办公桌上睡着的样子。
自己怎么着也不能看着那一沓空白的稿纸见死不救吧?
……自己大概是来帮三日月收拾残局的。
制作出那种反人类的作息,可真有他的……也不怕未来后悔?他觉得自己活像抱怨老师作业太多,搞得自己孩子不能好好休息,自己工作完还要帮孩子写作业的小学生家长。
“我倒是觉得,情况不容乐观……不如把事情捅破,让三日月自己判断。”小狐丸提议。
山姥切似乎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想起这两天加奈累死累活的样子,可旋即便坚决地摇了摇头:“……不可。”
“……为何?”
“如今的她和曾经的她是很不一样,但仔细看绝对是有共通点。”
小狐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错,越是相处,那种感觉便越明显,虽然如今她表面上胆怯而不善言辞,但内心的坚韧实在与曾经如出一辙。
三日月,或许也有所察觉吧?不然那家伙肯定比现在更不留情面……
“……只要是同一个灵魂,即使经历不同,也不会改变灵魂深处最基本的性质,”山姥切放下了手中的团子,“如果三日月真的喜欢她,那就一定会注意到那一点。”
“但是,这很难,”小狐丸神色严肃地把话接了下去,“曾经的她很强,那是将各方面的优秀综合后的客观评价,也是三日月对她的评价……你应该清楚,这不是现在的她轻易能做到的。”
“三日月不会把现在的她当成曾经的她,顶多觉得二人相似……你应该也明白吧?”
“……”山姥切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只是不希望她成为一个替身,哪怕是自己的替身。”
那么努力地学习和练习,只为了成为一个已经死去百年之久的幻影,那未免也太过可悲了。
纵然,那个幻影就是自己。
于一个有思想的个体而言,活在别人的阴影下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无论那个人是谁。
小狐丸闻言怔了怔,思索半晌,终究是叹了口气:“……看来这不但是对审神者的考验,更是对他的考验。”
三日月心目中的初代是无所不能、无人能及的——因为思念而不自知地神化初代,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可如果要他接受“加奈即是初代”的事实,那他必然要撕下心目中初代“无所不能”的标签,承认初代也是一个普通人,如此一来,才能接受是普通人的加奈,进而发觉她们是同一个人。
“三日月的话,应该对姬君那些缺点了如指掌吧?毕竟他和姬君关系最密切诶……”
清脆的声音冷不丁想起,山姥切回过头,乱正用手抵着下巴,似乎是深思熟虑后才说出这一番话。
乱既是审神者的初锻刀,也是那段关系的见证者,对此很有话语权……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注意到山姥切在看自己,乱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露出了元气的笑容:“山姥切先生,我倒觉得三日月并不是不知道,而是一直在包容哦!喜欢一个人,所以包容她的一切缺点什么的……”
“初代大人也好,如今的姬君也好……三日月殿一开始或许是不太友好,可如今他也不是一直在试着接受新的姬君嘛?”
“三日月殿本质上仍然是一位温柔的大人啊……”
好像也讲得通……山姥切头顶的呆毛晃了晃。
“这么说来,好像也是……”
“对对!所以山姥切先生也不要再像防贼一样,天天提防三日月殿啦……哎呀,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哦,”乱拿出出阵名单递给山姥切,“今天是山姥切先生当队长。”
“好……”接过名单,只见纸上最后一行还挤着一个名字。
“加……奈!?这个??”
战场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付丧神都有可能丧命,何况人类?
“哈哈哈……锻炼重要,实战更重要,”乱的笑容逐渐有些无奈,“……这是姬君原话,加上名字也是姬君强烈要求的,她最近稍微有点急于求成的说……请原谅她吧?”
“不过,她现在水平确实好多啦!而且出阵的地点是个很容易搞定的地方,山姥切先生对姬君也不要过度保护嘛……”
……这完全不是过度保护的问题吧?
山姥切看着“三日月宗近”和“加奈”这两个紧挨着的名字,心里有点不安,总觉得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