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怪物的隆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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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燃烧木柴，发出细碎的轻响，融进加奈匀长的呼吸声中。暖黄的火光片片，落在她安稳的睡颜上。
三日月看了一眼盖着自己的狩衣、蜷缩在火堆旁的加奈，默默移开视线，凝望洞穴外的愈见狂躁的风雪。
夜幕，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个困住二人的时代。
从入夜开始，加奈开始发烧，原因不明。
除了发烧以外没有其他症状，问了也没有哪里不舒服，看着不像感冒……难道是被吓的？三日月蹙了蹙眉，对于一个一直被娇生惯养的人类女孩而言，今天的经历确实算不上美好……
但也不至于发烧吧？
“冷……”
一句微不可闻的呢喃牵回三日月的思绪，他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审神者的额头……她的皮肤下仿佛包着一团火，依然是滚烫的。三日月摘下审神者额头上的手帕，往干净的雪水里洗了一遍，继续盖在审神者的额头上。
目光无意瞥见审神者腿上的伤，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些伤口是审神者自己处理的，状况他不明确……说不好是伤口感染了。
“主公，介意我看看你腿上的伤吗？”
三日月拍了拍加奈的脸，加奈在半梦半醒间听了这话，立刻清醒了几分，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要……”
“那你的高烧怎么办，”三日月冷静地问道，“这确实有些失礼，但我必须要了解清楚你现在的情况，才能做出决定是继续留在这里等待本丸的支援，还是立刻带你去这个时代的村镇上就医。”
“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不行……真的不行！”
大概是真的烧坏了脑子，她的耳边若有若无浮现出那些本已经忘却的声音。那些各种各样的声音如同无数摸不着的幽灵，死死纠缠捂着耳朵的加奈，它们无一例外都重复着同一个名词……
“怪物。”
我不是……怪物。泪眼朦胧的加奈想要辩解，却发觉自己根本张不开口，只能感受到梦魇正爬上自己的后背，要将自己的灵魂鲸吞蚕食。
“主公……主公！”
看着加奈逐渐转醒，三日月总算松了口气。要是被山姥切看见加奈现在的状态，估计非撕了自己不可……
“这样下去不行，我背你去附近的村庄。”
“不要……”
还是和刚才一样的答复……三日月深吸一口气，他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肚子火了，哪怕是当初鹤丸拿初代取乐自己的时候。
“那难道要让我看着你一直不清不楚地发烧，什么也做不了吗？”
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令人讨厌……即使三日月竭力抑制心中的怒火，可语气还是免不得严厉起来。
“三日月……”
看着加奈眸中含泪，三日月也不忍再疾言厉色，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何不愿意？”
望着三日月浓绀色的眼睛，她不敢想象自己说出真相后，那双美丽的眼睛会用何等厌恶的目光注视自己。
他一定，也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吧？
这种事情，就如同瘟疫，只要有一个人知道了，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传播，让所有人都知道。眼前浮现出乱、山姥切、小狐丸……许多人的容颜，加奈颤抖着闭上眼睛，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他们惊恐厌恶的神情。
“我……不能说，”加奈神色凄苦，“三日月殿不必担心，只要回了本丸……一切就会好起来。”
只要回了本丸把新的符纸贴上，自己的高烧自然而然就能纾解……那样的心里话加奈不敢说出口，她拽着三日月的单衣衣角，生怕三日月追问缘由。
无奈地又叹了口气，三日月还欲劝说，却看见加奈磨损的绯裙上，隐隐约约有一块明黄色的角，细看上面似乎还有字符纹路，他顿时心下了然。
串联起她脚边莫名其妙出现的符纸、刚才她摔倒时瞬间被气流卷走的符纸，似乎可以找到答案……三日月并不是没有疑问过那些符纸的用处，因为加奈平时基本不使用那些东西，可那些符纸却时常可以看见。如果是用来抑制身体里某种力量，这倒也说得通了……而无缘无故发烧，恐怕也与此有关，所以加奈才一直避而不谈。
大概觉得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吧……
看着又迷迷糊糊睡着的加奈，三日月替她掖了掖狩衣，一个人走出了山洞。
第二天加奈醒来时，她正伏在三日月的腿上，吓得她立刻抬起头，精准磕到了三日月的下巴，硬生生把人磕醒了。
“啊，三日月……对不起！对不起！”
加奈手足无措地看着三日月，手悬在半空，想要察看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嘶……无妨，身体好点了吗？”
傻不愣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加奈干巴巴地反问：“……烧退了？”
三日月忍俊不禁，侧过头用袖子掩住微扬的嘴角：“没事了就好。”
“谢谢，可是……”将身上的狩衣归还三日月，加奈有些迟疑，自己的烧怎么会无缘无故退了？就算三日月照顾的再好，那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啊？
她想不到答案，只能苦恼地挠了挠头，转而整理自己身上的巫女服。
“雪地里那些浸湿了的符纸，应该可以反复使用吧？”
听到三日月的询问，加奈整理衣服的手一顿，片刻后如机械一般僵硬地转过头：“……应该，可以吧？”
“三日月，怎么忽然说起这个？”加奈的微笑有点勉强，重系衣带的指尖微微颤动。
“哈哈哈哈，没什么，只是昨夜拾柴时，山洞门口看到的。我想着兴许还有用，便顺道捡了回来，”三日月平静地捏造了事情经过，然后指了指加奈手臂上的符纸，“没想到它还能粘在皮肤上啊，实在有趣～”
加奈一愣，赶紧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上面果然有几张破损不堪的符纸，其中撕毁最严重的两张甚至被人细心地拼了回去。她心如擂鼓，小心地瞄了一眼三日月，只见他笑容如故，没有半点异样，她这才稍稍放心。
“谢谢……捡回来的这些，很有用……”加奈垂下头，低声道谢。
“那就把它们重新收好吧。”
加奈讶异地抬起头，三日月却没有看自己，而是遥望着洞穴外的雪景。
“好……”她手忙脚乱把粘在手臂上的符纸揭下来，尽数贴回腿上。
“三日月，谢谢。”
听着加奈乖巧地又谢了一次，三日月没有作声。他侧过头细细看着加奈，那样美好的笑靥，和初代相似，却又不一样。
谁都可以成为审神者，可除了初代以外，谁又都不能成为审神者。他一直固执地认为，除了初代以外，自己不会再爱任何人，事实上，这百年以来也确实如此。每一任替代初代的审神者，不是害怕他，便是忌惮他。或也有试图用真情实意感动他的人，可到最后终究是黯然离去。
加奈……和她真的很像，却又不尽相似。虽然可以感受到她也在爱着自己，可到最后……她实在隐瞒了自己太多了。三日月并不求初代什么都对自己坦诚，但不被信任总归令人沮丧。
加奈不一样，她有比初代更纯净真切的笑容，藏在不善言辞的背后。
“姬君！三日月殿！你们没事吧？”
远远的，加奈看见堀川正朝二人挥手，她立刻也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三日月，我们走吧？”
直到伸出手，加奈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她讪讪地朝三日月笑了笑，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左右为难。
“走吧。”
洞穴外的天放晴了，在阳光的照耀下，三日月握住了加奈的手。
走近之后，加奈才发觉堀川身后还站着山姥切。只见他顶着一双乌青的眼袋，呆毛也没精神地耷拉着，她便忍不住担心地问道：“山姥切……昨夜没睡好吗？”
他身边的堀川笑着解释道：“兄弟他担心了一夜，根本没有睡……今天一早天刚亮，他就火急火燎地要来找您。”
山姥切看到加奈安然无恙，总算松了口气，有些愧疚地说道：“抱歉，若是当时我能再谨慎一些，就不会……”
“没关系！真的！”加奈没有等山姥切说下去，她的双手率先拍了拍山姥切的肩膀，“这不关山姥切的事，要怪只能怪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而且你看，我这不也没事嘛？”
“没事……就好。”山姥切瞄了一眼加奈身后的三日月，他正嘴角含笑看着加奈。
关系这是……变好了吗？
堀川发觉自己的兄弟定定地看着三日月，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地把审神者拉到自己身边，和她细谈起昨夜山姥切担心她的样子，又说起日向做的陈皮梅干，成功吸引了加奈的注意力。
“喂……昨夜照顾她，麻烦你了。”
等拉开一段距离后，山姥切开口说道。这后面的二人正并排而走，谁也不看谁，都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加奈。
“哈哈哈哈，哪里的话？我也不想再被误会成一心陷害审神者的人，此来正好，算是替我证明了清白。”
山姥切听的出三日月话中更深的意味，于是尴尬地轻咳一声：“抱歉，上次应该是我误会了……你的手套，怎么了？”
经山姥切提醒，三日月这才发觉自己的皮革手套上有诸多磨损，他不动声色地掩住了那些磨损：“没什么，许是昨夜折柴时磨损的。”
“她是神社里出来的孩子？”
“是。不过父母好像都去世了，只有一个老婆婆一直在照顾她。她没有念高中，就任前一直在备考审神者职位，还真考上了……”
“哈哈哈，山姥切还真是了解她啊？”
“你也不正在了解她的路上吗……”
“那她有得过什么需要祛邪的病吗？”
山姥切脚步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三日月：“……没有。就算有，时之政府也不会透露给付丧神的。”
“哈哈哈，那刚刚那些……”
“是熟了以后，她自己和我说的。”
“……”
莫名令人不爽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怪物的隆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