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莲花》—仓央嘉措》安之若颜

6、与卿在世相逢日，玉树临风一少年（2）

　　雪顿节结束的那天，往哲蚌寺的人都陆续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消息，说活佛就要返回布达拉宫了。哲蚌寺距离拉萨几十公里，拉萨的信徒们前去觐见到底不变，遇上个重要的节日，还得摸黑赶路，才有机会得到摸顶赐福的荣幸。若是回了布达拉宫就不一样了，到底近许多。拉萨人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都是喜滋滋的乐开了花，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内。

　　这天酒肆里的生意特别的好，相识的，不相识的都坐在一起聊天喝酒。不时的传出爽朗的笑声。
　　“央宗阿妹，救命啊？”隔壁街的麻吉大婶哭着跑了进来。
　　央宗放下手上的活计，“怎么了？”
　　“塔娜烧的很厉害，求求你救救她。”塔娜是麻吉大婶十二岁的女儿。
　　“你该去请门巴扎仑的大师才是，怎么来找我。”门巴扎仑是寺庙里专门研习医术的地方。
　　“请了，药露也喝了，驱鬼也做了，可就是不见好。我听说你会法术，所以就跑来求你了。”麻吉大婶所说的法术，是指央宗有一次正遇着一个刚刚上吊的人，家人都以为他死了，哭成一团。央宗拿下头上的银簪，扎了那人的人中穴几下，那人就奇迹般的醒了过来。从此大家都以为央宗会法术。
　　没有人知道，央宗其实是半个汉人，会一点医术而已。这一点除了她自己，就只有卓玛知道。一开始，附近的村民听说了央宗会法术的事，家里出了什么事都来找她，连人死了好多天了的都来找她。在藏地，很多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解释清楚的，央宗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骗大家说，她的法力有限，只能看一些小病。
　　“好吧，我去看看，但并不一定帮得上忙。”
　　“帮得上，帮得上…一定帮得上…”这话是麻吉大婶对央宗说的，也是安慰她自己的。其实当地的藏民更相信他们的佛，若是生病了，一半都是自己熬些草药，或者请了庙里的师傅来驱邪。麻吉大婶也是没法子了，才想起有这么一桩。
　　“卓玛，你同我一起去，将医箱带上。”央宗托了旁人看店，跟着麻吉大婶出了门。
　　卓玛已经悄悄跟随央宗阿姨学习医术两年了。虽然央宗阿姨一直说她的医术只是些皮毛，但卓玛已经觉得很神奇了，怎么那些草根树皮就能救人的命呢。她也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救人的命，所以求着央宗阿姨教她。但央宗阿姨要她答应一件事，那就是不能随便给人看病，尤其是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替人医治，因为她不希望当地的藏民将她们当做是妖孽。
　　她回里间拿了医箱出来，是个褐色的木盒里。这些年，偶尔也会有人像今天这样来找央宗看病，所以救人常用的东西医箱里都是备好了的。

　　麻吉大婶的家是一间双层的碉楼，红褐色的外墙，方方正正的，是藏地最典型的民居建筑。楼上拐着五色旗，迎风招展。
　　塔娜躺在塌上已经神志不清了。因为浑身火热难忍，所以将袖子卷了起来，领口也微微敞开着。裸露的右手臂上有红色的小丘疹，致肩部有一些紫红色的血疱。
　　央宗一摸塔娜的额头，灼热烫人，又仔细的看了看她手上的丘疹和血疱，问道：“她可有呕吐？”
　　麻吉大婶道：“有有，吐得可厉害了。”
　　“那还有什么别的症状么？”
　　麻吉大婶想了想，道：“她一开始的时候说手背烫，后来就起了那些疹子，接着就是头痛，呕吐，最后就神志不清了。”她深怕说漏了什么。
　　“她发病前可是吃了一些什么东西，而你们没有吃的？”
　　麻吉大婶有些记不清了，停了半晌一拍脑门道：“对了，雪顿节那日我见她拿了很多羊肉串来着？大概是街上卖的吧。”
　　“那就对了，我想她应该是吃了不干净的肉，才得了炭疽。”
　　“炭疽！”麻吉大婶根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女儿病成这样，这东西一定很可怕，“央宗阿妹，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
　　“你放心，雪顿节至今也不过几天的功夫，我想还有救。卓玛，将医箱拿过来。”
　　卓玛将医箱拿过去，打开。里面都是些常用的草药和工具。央宗从里面拿出一包布团，展开来里面插着一排银针。每一根银针都细细长长的，散发着冷冷的光泽。麻吉大婶看的心理一蹙，那银针让她觉得恐怖。
　　央宗拿了银针要往塔娜脚底扎去，麻吉大婶吓坏了，冲上去要阻拦，被卓玛拉住了，“大婶，阿央宗姨是在给塔娜放热毒，不会有事的。”
　　麻吉大婶将信将疑，可眼下塔娜病的那样，她也只有放着胆子试试了。此时卓玛的心中除了担心塔娜，还想起了一件更为严重的事情。若塔娜是因为吃了街上的东西才得的这个病，那只怕还有更多的人吃了同样的东西，有更多的人正在生死边缘，那可怎么才好。
　　央宗给塔娜放完了毒血，又给麻吉大婶开了一张清热解毒的方子，都是些黄连，半枝莲，甘草，蟾衣…等藏地能找的到的药。“这药煎每日要喂三次，每一次一碗口服，一碗用来擦身体。那些长了血疱的地方要特别小心，不可擦破了。能不能好，就看她自己了。”
　　麻吉大婶重重的点着头，拿了方子急急忙忙的去抓药了。
　　卓玛用满含忧虑的声音道：“央宗阿姨……”
　　“怎么了？”
　　“只怕得病的不只是塔娜一个。”
　　央宗想起了麻吉大婶的话，刚才只顾着给塔娜治病也没多想，此时想起来心中一凉。雪顿节那日那么热闹，只怕不少人都吃了同一家的羊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