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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宿命离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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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敏感词用拼音,我也无奈。
仓央嘉措回到家的时候,院里站了一群陌生的喇嘛,旁边,还停着一辆很气派的马车。父亲扎西丹增站在院中,神色凝重。
那些喇嘛一见了他都簌簌的下跪,口中恭敬的颂着“活佛”。父亲正用忧虑而复杂的眼神望着他,他的心跟着剧烈的起伏。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是在叫他么?难道他竟然就是转世灵童么,这是他从来也没想过的呀,这一切怎么会来得如此突然!
附近的村民听说找到了灵童转世都赶过来看,纷纷给仓央嘉措和扎西丹增道喜。那是扎西丹增一生中唯一一次感到荣耀的时刻。这个为了宗教奉献了一辈子的僧人,就这样在孤独和思念中渐渐衰老,寥寥草草的结束了他漂泊和孤苦的一生。他久久的站在风里,望着马车一点一点的远去。从此,他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子。
仓央嘉措还没有完全弄明白状况,就被一群喇嘛簇拥着上了车。他一眼就发现了人群里那张熟悉的小脸,那脸上的凄冷和幽怨,跟周围人脸上的欢喜格格不入。那是玛吉阿米啊,他的玛吉阿米啊。他挣扎着要下车去,可马车周围的喇嘛迅速阻止了他,大声的告诉他“不行”。之后的很多年,他听到最多的就是这句“不行”,没有任何理由,不行就是不行。他在挣扎无效后像泄了气的皮球,只能坐在马车上扭头回望。
马车渐渐的跑起来,玛吉阿米终于控制不住,冲出人群追了上去。马车越跑越快,她渐渐的追不上了。她穿进了旁边一条上山的小路,奋力的跑上山顶。
他一直注视着她的身影,刚刚还在的却一下子不见了,他慌乱的在视线范围内来回的搜寻。难道她在怪他么,怪他就这么离开。可是他也不想的啊,他也是没有办法,一切来的那么突然,他才不要去当什么活佛,他只想跟她在一起啊。终于,他在不远处的山顶上发现了那抹熟悉的红色。她站在树下,临风而立。
马车沿着蜿蜒的山路远去,满树的黄丝带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突然伸出手,奋力的挥舞,尽可能将动作的幅度做到最大,好让他可以看见。她流着泪,吟唱起古老的歌谣,歌声悠远....
他看见了,看见她在向他挥手,听见了风里传来的歌声。他知道她并不怪他。想起从前在树下一起许下的愿望:“永远在一起!”他几欲落下泪来,那是他们一起许下的愿望,他们要永远的在一起的啊。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终有一天,他会回来的,等他回来了,他就娶她。
公元1697年(康熙三十六年),康熙帝在蒙古亲征准噶尔叛乱时,从俘虏的口中才得知五世da lai早已去世,即降旨向桑结嘉措问罪;桑结嘉措惶恐万状,在五世da lai圆寂十五年后,才将他去世的实情禀告朝廷。桑结嘉措也不得不推仓央嘉措为六世da lai。
经过几天几夜的颠簸,仓央嘉措被带到了“哲蚌寺”,那是五世班chan所在的。
【注:ban chan和da lai存在于格鲁教的俩个转世体系中,先出生者为老师,并为对方剃度。在宗教上的地位是平等的。但自五世da lai之后,西藏建立了政教合一的政权,da lai成了真正意义上最高的统治者。】
晨曦微露,钟声三响。
五世ban chan为仓央嘉措剃度,并正式收他为徒。因为红教的僧人是剃度的,所以仓央嘉措之前一直梳着藏南特色的小辫。如今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似乎还有点不适应。
翌日清晨,仓央嘉措起床整理完毕,向摆放在寝宫内的释迦牟尼佛像三叩头。
经堂内,□□与仓央嘉措对坐,传授《菩提道次第广论》。一位执事喇嘛进来添香,仓央嘉措偷偷瞟了一眼。
“学经之际,不可分心!”五世语气严肃,却没有睁开眼睛。
仓央嘉措惊讶,“师傅,你怎么知道我在偷看?”
“佛祖明之。”
仓央嘉措在心中默默地想着,佛祖只不过是虚无的东西罢了,若真的存在,为什么看不见呢?
五世ban chan缓缓睁开眼睛,好像更够将他看穿似地,对他道:“你随我来。”
五世ban chan把仓央嘉措带到一间黑屋子,对他说:“这里有一把锤子。”
仓央嘉措无论是瞪大眼睛,还是眯成小眼,任然伸手不见五指。只好悻悻的说:“我看不见。”
五世点了一根蜡烛,墙角果然有一把锤子。□□:看不见的,就不存在吗?
微弱的烛光轻轻摇曳……
经堂内,仓央嘉措面对满案经书,拿过一本翻了翻,扔到一边,又拿过一本。
窗外四季变幻,经堂内景物依旧,半年过去了,经案左侧的经函渐渐减少,右侧已堆放着高高一摞。
再过些日子,他就要正式入主布达拉宫了。随着日子的一天天临近,他心中开始想象,布达拉宫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活佛的生活是不是只要坐在那莲花座上,讲讲经文,就能收到万千信徒们竭诚的朝拜?
是年的十月二十五日,藏历“火兔”年,仓央嘉措的“坐床典礼”在布达拉宫举行。
街道上,车骑幡盖,浩浩荡荡;长号法螺,声音震天动地。一队喇嘛随簇拥着一驾装饰精巧的金轿迤逦而来。街道两旁,数万名附近的村民,打着五色旗帜欢呼膜拜。
十五岁的仓央嘉措,坐于金轿中,茫然的看着激动的人群。他望见,远处小山上,一座雄伟的宫殿矗立在空中,神圣而庄严。漫天的霞光铺下来,天空裂开了一条缝隙,金光四射。佛光漫在布达拉宫朱红色的城墙上,仿佛万佛出世,金碧辉煌。
抵达栅门时,数千名喇嘛坐诵经文,长号轰鸣,僧人仪仗队打着黄色华盖,吹奏佛乐夹道迎接。五世ban chan手捧哈达,率一班大喇嘛迎候。宝辇在寺前落定,侍从扶起帷幕,仓央嘉措自辇中缓缓走下。
五世班chan恭声道:“罗桑益喜贝桑布迎请活佛。”□□将哈达献给仓央嘉措,与他一起向寺门走去。
仪仗队高掣唐卡佛像徐徐而进,后面仓央嘉措上方黄伞罩顶,引队佛法手撒吉祥花瓣。众喇嘛齐颂六字真言,仓央嘉措好奇地环顾四周,就这么一步,一步,进入了寺门。在跨入寺门的一刻,还回头深情的望了一眼,仿佛与这寺门外的尘世做了某种诀别。可事实上这恋恋红尘,他如何诀别的了。
布达拉宫,司喜平措大殿。
大殿内,“坐床典礼”隆重举行。布达拉宫上,苍鹰兀自盘旋。天际,霞光血一样的红。
典礼繁琐而横冗长,仓央嘉措渐渐坐不住了,屁股在铺着金色缎底的莲花座上扭来扭去。最后,他在五世ban chan的引导下来到红宫广场,接受众人的朝拜。广场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一条条风马旗在风中猎猎的响,随着一声响亮的号令,数万人就这么齐齐跪倒下去,俯身磕头。那声势看的仓央嘉措震撼不已,神圣感油然而生。从今以后,他就正式入主布达拉宫,成为黄教的最高领袖,也是整个西藏的最高领袖。这已是事实,却让他觉得如此的不真实。
他当然没有想到所谓的领袖不过世个摆设,政务依然由摄政第巴•桑结嘉措把持。一开始,他觉得每日天有专人教导他学习,服侍他的起居生活,日子过的很惬意。可很快他就无法忍受这没日没夜,枯燥乏味的宗教生活。缥缈的来世,单调的诵经礼佛,没有权力的虚位,一切的一切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他。
他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他要回家,要去找他的玛吉阿米。
终于,他等来了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