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吧少年】醉眠》临江一袖

8、（八）

　　国子中学。

　　临近黄昏的国子中学被落日的余晖染得透彻，熠熠金光成片成片轻柔地铺满学校，连周遭的浮尘也被浸润成金粒子，在空气中闪闪地发着亮。

　　迎着光华的卓宇此时正坐在教室的椅子里单手托着腮怔怔地发呆，手机里的页面定格在某宝猫咪用品的浏览上。

　　关岳在网球场找不着人，摸到教室来时刚好就撞见了卓宇皱着眉头又皱着鼻子圆珠笔架在高高撅起的唇珠上苦苦思考的画面。一时心下觉得有些好笑，继而又起了捉弄的心思，便踮着脚悄悄地走过去，嘴唇缓缓附在他耳边：

　　“小宇！”

　　这一下堪比在的洞口投掷一枚点了火线的地雷，又似一束烟花在四下无人的夜空里上升炸开，脑海里似乎有黑稠的泥浆从洞口喷溅而出，又似烟花落下时那足以把人烫伤的余热，冷不丁地吓得卓宇差点把手机砸出去，他瞪大眼睛，回头便看见关岳放大的一张笑脸，大概是为了安抚他，关岳又双手交叉环起他的脖颈，沿着脖颈往上摸摸他的脸，卓宇松了口气，又轻轻地推了他一把以作埋怨：

　　“吓死我了，学长你走路怎么不带声儿的？？”

　　关岳笑着拉开他旁边的一张椅子：“看你跟老僧入定了似的，还以为你立地成佛了呢。”

　　卓宇换了一只手撑着脸颊，噘着嘴苦恼道： “估计也差不离了。”

　　关岳：“怎么了？”

　　卓治：“感觉哥哥最近有点儿不对劲。”

　　关岳立即作出一副既新奇又洗耳恭听的样儿：“哦？竟然也有事情能难倒我们的天才少年卓治？”

　　卓宇转过头认真道：“嗯，他好像……恋爱了。”

　　关岳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 “不是，你哥恋爱了，那你怎么跟失恋了似的？”

　　卓宇挠挠头：“哎呀，说他恋爱了吧，又好像……不太像，反正就是心事重重的，比平时还要重个好几倍，所以我也……不好说。”

　　关岳“啧”地一声拍了拍他的肩：

　　“你手机给我。”

　　卓宇侧过身，将手机埋在双掌之间警惕道：“你要干嘛？”

　　关岳一脸不怀好意地坏笑：“帮你刺探军情啊。”

　　卓宇犹犹豫豫地把手机递过去：“我警告你哦，别乱来，哥哥可一向不待见你。”

　　关岳笑意更深：“当然，相信我，我可是专业的情报收集员。”

　　那边的卓治正在宠物医院里排着队准备给小橘猫做全身检查，而刚刚在冲洗池里因为不肯好好配合洗澡、经历过好是一番天翻地覆的小猫，现在正埋首在卓治怀里委屈地喵喵呜呜。

　　手机响时，他看了看来电显示之后没多想便点了接通键：“小宇？”

　　对面立即传来关岳欢快高扬的语调：“好久不见啊卓治。”

　　卓治的手一顿，默言无声地就想挂电话。

　　关岳却似乎看透了他一般 ：“哎你先别着急挂，听我说嘛。”

　　卓治把手机再放回耳边，脑海里反复强调说服自己说不定是小宇有什么事情，于是便深呼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有话快说。”

　　关岳笑：“听说你恋爱了？”

　　对面卓治不说话，但他开始怀疑把卓宇交给关岳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关岳又追问道： “是穆司阳？”

　　卓治抓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跟你很熟吗关岳？”

　　关岳装作没有听到卓治语气里压抑的怒气，并且继续贱兮兮地作死道：“是单恋？还是求而不得？哟，真真是奇了，昔日高傲的天才少年卓治竟然有朝一日要卑微地低下头乞求一个人的怜爱，这样吧，穆司阳算什么，我可不比穆司阳差，你做我男朋友，我勉为其难的跟你在一起，剧本我都为你想好了，‘天才少年为情所伤，在绝望崩溃走投无路之时遇到了名为关岳的少年，他像救命稻草一般给了天才适时的关爱，又像一束曙光照亮了天才的世界，自此以后便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并对他死心塌地，矢志不渝。’只要按着我的剧本走，就全都在我关岳的掌握之中，甚至让我我帮你狠狠教训一顿这不解风情的穆司阳都没有问题。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卓宇一听这胡言乱语吓得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横着半个身子伸手就想过去把手机夺回来，被关岳反应快速地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他挣扎不开，只好挥舞着手臂着急道：“卧槽！关岳你这是帮我吗？你这是给我添麻烦啊！？”

　　卓治：“……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是不这段时间是又觉得自己可以了，需要我来收拾你？”

　　关岳往椅子上一靠，放开卓宇时双臂交叠又翘起二郎腿：“听小宇说你最近心事重重，我看在小宇的份儿大发慈悲地给你指一条明路而已，如果喜欢一个人给你带来痛苦，还不如换一个人？”

　　卓治在那边差点暴走，卓宇到底是谁的弟弟？还看在小宇的份儿上？难道不是他看在小宇的份儿上没有把他摁在地上摩擦么？

　　他觉得再说下去可能要忍不住杀过去国子中学放猫咬关岳，于是咬牙切齿地回道：“照顾好小宇，再见。”

　　关岳轻松道：“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啊，卓治。”

　　等手机传来忙音，关岳把手机还给一副惊魂未定的卓宇。卓宇接过手机，将脸怼到关岳面前，关岳被盯得不自在，只好稍稍后仰：

　　“做什么？”

　　“学长，难道你……真的喜欢我哥？”

　　看卓宇问的一脸正经，关岳也开始正经地思考这个问题：他活了十多年，很多技能都是资质不够，只好靠努力来凑，但是等到付出了努力又得不到等额的回报、整个人特别颓丧的时候又会想“我要是能成为天才就好了”、“被众星捧月的感觉真好呢，旁人只有妒忌的份”、“但我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资质，我只能是那个妒忌的人”，而表面上摆出来的虚张声势的自信，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于是阴暗的情绪开始滋生，卓治是众人眼中的天才，又如同神祗一般干净、圣洁。他便想将他拉下神坛，想卸了他一身的傲气，想与他一同坠入满是泥污、同层次的深渊里，看他沾上肮脏的污泥，看他挣扎不已、跌跌撞撞的狼狈，然后在他面前低垂着眉，臣服于自己膝下。

　　但是倘若变成这样，卓治就不再是卓治了。

　　所以他对卓治的过分关注，甚至言语上多有挑衅和越界，这是喜欢吗？不是，这是一种病态且阴暗的执着，或者说不甘和嫉妒，根源来自于自己，换作别人，其实也是一样的。

　　并且他刚才说“如果喜欢一个人给自己带来痛苦，不如换一个人”，也不全是假的。两个人在一起，难道最重要的不是开心？

　　关岳：“不，帮你确认一下卓治喜欢的是谁，用了一下激将法，顺便逗你哥玩儿而已。”

　　卓宇：“那你也玩儿得太大了吧。”

　　关岳：“你平常看的武侠或奇幻冒险的电视剧里多有一个套路，叫‘不破不立’，凡事只有破而后立才有解决问题的缺口，我这是给你哥送助攻呢。”

　　卓宇恍然大悟，称赞一般地拍了拍手：“不愧是被网球耽误的准导演。”

　　而后他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哥哥喜欢的人就是司阳？”

　　关岳瞄了他一眼：“其实你也猜到了吧。”

　　“你哥哥除了比他更强的人，没有人能驾驭得了他的才情和傲气，只有强者才配得上他，除了穆司阳以外，再无别人。”

　　他又话头一转，双手捏捏卓宇的脸：“相比起卓治，我可更喜欢他弟弟呢。是不是啊，卓宇小弟弟。”

　　卓宇瞬时被撩得肉眼可见的脸一红，四肢百骸都开始烧得滚烫起来，他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便低着头抄起书包就往教室外冲：“我……我先走了。学长你自便。”

　　关岳在后面乐得笑开了花：小弟弟害羞了。小弟弟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