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鸿蒙》晓泪

9、第八章 玄风阁神农病千重，梅花林灵儿现真身

　　灵儿急匆匆地向魔界赶去，但路过北阴山麓时，却意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正急急赶往灵界的方向。
　　那人披着一张大红色的斗篷，斗篷外面围了一圈细密的雪白色绒毛，洁白的衣袂在鲜红的斗篷下飞扬，她的脸隐藏在风帽的后面，看不见样子，但仅凭那独一无二的气韵，灵儿已可以叫出她的名字。
　　灵儿的脚步稍稍停滞，开口欲唤前面那翩若惊鸿一般的女子，想了想，又将那一声呼唤吞回肚里，拈起朦胧决，隐了身形，悄悄的跟上那优雅的女子。
　　那女子一路上匆匆而行，并未发现灵儿在暗处悄悄地跟着她，或许，她也想不到有人正在跟踪她。
　　她走的很快，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
　　而灵儿一路尾随，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转来转去，竟又回到了这梅花林！
　　灵儿转了转眼珠，一想到那女子是来做什么的，不由笑了一笑，轻轻转了转身子，换了一套衣服。

　　那衣衫与她平素穿的俱是雪色，但她平日里穿的衣裙毫无装饰，这一件胸前装饰着白莲花瓣儿一般的衣襟，衣服上其他的地方用雪色的丝线绣出华丽的花纹，虽不仔细看，无法看出，但细看之下绝对是名贵之物。
　　她看了看身上的衣物，才诡异的笑了一笑，又收拾起自己的头发来。
　　再说从灵儿离开玄风阁，神农劝慰了其他人两句，女娲讲了讲这一路上的见闻，大家刚笑了一会子，哪知道神农身上的毒再次发作了，神农又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又过了一阵子，神农突然呕血不止，神志不清，女娲与元君一起联手给他运功方才压住他体内的毒素，女娲想起灵儿关于“要解毒，先续命。”的说法，心中不由一阵惊慌，偏偏左等右等灵儿就是不回来，女娲心中一急，便想先去灵宫盗些冰玉白梅回来解了眼前之急，日后再上灵宫赔罪，想到此处，她换了件冰蝉丝织成的战衣，披上了圣灵披风，也不同胖人打招呼，出了魔界便急急向灵界赶去，哪里料到此时灵儿正巧从灵界赶回，看见了她，且一路由尾随她到了灵界。
　　她心中一心记挂着取冰玉白梅的事，见到梅花林中的梅树上挂着成串成串的晒干了的冰玉白梅，也未注意身边不知何时已飘来一阵淡淡的清香，伸手便要采那冰玉白梅，却听见背后一声轻轻的咳嗦。

　　“谁？”女娲霍然回身，便看到那一片香雪海之中，雪纱蒙面的的雪衣女子婷婷而立，不似前两次夜里相见，风华冠世的雪衣女子好似飘渺中人，这一次，她是真真实实的存在于女娲的面前，还是初见时的清芬，还是初见时的风华，还是初见时的衣着打扮。
　　“你？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你是……灵界的人？”女娲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当然是。”雪衣女子开了口，那清扬婉转而又并不是豪迈之气的声音，竟是女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灵儿？”女娲一愣，又回过神儿来，怒道：“你耍弄我做什么？”
　　“呵呵……”灵儿笑了笑，慢慢道：“灵瑶，好灵瑶，你莫要生我的气。”
　　女娲无奈道：“你呀……你叫我说什么好？”
　　灵儿道：“哎，你也是来拿冰玉白梅的？其实，冰玉白梅也不过保炎大哥片刻的平安，我呢，现在可是已经知道有什么药能救炎大哥了。”自从她知道神农的字为“火火”，变成神农为“炎大哥”。为此神农方才还在魔界，向女娲抱怨，说她一见面便将自己的事情全告诉那个妮子，害得自己现在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女娲那时说道：“不过一个字，取来不就是为了叫人叫的，原来我和伏羲哥哥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儿，你还嫌弃我们不叫你的字嘞，现在有人叫了，你又不开心，真是难伺候。”

　　女娲忙问道：“是什么？是什么？哎呀，你快说呀！”
　　灵儿道：“你先不生我的气了，我就告诉你。”
　　女娲道：“我早不生你的气了。你快说啊。”
　　灵儿道：“那……你以后也不能生我的气，咱们拉钩，拉完钩才算数。”
　　女娲笑她孩子气，伸出手来，和她拉钩，一边拉，灵儿一边道：“拉钩，上调，一辈子，不许变，谁变了谁是小狗儿。”
　　女娲听她说到“变小狗儿”，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道：“现在可以了吧？”
　　灵儿道：“莲魂，你听说过没？据说是世间一切毒物的克星，就长在这座山的金缕山峰和西方大荒交界的地方。”灵儿没敢说是长在无底深渊，虽然那时她也不知道无底深渊的可怕，但是光是一个名字就这么凶悍的地方多多少少会有些危险，说出来，会令眼前的人担心。
　　“莲魂？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印象，大概是听帝俊说过吧，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也记不清了。”女娲想了想，才说。

　　“伏羲？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灵儿嘟噜了一句。
　　很多年以后，当她与伏羲成为敌人后的很多年以后，她突然想起这一天发生过的事情，才明白，不论是从哪里知道的莲魂，那时的伏羲的的确确是想要得到莲魂。而伏羲之所以恨不得食己之肉、饮己之血，不单是因为她曾怀了他的好事儿，更重要的是，伏羲渴望得到她受人之托所守护的莲魂，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但是当时，她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当时的她，只是希望女娲能原谅她。
　　“不管这些来，我呢，准备去一趟，把莲魂找回来好治好炎大哥。”灵儿轻松的说。
　　“我和你一起去。”女娲隐隐觉得此行危险。
　　“不用。”灵儿一摆手，“你替我将这些冰玉白梅捎回去，给炎大哥泡水喝，省得我还没找到莲魂呢，他先一命归西了。”灵儿说着，掏出一块冰绡来交给女娲。
　　“这么多？”女娲打开冰绡，看了看里面的冰玉白梅，疑惑道：“拿这么多不太好吧？日后怎么向灵蝶宫主交待？”

　　“那个……灵瑶？”灵儿有些不自然地问。
　　“嗯？”
　　“那个……那个……你说过以后不生我的气了对吧？”灵儿不自觉地绞着手指。
　　女娲一愣，又微笑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儿？”
　　“那个……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啊，”灵儿摇摇头，“我当时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就是这样！”
　　灵儿猛地把面纱拉下来，一张美丽到了极点的脸出现在女娲的面前。
　　绣橘琼姿花貌，便是说其有国色天香之容颜也还嫌不足，但与女娲先前见到的那位灵宫宫主一比，绣橘的容貌便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和现在灵儿的容貌一比，那宫主的容貌便立刻成了尘土。
　　“灵儿……你……这是……”女娲之觉得自己好似坠入了云里雾里一半，简直就是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灵儿低了地头，道：“灵瑶，旁人不叫我‘灵儿’，我……我还有个名字，叫……叫……叫灵蝶女。”

　　“灵……蝶……女……”女娲念着她的名字，突然回过神来，直直的蹬着她道：“你！你就是灵蝶女！灵界之主，灵！蝶！女！”
　　“灵瑶，你冷静一点，你……你说过不生我的气的。你听我解释……”灵蝶女低了低头，她怕的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好，灵儿，我……你解释给我听！”
　　“我是孤女，姓灵，灵蝶是我的名，我的字是‘灵儿’。我在很小的时候，认识了流苏还有青络，她们和我一样，都是没有人要的孤儿。后来我们长大了，就到道中闯荡，我们收养了好多和我们一样的女孩子，为了养这些女孩子，我们成立了‘灵宫’，宫里的弟子奉我为宫主，奉流苏和青络为护法。后来灵宫越来越大，就变成了灵界，可是，大约就是从那时起，灵界的细碎事情越来越多，我对这些事情完全提不起精神来，所以我把整个灵界放给了青络，让她代为管理，为了让她名正言顺的管理灵界的事务，我封她为护法宫主，并让门下弟子以宫主相称。从那以后，我就在整个道中游历，但是，我这张脸是个麻烦，所以索性易容，就算偶尔不易容我也会戴上面纱。”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年，有一天夜晚，我有事回到灵宫，在林子里遇见了你。那个时候，你开口就叫破了我的身分，我很惊慌，结果，我落荒而逃了。”
　　“后来，我去兰溪练功，那是个很僻静的地方，但是为了不再再次被人叫破身分，我易了容，可是，我没想到你会去，并且在我练功连到紧要关头的时候……反正就是那次多亏有你，不然我就死定了。”“再后来，你说神农大神中了毒，我表示愿意治疗，因为不管我是为什么走火入魔，你救了我就是救了我，再者，站在灵界的角度，救神农就有机会和魔界结交，我应当去救。”
　　“可是我和你去找绣橘还她玉佩的时候，我听见凤雏的哀鸣，萧遥山上没有凤凰，这里有凤雏必然事出有因。果然，凤雏的魂魄出现在灵界，是有人想栽赃陷害。我找到那小家伙时，那小家伙几乎要魂飞魄散了。我只好住他聚魂，我听见你在找我，那时我功力不能回答你，只好元神出窍，这才告诉你我在那里。后来，凤凰认出了我的身分，但我用眼神威胁她，不许她说。”
　　“再后来，我们出来遇见绣橘，她不认识我易容后的样子，但她认出了我打暗器的手法，那是灵宫弟子的手法，所以她叫我们‘滚’。”
　　“就是这样，我……我全都说了。”灵蝶女叹了口气。

　　半晌儿，女娲才开口问道：“那，是谁要绣橘和蓝翎来给我带路，送我披风？”
　　“……是我……”
　　“那……我那天见到的那个‘宫主，’是那位，青、青络姑娘了？”
　　灵蝶女点了点头。
　　女娲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展颜微微一笑，拉起灵蝶女的双手，道：“好灵儿，你怎么不早说？”
　　灵蝶女猛地一抬头，咬着嘴角，却说不出话来，一双凤眸之中，隐隐蕴着水汽，许久许久才哽咽道：“灵瑶，灵瑶，我就知道你这么好，一定不会怪我的。”
　　女娲见她这般，不由放心一笑，淡淡道：“没办法，我可不想当小狗儿——”
　　灵蝶女佯怒道：“你嘲笑我，你讨厌死了。”一边笑骂，一边轻轻的吹打着她。
　　“哎呦呦，灵蝶宫主，你饶了我吧，我还要留着命去给哥哥找莲魂呢。”女娲“求饶”道。
　　灵蝶女一听她这话果然不闹了，皱眉道：“怎么说你去？不是说好了我去的吗？”

　　女娲也正色道：“灵儿，你懂医术，留下来照顾神农哥哥不是更好？”
　　灵蝶女摇头道：“不好，我要去找莲魂。”
　　“此行危险……”“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你不应担心神农……不、是炎大哥的病情，我教你一个阵术，你回去后，按我说的把阵布好就行，嗯，五天……不、七天后，我要是没回来，你帮我分别把这个和这个交到流苏和青络的手上。”说完她身形一晃就不见了。
　　女娲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前者是要交给流苏的，是一块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血玉，后者是一块玉佩，玉佩的四周刻着类似梅花瓣的花纹，正面刻着：“灵宫宫主灵蝶女”，反面刻着一朵梅花。
　　就在女娲细细地观察着两件玉器的时候，半空中飘下一块雪色的丝绢，丝绢上画着一个阵法的草图，并附带着详细的解释，上面的墨迹还未干透，隐隐发出一缕缕墨香。从那一片片狂草和未干的墨迹上来看，很显然的，这是灵蝶女在刚才画的，刚才，她并没有走远，她只是隐去了身形……当然了，现在她一定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