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如鱼声声叹》虞伽蓝

14、奈何

　　奈何奈何，奈若何？

　　世间万物皆有生死轮回，除非是魂飞魄散不再入这轮回。

　　凡人和妖族寿命尽了之后，都要到忘川河畔奈何桥头转世投胎。

　　忘川的河水是红色的，河水之下镇压的是千年厉鬼，坏事做尽，被压在这里生生世世受罚；

　　忘川的天是红色的，天空中飞的是血色的大鸟，如若亡魂没有饮下孟婆汤，那么当这亡魂走上奈何桥，前世的记忆就会变成脑袋里的一颗种子，而这种子正是大鸟的最爱，它们就会俯冲而下，用它们尖利的鸟喙剖开亡魂的头颅。

　　鲜少有亡魂能躲过这一劫，终归是要和前世有个了断。

　　孟婆站在奈何桥头的汤锅旁，给过来的亡魂盛汤。孟婆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可能天地诞生的时候她就在这里了吧，她也不知道这孟婆汤的配方是什么，因为从她有了意识开始，她就站在这里了，而这孟婆汤的配方也糊里糊涂的就有了。

　　喝下孟婆汤，前世的记忆就会变成忘川河畔的一朵彼岸花，灿烂，美丽，却与你再无相关。

　　可是千百年来，孟婆这可是头一次遇到怪事。

　　人死之后，灵魂归于地府，由地府的阎王殿来安排再入轮回的时间，或是几十年，或是上百年。刚刚过来的那个凡人的亡魂，卷宗上的名字是叫墨白，百年死于溺水，如今到了投胎之时。

　　孟婆原本并没有在意这个亡魂，和其他亡魂一样，盛了碗汤递给他就让他走了，可谁知那亡魂开了口：

　　“请问，如何投胎成妖？”

　　孟婆一愣。

　　凡人转世还是凡人，妖族转世仍为妖族，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也还从未有凡人想转世成妖的。

　　孟婆抬眼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叫做墨白的亡魂，眉清目秀的，应该上辈子也是个翩翩公子。看年纪还很年轻，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溺水身亡，可惜可惜。墨白的手里还抱着一个画卷，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虽然不知道画上是何物，想来是他很珍视的。

　　为什么想要成为妖呢？

　　莫非这男子是羡慕妖族寿命长一些，或者是羡慕妖族强大，想要自己下辈子也能会些法术？

　　如果你问墨白为什么要成为妖，他一定这样回答你。

　　因为我想保护我珍视的人。

　　墨白在话本上听人说过，人死之后魂魄会归于地府，而地府是很恐怖的存在。可当墨白真的来到了地府，却发现地府和话本上说的还是相差甚多。

　　当他从溺亡之后恢复意识，已经是过去五十年了，因为没有做过坏事，墨白并没有受到惩罚，每日他就抱着画轴，静静的站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海中，看着奈何桥上一个又一个亡魂忘却前世再入轮回。

　　又是五十年过去，他日复一日抱着画轴站在忘川河畔。

　　有一个鹿妖的亡魂和他闲聊，问他为什么一直抱着这个画轴。

　　他说他爱上一个妖，却不能保护她。

　　鹿妖调侃他，说人类就是脆弱，不像妖族的强大。

　　于是他想成为妖族，或许这样便可以在下一世为如鱼守候了。

　　“人妖殊途，还没有凡人转世成妖的先例。”

　　爱莫能助，孟婆也不知道怎么让他成为妖族。

　　孟婆看着墨白，又看了看奈何桥道：“上了奈何桥，妖往左，人往右，从未出错。”

　　墨白像是接受了这个现实，仰头饮尽了碗中的孟婆汤，向孟婆拜别。

　　孟婆看着墨白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本以为一切还会像往常一样。

　　下一秒，孟婆停下了手里的汤勺，愣住了。

　　那名叫墨白的亡魂上了奈何桥。

　　往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