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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走亲访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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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看到永乐大长公主时还产生一种打心底的亲近感,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抓住了却又怎么都抓不住,他很难受,但顾及现场略显诡异的气氛,便没有多说。
护国公看看自己的爱妻,又扫了眼宸王,目光深邃,没有多言;北平王妃眼波流转于永乐大长公主和自己的嗣子之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也不说话;文清儿作为小辈更是垂眸不语,只安静地发挥背景板的作用,反正不管什么事回去自己的丈夫都会与她说的,不急于一时;只有北平王眼睛微眯,看看永乐大长公主,又看看自己最在乎的儿子,不知怎的,心底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目光凝重。
北平王夫妇与永乐大长公主夫妇客套地寒暄了一阵,北平王就借口还有事情,连永乐大长公主想留客用饭都婉拒了,带着宸王小两口急匆匆离开,仿佛片刻都不想多待似的。
皇宫御花园。
“连饭都没留?”太后吃惊得连花都没兴致赏了,“那两口子可不是那样不体面的人,不至于会因为那点子小事而介怀,莫不是还有别的蹊跷?”
“老奴也是这样想的,可那里头传出来的消息就是客客气气地说了一会子的话,也没瞧出什么不愉快。”时嬷嬷也是一脸怀疑,“那两位,便是深仇大恨,也绝不会轻易摆在台面上,这……到底唱的是哪出?”
太后轻抚一朵正开得娇艳的花儿,笑得极有深意:“这京城啊,可是越来越热闹了!这京城的天啊,也要变上几变喽!”
北平王府。
北平王父子俩对弈,两人都心事重重,最后还是北平王忍不住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可还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
张天福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有否些许印象?”
“没有,”张天福的目光有些黯然,“师父说,他捡到我时我的头部受了伤,问我父母亲人家住何方什么都不记得。”
北平王似是不放心般又追问了一句:“当真什么都不记得?”
张天福点点头,北平王心头略松了松,忽听张天福喃喃道:“那护国公府……我好像见过。”
北平王心头一紧,“世家贵族的府邸都差不多,府邸里的景致也变不出多少花样来,你瞧着眼熟也是有的。”
张天福颔首,忽又冒出一句:“永乐大长公主……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还怕北平王不相信似的又补了句:“真的!”
北平王的心扑通扑通狂跳,“她与为父是血亲,多少都会有些亲近感!”
张天福不置可否,北平王又道:“明日为父带你去见你嫡亲的姑姑!”
平原大长公主,北平王的同母妹,初嫁长平候,生育一子,长平候去世后改嫁卫国公,生育一女一子,与北平王兄妹情深。
当初北平王生出想要张天福入嗣的念头时,第一个找的就是自己这同母亲妹妹。而当时平原大长公主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假冒自己的兄长伪造了这八百里加急的家书,于是派出心腹之人前去北平确认,确认无误后被自己兄长的这荒唐想法给弄傻了:这叫什么事?
说实话,平原大长公主一直很关心自己兄长的子嗣情况,也曾埋怨过贺兰氏悍妒,还多次给自己的兄长送去过不少环肥燕瘦的各类美人,虽然屡屡被拒,也从未放弃关心兄长的子嗣问题,却不料自己的兄长竟直接弄来那么大一儿子!
她的心腹之人很得力,带回了重要消息:“王爷很看重冠军侯,待他极好,便是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外头有传闻冠军侯就是王爷流落外头的亲骨肉,不为北平王妃所容。小人斗胆,细细观察过,冠军侯与王爷确有几分相似。”
平原大长公主激动得简直想哭,冠军侯,军功赫赫,威震天下,多么好的子嗣啊,多么大的助力啊,怎能流落在外!
她心中对贺兰氏愈发不满,不过还是谨慎地先隐晦询问北平王,谁知北平王当头给她泼了一盆冰水,明确告知张天福并非他的骨肉,两人绝无私情,美好的希望破灭。
平原大长公主极在意兄长的子嗣,但兄长的脾性加上他的年纪,估摸着就算马上转性一时半会儿也奋斗不出儿子来,而冠军侯这个能干出息的义子她是不愿轻易放手的,于是在心里狠狠咒了贺兰氏一顿,然后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改变方针策略。
皇族过继子嗣本就不易,何况非皇族血脉,自古以来都闻所未闻,平原大长公主深觉此事棘手,可她也深知自己兄长倔强,谨言慎行了一辈子,这样的荒唐念头绝不会是一时兴起随口乱说的,必是铁了心!
平原大长公主十分头疼,头疼至极,但她又素来是个坚韧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轻言放弃,何况这事不成功正常,一旦成功好处极大,成全兄长,惠及自家,于是打起精神不屈不挠地为兄长筹谋,也为自己。
她首先找的便是太后。
这些年,泰帝对赵氏一族越发不满,而赵氏一族里几乎没有能撑得住门户的,全靠太后擎天支柱撑着。然太后年纪终究大了,一年老过一年,若是什么时候去了,赵氏一族基本就彻底完蛋,太后一直为此忧心忡忡。
初闻此事,太后的第一反应也是荒唐,但架不住平原大长公主一直在耳边许各种好处,再想一想赵氏一族那些不成器的子弟,太后心动了。
太后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派人将冠军侯张天福调查盘算得明明白白,最终决定卖北平王这个人情。于是跟自己一手带大的北平王兄妹多番谋划,一个在泰帝面前游说,一个不断给泰帝送美人吹枕头风,北平王还血书一封泣求泰帝成全。
泰帝震惊,这是什么骚操作?
本就疑心病重的泰帝瞬间黑了脸。
说实话,泰帝原就对北平王与冠军侯过从甚密心存忌惮,哪里还肯让他们和赵氏一族抱成团,但架不住老母亲在自己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美人时时吹枕头风,血书是真的字字泣血,思及北平王和平原大长公主从龙之功,尤其北平王自那以后远离朝堂这许多年十分本分从未开口要求过什么,如今只想要一个儿子……
泰帝前前后后派出多批心腹密探,将冠军侯张天福及其养父母所有亲眷还有平日里往来的人全都查了个底儿掉,连云清观那边都隐秘地打探过,折腾了好几年,最终做出了决定。
北平王兄妹得到泰帝的暗示会成全后无比感激,北平王更是感激涕零发下重誓,他与嗣子张天福及其徒子徒孙定会永世效忠泰帝,不过太后却持怀疑态度,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一切只会以自己的利益优先!
所以当泰帝在朝堂上宣布赐国姓同意冠军侯入嗣却另封他为宸王,生生将他从北平王身边剥离开来攥到自己的手心里,她是一点也不意外,北平王兄妹俩只能苦笑自嘲,将一切都咽到肚子里。
北平王与平原大长公主兄妹俩多年未见甚是思念,平原大长公主和卫国公亲自到门口迎接,北平王难得笑得开怀,宸王心里也为北平王高兴。
宸王细细观察,卫国公与北平王一样都不大善言辞,不过北平王比较威严肃穆,卫国公相对显得温和低调许多,平原大长公主则欢喜颜开风趣幽默,一路上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到了正厅,宸王小两口依例恭敬拜了大礼,这平原大长公主热情得多,忙将人叫起,不但赏了丰厚的见面礼,还好一通夸赞,什么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天作之合等等,怎么好听怎么来,她早就探明文清儿就是这新得的侄儿宸王的心肝宝贝,投人所好她向来在行,果然宸王对这位嫡亲的皇姑亲近了许多。
这一日,北平王带宸王去拜访勋国公,在此之前,宸王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因为一个广阔的面盆而出名!
很早以前,北平王就曾多次与他提起勋国公,感慨其也是一位天生的将才。出身极其低微,据说是某个犄角旮旯的山沟沟里跑出来的,因为碰上百年一遇的大旱灾,闹饥荒逃难,甚至有传言还曾做过乞丐要过饭!
也是机缘,除了天灾又来兵祸,外敌入侵,朝廷急于征兵,情况紧急的地方到处抓壮丁,于是乞丐当了兵,一路开挂,从默默无闻的小兵丁如同打怪升级般一直升到了国公,在这个基本凭血脉出身定阶级的年代,不可谓不励志,不可谓不传奇!
北平王初次上战场就是跟着勋国公的,勋国公算是教他如何行军打仗的老师,每每提及都是满脸钦佩:“老师他大字不识一个,什么兵书也没读过,却一生从未有过败绩,真真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天生的将才,吾辈望尘莫及!”
不过看到自己一手栽培的义子,再想到他的战绩,心中又欣慰许多。
彼时的张天福也很景仰,他甚少听到北平王这般崇敬佩服一个人,一直憧憬着将来若有机会定要好好膜拜讨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