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弟难为》普天同庆

75、多年后

　　张天福摇头道：“那东方铭震也是如此说的，说我年纪小，往事与我无关无需知道，我不稀罕，也没兴趣。我只是不想像个傻子一样待在这里，我只想做个闲云野鹤，亲人为伴，平静度日。”
　　北平王认真打量着张天福，想确认他的话的可信度，最后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郑重许诺道：“你认本王为父，本王做你靠山，本王向你承诺，便是豁出王位，也必保你一世无忧，万事你皆无需多虑忌惮，如此，你可愿喊本王一声父王？”
　　张天福眉头皱得更加厉害，“天福不是您的那位故人，无福消受。”
　　“本王很清楚你不是。”
　　“那王爷为何这般苦苦相逼？”
　　“本王究竟何等不堪让你如此瞧不上百般抗拒？”
　　张天福也豁出去了，“王爷，天福并没有您想的那般好，天福也有私心，其实今日我是故意当众请辞的，就为撇清关系！”
　　北平王的眸光暗了暗，“你为何要说出来？”
　　张天福咬牙道：“天福不值得王爷如此厚爱。”
　　北平王怔怔地看着张天福的眼睛有些出神，这双眼睛不知怎的越看越像那双眼睛，一想起那双眼睛临终前看向他的眼神，他心里起伏得厉害，甚至还产生了强烈的窒息感，他闭上双目，努力想将脑海里的那双眼睛驱赶出去，永远忘记。
　　“值不值得是本王的事，你只说愿不愿意？”
　　张天福实在搞不明白了，“王爷为何这样执着，您明知道这对您我都是百害而无一利，您更明白这世上的事情不是问心无愧就能完全撇清干系的，不然何必要我离开北平呢？”
　　北平王忽然面露浓浓的哀伤之色：“便是成全一个年近半百的老人一场父子情分也不成么？”
　　张天福惊住了，在他的印象中，北平王高贵在上气场强大，从未服过软，更不曾有过眼前这般哀戚之容，几乎可以说是放下、身段恳求了，他便是再铁石心肠也无法不动容，何况不是。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北平王为何要这般执着于他，他分明不是那样的人，冒着被怀疑被敌视甚至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大风险，难道就为一段父子情？

　　多年后，午夜梦回，北平王想起自己当初软硬兼施终是圆了与张天福的父子情分，然而看着当年如同天上小太阳般光芒四射耀眼夺目朝气蓬勃的少年张天福一日日地成长为现在如月空灵的润玉君子成为真正威震中外的冠军侯，却忍不住反问自己，若是时光能够倒流重新再来一遍，他还会强要这段父子情缘么？

　　“王爷，前面就是京城了！”
　　兵士来报，北平王思绪回归，看向身旁的义子张天福，目光十分复杂。张天福也是神色不明，感受到北平王的目光，回以淡然的笑容：“父王，快到了。”
　　北平王的眸光闪了闪，轻声叹道：“二十多年了，为父原以为此生再不会回到这里。”
　　当年那场宫变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北平王摇摇头，似乎想要将陈年往事驱逐出去永远忘记，可是却怎么也忘不掉。
　　“父王，”张天福斟酌着说道：“要不……停下来稍事休息？”
　　“不必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北平王很快就调整好状态，转头看了眼跟在后头的一群年轻人，“他们可都是很期待呢！”
　　张天福也转头看向后头，那是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是他这几年间陆续收的徒子徒孙。
　　这些年，张天福一共收了十五个徒弟，其中八个男弟子七个女弟子。大弟子乃是安国公家的嫡次子封燚；二弟子秦白玉，其父与师伯千知真人及恩师千阙真人都颇有交情；三弟子张景行，是养父张长盛的张氏族人；四弟子嬴赟赟与五弟子嬴黛黛是一对兄妹；六弟子熊麒；七弟子祝丹丹与二弟子秦白玉家是转折亲；八弟子黄素素是黄莹莹的堂妹；九弟子秦惹惹是二弟子秦白玉的嫡亲侄女；十弟子花夜月；十一弟子佟冬冬；十二弟子花朵朵；十三弟子卫贝贝；十四弟子皮实；十五弟子张景仪是三弟子张景行的嫡亲妹妹。
　　而这些弟子中，大弟子封燚又收了西原伯杜安为徒；三弟子张景行收了宇文世族的宇文春为徒；五弟子嬴黛黛收了两个徒弟，一是将门虎女顾静，二是赵氏女赵璇；十一弟子佟冬冬收了三个徒弟，全都是出身江湖，风漫云、宁霓裳和小仙儿；十二弟子花朵朵收徒最多，一共五个，且除了首徒陆凯是本国人，其他四个徒弟全都是外国人士，分别是云海国大司马之子海方圆、大日国王子后文明、天玑国大祭司之子巫宝宝和中垣帝国的玉露郡主。
　　可以说，张天福算得上是桃李遍天下，尤其是徒子徒孙们个个都很争气，冠军侯张天福的名声也越来越大，威震诸国，人生不可谓不高，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成婚多年却至今没有子嗣，略有遗憾，身边只收了一个养女张绮瑶以作慰藉。
　　看着一个个日渐成器的徒子徒孙们，张天福甚感欣慰，皇天不负有心人，这群年轻人在这场东北征战中立下了不小的军功，完美地继承了他冠军侯张天福的衣钵。
　　这场战争是北番国挑起的，经过将近十年的休养生息，北番国总算是缓过来了，但有些人天生不安分，不喜欢过太平日子，非要起幺蛾子搞什么报仇雪恨，暗戳戳地纠集了草原上对中原国不满尤其是恨冠军侯张天福入骨的一些部落，并鼓动游说东北方向的渤海国与黑水国也掺和进来结成联盟一起围攻中原国。
　　其实北番国也曾派人去西北那边游说过西域诸国和大漠部族，只不过那边几乎都被张天福给打怕了，仅存的二十个不到的大漠部族部部自危；那些个改国号的，早被虐到怀疑国生，好容易得来的活命机会，完全不想再重温一次被灭国的恐惧；加上冠军侯张天福的“永绝之”太他娘的吓人了，他们绝对相信不会有第二次改国号的机会，所以纷纷拒绝。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北番国的小动作多了，一直不曾对其放松戒备的北平王和张天福很快就摸清了这东北联盟军的计划，在他们动手之前设下陷阱请君入瓮关门打狗，第一场战斗就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了个开门红，接下去一路高歌猛进捷报频传，不出三个月，大获全胜凯旋而归。
　　这一场大战，张天福并没有亲自上阵，而是坐镇后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把建功立业的机会给了徒子徒孙们。
　　徒子徒孙们都很拼很争气，多线同时出发冲锋陷阵勇猛无敌所向披靡，先说那七个女弟子五个去了大草原，其中五弟子嬴黛黛带着两个徒弟顾静和赵璇诛杀了五部汗王，七弟子祝丹丹屠戮了四个部落，八弟子黄素素打败了三个部落，十二弟子花朵朵带着徒弟陆凯连打带招降了七个部落，十三弟子卫贝贝则砍翻了四位汗王，一时间，杀得草原都变色了，再次震惊整个大草原。
　　太凶残了，从未见过这样凶残的女人，中原国的女人什么时候竟都变得恐怖如斯？
　　草原人已经开始怀疑他们的眼睛了，或许是中原国的男人长得像女人？
　　什么，那些女人都是中原国冠军侯张天福的徒子徒孙？
　　哦，那没事了，可以理解，于是草原人该逃的逃，该投降的投降，该和亲的和亲，该拉关系的拉关系，总之该干嘛干嘛去，至此，曾经的草原七十二部经过多年前张天福的几番秃噜和多年来持续不断的内部斗争自相残杀的消耗再加上这一次，现在只剩下以阿史那部为首的十几个部落了，可谓是凄凄惨惨戚戚。
　　再说那八个男弟子，其中大弟子封燚彻底灭了北番国和打服了渤海国，其他七个弟子或灭国或打残或招降，总之人手一国，一共拿下九国，犁庭扫穴之威彻底镇住了东北诸国，纷纷派遣使臣送上国书备上厚礼表结交友邦睦邻之意，战绩斐然彪炳千古！
　　不过说起来这其中很多国家也属无妄之灾，除了一开始本就参战的北番国、渤海国和黑水国外其他国家并无意掺和，但战火一起是是非非就不是嘴巴能说清楚的，就像当初张天福追杀那密陀沙一样，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把亲戚朋友一个个都带沟里去，所以仗一打起来，很多原本没有关系甚至从未与中原国有过任何来往接触的国家也被拖下水，比如亚力国、高新国、白罗吉国、西利亚国等等好几个国家，稀里糊涂地亡了国，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怎一“惨”字了得！
　　徒子徒孙们立下这等丰功伟绩，张天福打心里高兴，想着进了京到了御前，孩子们个个都能功成名就前程无量了。可不知怎的，他心里却隐隐生出抵触的情绪，若是可以，他希望跟之前一样，将战报和战利品送京而自己不用来京城走这遭，他亦觉得出北平王其实也不想进京，却不知为何又执意要求他一起进京面圣，莫名地心神惶惶忐忑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