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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暗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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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极耐人寻味,气氛突然变得诡异,张天福看向那侍卫,是当初封侯时随府赐下的,叫庞向山,武功很不错办事也稳妥,便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没想到居然与东方铭震曾是兄弟。
“二十多年前?”东方铭风接茬道:“那会儿大哥不是先帝爷身边的第一侍卫么,”他又看向那庞向山:“你也是先帝爷身边的侍卫?”
庞向山躲避不过,上前一步对东方铭震恭敬行了一礼,面上隐约有愧色道:“东方大哥,多年不见,一切可好?”
东方铭震侧过身不受,都不正眼瞧那庞向山,“很好,若不是舍弟顽劣偷跑出来,我也不会寻到此处,亦不会见到你,那便更好了。”
庞向山脸色十分难看,东方铭震的回应让空气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场面一度尴尬,张天福看了看两人,打圆场道:“早就听闻东方家主大名,却不知东方家主还是先帝身边的第一侍卫,初次见面,失礼失敬!”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听闻侯爷才十七岁,那会儿都还没出生,自是不知的。”看了眼还紧紧抱着张天福大腿的自家弟弟,又道:“舍弟已经找到,不敢再多叨扰,就此告辞!”
“别呀,哥,”东方铭风不想走就乱出馊主意道:“久别重逢应当叙叙旧……”
对上自家大哥那恐怖的眼神,东方铭风越说越小声,反正结果无论他怎么撒泼打滚耍无赖还是被他大哥从张天福的腿上扒拉下来给拖走了。
夜。
张天福在书房等候多时,终于等到了。
张天福向躲避开府里一众侍卫耳目的黑影拱了拱手:“东方家主。”
黑影来到张天福面前,在烛光的映照下,黑影的身份清晰起来,正是白天将弟弟东方铭风给拖走的哥哥东方铭震。
“本不该这般失礼,但事出突然,不得已而为之。”东方铭震回礼道:“尊师千阙真人于我有恩,我不能连累他的徒弟,此事攸关性命,我长话短说。”
东方铭震环顾四周,再次确认无隔墙之耳后方压低声音肃穆道:“事关重大,本该随我长埋地下,此刻不得不重提,我只说一遍,侯爷听过就烂到肚子里,绝不可泄露第三人,否则不但祸及家人,恐云清观也会因此被累及,切记。”
张天福虽在今日之前未曾见过东方铭震,但从师父千阙真人的嘴里听说过他,师父对他颇有赞誉,后来也从旁人嘴里听说过关于他的不少江湖传闻,武功高强极重道义很有威望等等,本就对他有好感,即便见识到他那看起来吊儿郎当不着调的弟弟也不曾对他生出怀疑,所以白天东方铭震暗示夜晚再见时他立即予以回应,此刻见东方铭震神情庄重,张天福晓得定是大事不敢怠慢,郑重点头表示洗耳恭听。
“我原是先帝的第一侍卫,那庞向山在我手下当差。宫廷侍卫尤其是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主要来源两种,一是贵族子弟,二是江湖高手,我与庞向山都属第二种。”
东方铭震说着嘴角浮出一抹讥讽:“出身不同难以融入,我与他都是来自江湖,我又曾有恩于他,虽未想过他报答,但自以为至少可以信任,能够在皇宫里肝胆相照,却不料,”
东方铭震的眸子覆上一层寒霜:“十几年前,先帝驾崩,新皇登基,是我护驾不力之过,然先帝皇恩浩荡,赐我东方世家江湖第一世家的牌匾,实在无颜承恩,多年来都没脸出来江湖走动。此番难得出门,却碰到那庞向山为新皇办差,果然忠心。”
东方铭震的话透着十足的寒意,“先帝驾崩、新皇登基、护驾不力”,这短短十二个字却暗藏了一出宫变大戏,熟读兵书史书的张天福瞬间就脑补出一场极其血腥的恐怖故事,他能想象什么叫“字越少事越大”,再加上那“忠心”,越发不想蹚这浑水了。
张天福向东方铭震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东方家主白天为我撇清关系,大恩不言谢,还请东方家主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另,师侄玉胡,她修的的确就是无情道。”
东方铭震见张天福听懂了自己的话也不再啰嗦,只道:“此番是我牵累,于你乃是无妄之灾,无辜累及实非本意,你大可将一切都推脱,反正与你本就没有干系,你什么都不知道。”
张天福衷心道:“多谢东方家主为我筹谋,我省得的。”
“你心中有数便好,若有任何用得着的地方,但凭吩咐。”
东方铭震离开后,张天福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好一阵子,最后拿定主意,叫来了管梦:“你速去打听有哪些爱非议本侯与夫人的碎嘴官人,还有他们的家眷,尤其是那些官声不好的,于明日赴宴前禀报。”
宴席上。
这次的宴席相当隆重,除了为冠军侯张天福庆功,同时也是为太子饯行,太子要于八月十五前赶回京城过中秋节。
不过就算没有这中秋节,太子一行人也待不住了,因为这边的新城区基本都已经在太子?党的掌控之中,旁人捞不着多少便宜了,可张天福在西北开疆扩土攻城略地打下七百多座城池和十二国的地盘,那边的新域是一块更大更肥的肉,尤其是边贸,他们必须在泰帝开始分割前赶回去,不然都被别人给瓜分完了岂不亏大,那可是他们太子?党的冠军侯辛苦打下来了,绝不能白白便宜了旁人。
张天福与文清儿刚到宴席上就引来全场注目,不过目光却颇为不同,看张天福的目光大多是赞美仰慕敬佩和服气,偶尔有少数轻蔑和憎妒的,而看文清儿的目光则统一多了,除了少数嫉妒和极少数的怜悯,基本上清一色都是鄙视嫌恶甚至不屑去看她,仿佛文清儿有多脏似的,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们高贵的眼睛。
饶是张天福早有心理准备也不舒服,他冲文清儿笑了笑,用眼神鼓舞她,一切有他。文清儿纵是习惯了那些目光心里也还是不好受,但感受到张天福的情意,她便什么都不怕了,她想要为自己也为张天福拼搏一番,所以她回了一个暖暖有自信的微笑。
张天福向文清儿伸出手,文清儿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张天福的手中,张天福温柔地握着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相视一笑大大方方地入席了。
这一幕似乎刺到了某些人的神经,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时不时地往张天福和文清儿这边丢个眼神指指点点。但可惜的是被指点议论的两位男女主角视若不见听而不闻置之不理完全不配合他们的演出,于是有人就憋不住了,想打破他们的独角戏。
一位身着华服的美貌少女用很高贵的神情上下仔细打量文清儿,又用高高在上很不屑的语气轻声说道:“我在京城听闻冠军侯的夫人是个绝世美人,倾了十几国和七百余城,名动天下,特从京城赶过来,就为亲眼目睹这绝世佳人的风采。可今日一见,也不过是中人之姿,那些倾国又倾城的传闻是当真的么?”
声音虽轻,却足以让席上的人都听到,作为席面上的焦点人物张天福和文清儿自然也听到了,也看到聚在其身旁的几位贵妇人赔笑附和。
这说话的美貌少女身份十分尊贵,乃是江州王的嫡女荣安郡主,极受宠爱。之前江州王听闻了温神医和飞天神医叶飞的名头,曾派人延请,当时温神医已经离开北平,叶飞为江州王看过诊,传了些消息给张天福。
江州王膝下仅有两子一女,世子与荣安郡主都是原配王妃嫡出,另还有一庶子。原配王妃早逝,江州王续了弦,新王妃膝下一直无所出。
此次江州王是携世子一块来北平的,荣安郡主因与继母素来不合,偷偷跟着来到北平,江州王一向宠爱这独女,完全搞不定自己的宝贝女儿,只好让她留下来了。
这位荣安郡主刚刚定了亲,未婚夫婿乃是泰帝的同母妹密阳长公主和右丞相的嫡长子,未来夫家与母家都十分显赫,所以她来北平后自然少不了许多贵妇人主动巴结。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女人凑在一起自然少不了有人讲是非,而北平最轰动的是非莫过于冠军侯冲冠一怒为红颜和那倾国又倾城的佳人的过往黑历史。
前者除了出身便没有什么可说的,冠军侯的光辉战绩着实耀眼几乎掩盖了所有瑕疵,而世人素来对男子较宽容,所以冠军侯的形象还是异常完美高大的;相比之下,这世道对女子则刻薄多了,“克夫命”、“不祥人”、悍妒淫佚及名节问题,怎么难听怎么来,名震中外的冠军侯夫人的名声差到了极点,夫妻俩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泥之别。
出身高贵的荣安郡主为冠军侯感到惋惜,也对冠军侯夫人十分不齿,还曾说过“失节怎么还有脸苟活,不该以死保全名节么”、“这样的人也配与我等朝廷命妇共处一室”、“本郡主可不要见这样的人,别脏了本郡主的眼”之类的话,并放话说“本郡主若见到她,定要教她明白什么是礼义廉耻,莫污了书香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