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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内忧外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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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王妃又给大贺兰氏挑了各五人,两庶妃分别各两人,剩下两个胆色过人的则被安排去干粗活了。
接着便是后宅的重头戏分派差事。
宸王妃吩咐先把人简单询问清楚,一一记录造册,然后才有条不紊地分派差事,“暂时先这样安排,许有不够妥帖的,先做着瞧瞧,不合适的日后可以重新调派,实在不行的也可找内管家来与我说。”
内管家就是管梦。
虽然王府里有专门的管事,但宸王还是习惯用自己的人,于是就分了内外,管梦为内管事,管理宸王的一切私务,且不受外管事也就是王府的大管事所辖。
随府赐下的奴仆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北平王送来的人在北平王府时就有服侍过宸王夫妇,相对熟悉些,安排的差事也都不错,自然也无有意见;倒是平原大长公主送过来的人中有个穿戴颇为体面的婆子叫潘妈妈的站出来说道:“王妃娘娘安排得极好,只是咱们王府贵人多,侯爷将军们都需要奴才服侍,怕是有些不太够。老婆子从前也负责过采买丫头小厮的,王妃娘娘若是信得过,老婆子这就去寻可靠的人牙子来,好歹添些使唤的人手,不叫失了王府的颜面。”
宸王妃目光柔和地看向潘妈妈,和煦道:“潘妈妈有心了。只是王爷一向推崇勤俭持家,王府里已然这许多人了,王爷都担心太多了会逾制,何况人多易生乱,不好管呢。”
“王爷和王妃娘娘多虑了。这京城啊您二位是初来乍到,可能不太了解,满京城里莫说皇亲国戚高门贵族,便是寻常的官宦人家,哪家不是下人成群仆从满园啊,咱们王府这才哪到哪!”那潘妈妈谄笑着上前:“老婆子我呢是这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氏,这京城里头的门道都清楚得很,王妃娘娘要是放心,这差事就交给老婆子去办,老婆子定给娘娘您办体面了。新添的人必调、教妥当,用不了几日就能当差,若敢不听话的,老婆子替您管教,绝不会出乱子!”
“瞧着潘妈妈你年纪挺大,该是有抱孙子了罢,没想到还这般能干,来人,赏。”
潘妈妈顿时喜笑颜开:“谢王妃娘娘,老婆子我定当尽心尽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宸王妃笑得愈发和善,“王爷一向爱兵如子,对家里头也很是体恤下人,若是知道潘妈妈你年纪这般大了还这样辛苦,定会怪我刻薄寡恩。罢了,我这就将潘妈妈你的身契文书发还于你,放你家去,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宸王妃这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一下,潘妈妈如遭晴天霹雳,脸上笑容瞬间僵住,脑子也嗡嗡的,待回过神来耳边只剩宸王妃的一句:“……今儿早起,辛劳了半日,我也乏了,就到这儿,都散了,各自忙去罢!”
潘妈妈望着一众仆从簇拥宸王妃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着不知何时塞入自己手中的身契文书,心里直发苦,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宸王妃?才第一日就这么被撵了,这该如何回去跟平原大长公主交代啊!
忽然眉头一皱心一横,陡然生出一股力气,心中暗道:既然你不仁,就休怪老婆子我不义!
卫国公府。
“……那潘婆子哭诉宸王妃是故意不给公主您面子,老奴已经训斥了,刚打发她家去养老。”平原大长公主身边的心腹嬷嬷禀报道。
平原大长公主轻轻抚摸刚用凤仙花汁染好的指甲,淡淡道了句:“是么?”
心腹嬷嬷揣度道:“毕竟……不是亲的。不过那潘婆子也忒爱出风头了些,才第一日,急什么,叫人给撵了出去,好在林、蒋两房人全都留下了,还分管了不错的差事。”
平原大长公主一共送去两房人加一个潘妈妈,其中林、蒋两房是合家送过去的,唯潘妈妈是单独的,其家人还在卫国公府。
“这孩子,与皇兄还挺像的,”平原大长公主忽轻笑道,又似有些吃醋般娇嗔道:“难怪能这般得皇兄之心,我这嫡亲妹妹都自愧不如!”
“公主这说的哪里话,您与北平王可是嫡亲的兄妹,一母同胞骨肉至亲血浓于水,王爷没有亲生的孩儿,这世上再没有人能越过您去与王爷更亲近的了。”嬷嬷笑慰道,又说:“反正那潘婆子不过是投石问路,咱们如今知晓答案,目的已然达到,今后行事也有分寸了。”
其实一开始平原大长公主也想过拿捏身契文书做文章的,不过之前张女官入宫一趟,不但拿回了宫籍身契,宫里头还有人遭了罪,平原大长公主便觉得还是不要惹自己的兄长生气为好,于是连人带契一块送过去了。
只是又想试探宸王夫妇的底线,便额外加了一个潘妈妈,没想到才立府第一天就给撵了出来,看样子,这宸王府以后会很热闹!
宸王府。
“……恕下官冒犯,宸王府内忧外患,不容乐观。”张女官微躬身垂首,但语气却毫无卑怯之意。
“所以呢?”宸王反问道。
张女官抬眸直视宸王:“下官不才,乃是南阳郡公之女,入宫二十余年,对宫中贵人多有了解,于京城局势也有几分见解,王爷若是信得过,下官保证,一年之内您与您的徒子徒孙绝对能在京城站稳。”
宸王微笑道:“本王既留在京城,就必定能站住立稳。”
张女官垂眸:“下官狂妄,失言之处,请王爷宽恕。”
宸王看着张女官似笑非笑:“狂妄是需要底气的。”
张女官再次抬眸直视宸王:“恕下官直言,王爷您与您的徒子徒孙们虽立下不世之功功盖天下,但这京城乃是龙潭虎穴水深无底,局势波云诡谲瞬息万变凶险不输战场,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当然,这些也未必难得倒久经战场杀伐的您和您的徒子徒孙们,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想必您也明白很多时候战场是无处不在的,否则您又何必亲自出马成为‘贵妇之友’呢!”
“说下去。”
“您有不少女徒弟,她们终究是要嫁人的,跟王妃一样,迟早都要踏入那个圈子。王妃有您心疼亲自开道,可您的徒弟呢?如父母之爱子女,帮得了一时却帮不了一世。纵有外头的好心人带着,可这京城之地朝堂内外,关系盘根错节利益纠葛不清,您敢轻易相信么?”
“那么你呢?”
“下官愿以性命起誓,于您绝对无害,所求亦不多,只要一年后得自由身。”张女官掷地有声道:“您,需要我!”
宸王认真打量张女官,“只要自由身,应该非难事。”
张女官面色冷淡:“这是下官的私事。”
宸王点点头,“那就谈公事。你知道,本王商贾出身,是个俗人。在本王看来,今日这番就如同一桩生意,而做生意嘛,难免讨价还价,本王就觉得这价格有些不合适。”
“请王爷明示。”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张女官眸光深沉,正色道:“下官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下官的人脉资源也可为您所用。”
“可你也知道,本王的徒弟多有公职,而不少年后就要成亲了,届时会搬出去自己立府,怕是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跟你学。”
张女官略一思忖,缓缓道:“下官于宫中多年,有幸结识不少能人,若王爷信任,下官将人请来,便是日后下官离开,他们也是助力。”
“本王不喜欢勉强。”
张女官颇有信心道:“只要价格公道,就不会强买强卖。”
宸王微笑颔首:“成交。”
张女官:“王爷当真这般轻信?”
宸王笑道:“此前宫籍身契之事,就当是你纳的投名状。”
“王爷真是用人不疑。”
“商贾出身,算账的本事不错!”
盛饕楼。
盛饕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非豪贵官宦不招待,有钱也不行,十分有谱儿。
这一日,顺意伯之子陈家大郎请人吃酒,想找人帮忙为之前他们家朝堂受辱出口恶气。只是这年头锦上添花的不少,雪中送炭的却不多,何况他们陈家丢脸都丢到朝堂上去了,谁脑子被驴踢坏了会为了酒肉朋友跑去得罪新贵宸王一脉啊,吃杯酒看个热闹也就罢了。
酒桌上嘻嘻哈哈,就是没人愿意帮忙出头,陈家大郎心中又气又恨,但也没奈何,只得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暗自生闷气。
“咦,”一个靠窗口的酒肉朋友忽指向外头道:“你们看,那个骑牛的女冠,好像是云清观的女道长?”
其他几人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酒楼外不远处有一个身着浅灰色道袍手执一柄拂尘的女道人正骑着一头青牛缓行而过。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云清观千知真人一脉的徒孙玉瑶道长,听说医术十分高明,曾给陛下治过头疼病,我在宇文家有幸见过一面。”有人认出来了。
骑牛的女道长正是玉瑶,被宸王八百里加急催来的。
这时有人嫌热闹不够大,“别说哥几个不仗义,那宸王一脉久经战场杀伐可不好惹,便是女徒弟都还是女将军呢。不过眼下却有个天大的机会,”那人不怀好意的目光飘向外头的玉瑶:“这落单的机会可不常有。”
更有人起哄激那喝红了眼的陈家大郎道:“你自己都没胆,以后也别说咱们不拿你当兄弟之类的话了啊!”
酒桌上的哄笑,陈家大郎满眼红血丝,死死瞪着外头毫不知情的玉瑶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