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归》黑狗1900

12、相识

　　上了岸，哉生破有些魂不守舍，他们被送到一个陌生的河岸边，看着那平静河面，总感觉一切太过虚妄不真实，他摇摇头蹲坐在河边长久发呆不语。
　　离青也不言语，只是默默坐在他身旁，沉默地眺望着河面。
　　许久，哉生破才道：“阿青，你说这一切是真是假？我们又真的存在吗？”
　　离青回答不出，只是用手拨弄着绿草，看他们在手中摇晃。
　　忽听得“朱，朱”两声尖叫，草地里窸窣声一片，离青扭头看去，见一少年一鹰朝他们缓缓踱步而来，那少年手握长剑，玉树临风，脚步飞快却踏草无声，身旁的黑鹰庞大硕重喘着粗气，神似人掌的爪子似乎不熟练走路，一瘸一拐，歪来倒去，很是滑稽。
　　“又见面了，破公子。”
　　哉生破头都不转，猜到是晏小山，他只怕早就知道自己在此处上岸，故意在此等自己，如此上心，一定有事相求，想到此哉生破一脸不屑地说：“疯小子，有什么事要求公子我啊？”
　　“你不识好歹。”
　　晏小山气急，说着就拔剑朝哉生破刺去，朱鹰忙躲到一旁以免自己被殃及。
　　离青并未出手，只是饶有趣味地看着晏小山的一招一式，对于晏小山，他在阿生的共享信息中已经有了初步认识，但是此刻他希望有自己的认识和判断。
　　哉生破坐着一动不动，待到晏小山的剑到耳边时才伸出食指和无名指随意夹住剑尖一寸之处，那剑便再不能向前进一分。
　　“你？”晏小山大惊，拼尽全力想收回剑，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白费力气，心下暴躁，左手勾拳朝哉生破脑门狠狠砸去，却被一掌挡下，手腕一紧，就整个身子朝前滑了出去，连人带剑像条鱼一般被投入河水中。
　　“哎呀，你想游泳就说嘛，我又不会拦你。”
　　晏小山大叫一声，湿身站起来，河水没膝，带着冷冽之感，他咬牙看着岸上拍手大笑的哉生破，面目阴沉，却半晌没说话。
　　离青觉得晏小山来此有他意，便试探性的打圆场说：“斗武难免会有不适之处，不知道晏公子寻我们是为何事？”
　　晏小山踱步上岸，拍拍身上的水渍，阴沉地看完哉生破朝离青阴阳怪气道：“我本来听说你们在寻找晏太公的玉骨像要帮你们一把，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凭这位破公子的能耐，只怕百副玉骨都不在话下。”
　　说完站在一旁，看着哉生破若有所思，似乎在等着什么。
　　哉生破嘿嘿一笑，和离青对望一眼，相视而笑，然后坐下来继续看着河面，哉生破还背对着晏小山挥挥手说：“好走不送。”
　　晏小山见此状况有些着急道：“你不好奇我如何帮你们寻玉骨？”
　　“好奇是好奇，可是不敢相信。”
　　哉生破佯装无奈道：“你动不动就要杀我，上次还伙同别人假扮明老哄骗我和阿青，至今我们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现在你说要来帮我们寻玉骨，谁晓得你抱有什么目的。”
　　“你。”晏小山深知自己无理，他深吸口气，把刚到嘴边的话硬生憋回去，这才说：“如何你们才能信我？”
　　“好说，先让我们见见那位假扮明老的人，然后把明老的真相告诉我们，我就信你一分。”
　　晏小山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好，一言为定。”
　　“君子言出必行。”哉生破抿嘴偷笑，心想少年就是好骗，说什么都信，他故意提高声音，洪亮如钟，离青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你们随我来，我带你们去见叶叔。”说完转身
　　哉生破正犹豫要不要去，却见离青要起身跟随而去，他也只好跟上前，悄声问他：“你相信他？”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
　　哉生破无语望苍天，心想你不是刚被他骗过一次嘛。
　　晏小山带的是一条偏僻怪道，他们先是沿着一片椴树林穿过一条羊肠石道。
　　石道像是人工凿砌，宽仅有一尺半，嶙峋不平，道的两边是用石堆砌平的石坡，石坡倾斜铺下，上面生满墨绿苔藓，看起来十分滑腻。
　　坡底是一片一望无垠的七彩花丛，花的枝桠锦簇，层层叠叠似绸缎一般朝远处蔓延铺展，深不可见。
　　“这是蛇道，是隅谷危险地之一，花下谷中毒蛇巢穴聚居之地，它们白日都是在花底睡觉，只要不发出太多声音就不会出事。”
　　哉生破最是怕蛇，他捏着离青手腕紧随晏小山其后，虽然身后还有一只朱鹰作护佑使者，他依旧忍不住心惊胆战，一路蹑手蹑脚，生破自己带出声响引起蛇的注意。
　　落日余晖笼罩漫山遍谷，紫灰色的云霞覆盖着花海，冷风阵阵，湖水一般清滢透亮的蓝白相间的花朵摇曳多姿，但在花瓣下面的一束束泾渭分明的翠茎上却盘旋着数不清、看不清，或黑或红、或青或白的危险之物。
　　花了一个时辰才走完蛇道，哉生破长长呼出一口气，暗自庆幸没有蛇被惊扰到，他低头望去，这才发现自己不经意间将离青的手腕间捏出一个小坑印，忙喋喋道歉，离青却不甚在意，只是淡淡道：“我不怕蛇，你抓着走就是。”
　　走在前面的晏小山朝身后两人生气的说：“路还长呢，再不走，天就黑了，夜路不好走，能不能快点。”
　　哉生破朝离青吐吐舌头，脚下加快速度。
　　他们走进一片山脉中央，四周的嶙峋山脉团团围绕，仿佛一个大碗，他们如蚂蚁一般在碗中央慢慢移动。
　　过了许久他们来到一片山海相交的地带，一条白石栅栏横亘中间，绵延万里而不绝。
　　“这是隅谷和晏谷的交界线。”
　　哉生破很是奇怪，“你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
　　晏小山不以为然道：“这是必经之地，邬君上次带你去的是北边交界，我们现在是在从西沿着东走。”
　　晏小山的话让哉生破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邬君带我去过哪里？你一直在跟踪我？”
　　“不然呢？”
　　晏小山停下来反问道：“我从不轻易近人，帮你之前总得先了解了解你值不值得我费心吧。”
　　“你为什么对我如此上心？我以前认识你吗？”
　　晏小山不说话，离青突然道：“若我猜的不错，你也是为玉骨而来。”
　　晏小山瞪了离青一眼道：是又怎样？”
　　“原来如此。”哉生破绕着晏小山指指点点地说：“你和邬君都想要玉骨，邬君知道你的想法吗？。”
　　晏小山闭上眼睛不应，忽听得离青声辞严厉的问：“但你和邬君不同，你是晏太公的孙子，可以自由出入晏谷，为何不自己去找？”
　　晏小山面露痛苦之色，声音带着压抑：“我若是能找到何至于出此下策来找你们合作。”
　　哉生破忽然顿住，摆摆手道：“走吧走吧，天要黑了，我可不想露宿山野了。”
　　夕阳沉没,万物朦胧,天地将黑未黑，许多在夜里苏醒的活物开始活动，但是似乎都十分惧怕晏小山身旁的朱鹰，不敢靠近，只是遥遥看着那古怪三人远去。
　　密林中隐隐闪现一座与人同高的半圆形建筑，夜色中看不太分明，晏小山却转身指着那半圆形道：“叶叔就住在那里。”
　　哉生破和离青走近一看，发现这是一座建在地穴上的房屋，四个对称的木头大柱子支撑着黄土夹草筋和枝叶筑成的圆形屋顶，四面墙也是黄土夹草筋筑成，里面插着密集的木骨。
　　夜色下看不分明门在何处，晏小山指着一处黑漆漆的方洞说：“从这里进去。”
　　他们心下诧异，但是随着晏小山踩进去才发现那方洞下面是一层石梯，晏小山将随身携带的火石点燃，百米高石梯在眼前展开，石梯底部还有一小段隔墙围成的门坎，门坎外是一个土槽，里面撒着各种香灰。
　　“这是叶叔研制的专门用来驱逐蛇蚁虫的香粉。”
　　晏小山少年心性，也是第一次带外人来这里，不经意间生出一种莫名兴奋，他细心地一一解释。
　　“叶叔打出来的墙壁内侧都有数根壁柱，墙面也是用火专门烧烤过的，光滑平整，坚实耐湿，你摸摸看。”
　　哉生破默默收回手，然后指着土台上一组花纹奇艺的陶器问：“那是什么？”
　　“那是祭祀用的陶器。”
　　哉生破对这陶器很喜欢，抱在怀里反复观看，只见上面刻满古老符文，画着彩色骷髅头，还有一只大鸟和几个跪倒在地的人类。
　　“不要乱动。”
　　晏小山一把夺走，将其放回原处，“这是邬君的礼物，不可以乱动。”
　　一直隐在身后的离青突然问道：“这里似乎没人，你说的叶叔在哪里？”
　　“急什么。”
　　晏小山一反常态道：“他去参加那个和尚的葬礼了，和尚的葬礼是要花很长时间的，距离葬礼结束还有一个时辰，先吃点东西再慢慢等呗。”和尚那两个字被他分外咬的很重，似乎他对那和尚充满恨意。
　　哉生破应道：“也好，我都好几天没吃饭了，也该吃点东西了，有没有水喝啊？”
　　“水是没有，不过有叶叔珍藏的花露。”
　　晏小山得意一笑，从里屋取出一玻璃酒坛和三只碗，放在一矮土桌上，坐下来道：“咱们三个陌生人来对饮一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