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 蝙超蝙无差》十世铅华

34、第 34 章

　　33、
　　另一边。
　　克拉克抱着布鲁斯的身体在虚空中疾行。
　　鲜血已经濡湿了他的衣襟，但仍然有更多的血液在不断溢出，顺着蝙蝠侠破碎的铠甲一滴滴流下，或是渗进他的衣服，或是流散到更加深邃的虚空里。
　　他已听不到这些天来令他格外安心的心跳声——或者说他什么也听不到了——当他冲出传送仪器，却再也找不到那熟悉的心跳时，他的耳畔间就已经全部被心情大起大落间嗡嗡的铮鸣占据了个干净。
　　继续向前，这是他此时唯一的念头。
　　在他的世界，在他的“朋友”之中，有一个“医生”。
　　超级速度在时空的狭隙里步步飙升，原本应该是一成不变黑暗的特殊地带竟然被搅起了七色的光晕，远远望去，斑斓的色彩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隐隐呈环状将他包裹住。
　　如果此时出现在这里的是巴里，他一定会认出这是他神速力发挥到极致，即将进入其他时间线的征兆，但刚刚开始得到能力，在这方面尚且稚嫩的克拉克并没有意识到异常，他只感到色彩斑斓的光晕旋转着围绕在他们四方，前面不再是一成不变的黑暗，一点光晕从遥远的地方亮起，然后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终于，他感到自己冲破了一层如水般无形又脆弱的屏障，炽烈的阳光扑面而来，风伴着空气腥咸的味道随之出现。
　　他们出来了。
　　“呼——咳咳咳咳——”
　　怀中的人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抽气，紧接着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停止的心跳重新出现，阻塞在呼吸道里的血液随着肺部的复苏被挤压出来，从他的口鼻中不停往外溢出。
　　“布鲁斯！布鲁斯！”
　　克拉克并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这并不妨碍他落到了谷底的心脏回到原位。
　　他慌张的呼唤着，伸手掰断了布鲁斯的面甲远远丢开，试图让他的呼吸更加顺畅。
　　但布鲁斯没有丝毫反应，他的身体开始本能的痉挛起来，越来越多的血液被蹭到克拉克身上，也令他更加慌张。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他回忆着短暂相处的日子里从布鲁斯身上学到的一切，努力让自己的脑子冷却下来恢复作用。
　　他闭上眼睛，分辨着风从四面八方带来的讯息，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猛地消失在原地。
　　哥谭市，韦恩庄园。
　　托马斯韦恩用尽全力，发出愤怒又绝望的嘶吼，“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答应过我，你会救我的儿子！你答应过我！”
　　而在他的对面，金发的青年俨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抱歉……我不知道……我真的……”
　　巴里真的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他的认知里，他已经追上了过去自己，阻止了自己开启那场灾难，按照常理来讲，这个破碎的世界应该随着时间线的变动被原本的世界重新覆盖。
　　但当他重新离开时间隧道的时候，他发现他仍然站立在破落的韦恩庄园面前。
　　空气中仍然充斥着腐烂和破败的味道，风一吹带来隐隐的硝烟，预示着一切都没有改变。
　　天知道那一刻的巴里心里到底有多么崩溃，更加令人崩溃的是，还没等他思索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愤怒的托马斯韦恩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抱歉……抱歉……”
　　巴里捂着头，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喃喃自语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抱歉到底是在说给谁听，也许是说给托马斯，也许是说给这个被他一念之私催生出来的黑暗世界，也许是说给远在另一个时间线上，或许再也无法相见的正义联盟。
　　嘴上越是说着抱歉，他就觉得心里越难受，埋藏在心底的回忆不由自主的往外冒，一幢幢一件件，历历在目，在他的心里轮番搅动。
　　他的眼角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湿润，连声音也开始哽咽了起来。
　　他是个英雄，他拥有强大无比的超级力量，他曾经完成过无数神迹一般的壮举，但这些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他其实也只有二十多岁。
　　他的样子可怜极了，也悲伤极了，如果此时他还身在原来的世界，早就会有相熟的伙伴凑过来递上一把零食顺毛安慰，即便是最不近人情的大蝙蝠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继续苛责。
　　但托马斯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同样强烈的悲伤和愤怒另他几乎失去理智，充斥在脑子里的破坏欲望让他几乎按捺不住想要展开攻击。
　　也就是在这时候，韦恩庄园古老的雕花窗户被猛地震裂，克拉克抱着仍在不住咳嗽的布鲁斯，从失去玻璃的窗户里冲了进去。
　　十分钟后。
　　布鲁斯被安稳的放置在巴里曾经躺过的那张病床上，呼吸机上闪烁的指示灯定格成绿色，显示已正常开始供氧。
　　托马斯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拆卸着他身上破碎染血的装甲，巴里和克拉克几次试图上前帮忙都被毫不客气的呵退，现在的托马斯就像是一只护犊的雄狮，把一切接近的生物都视作了不怀好意的侵略者，不准丝毫僭越。
　　直到他摸遍了布鲁斯身上的每一个角落，确定并没有明显外伤，才稍微松了口气，颤抖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怎么样……”巴里急切的道，但还没等他说完就被托马斯挥手打断。
　　满脸胡渣的落魄男人所在椅子上，双手颤抖的捂住自己的脸，喃喃说道。
　　“等一下……让我静一静……让我静一静……”
　　太像了。
　　青年那英俊的五官几乎与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还有他柔顺的眉眼……他的眉眼更像是他的母亲。
　　多少年了，他只能在饮酒过量时产生的幻觉中看到那个孩子，想象他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还穿着那件精致的衬衫，矜持又带着难以察觉的雀跃靠近。
　　想象他弯起眉眼，张开笑意满满的唇角，亲昵的呼唤他“父亲”。
　　那是他的孩子，那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与他的爱人倾注了全部爱意的所在，也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最大的愧疚、最大的痛苦。
　　他曾经在午夜梦回间无数次幻想着如果这个孩子能够长大，会长成一副什么样子。
　　他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绅士，他会有显赫的家室和浓厚的家学底蕴，会有继承于他母亲的聪慧和精明，他的未来应该光明无限，他会成为所有人艳羡钦慕的天之骄子。
　　但他所有的期待，他所有的美好的盼望和幻想，从他第一眼看到青年的那一刻起，就全部消散于无形。
　　他的眼中只剩下这个男人，这就是他的孩子！这就是他长大后会成为的样子！除此之外别无二想！
　　巴里的话顿时噎住，但他也曾经经历过与失去至亲的重逢，所以分外理解托马斯此刻的感受，自然不忍心打搅。
　　他只好转向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的克拉克，犹豫了片刻后，一边比划一边尝试用英语说了一句“哈喽”。
　　克拉克看了巴里一眼，布鲁斯稳定的呼吸声让他的心情也得以平复了不少，他对这个救过自己的青年印象很好，所以按照在另一个世界学到的礼仪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我能听懂，朋友。”
　　“啊，那太好了。”巴里挠挠头。
　　其实他仍旧不太适应眼前这个不怎么像超人的超人，尽管他已经不像刚见面时那么衣不蔽体、面黄肌瘦，初次见面时过于惊骇的第一印象仍然让他没法将眼前这个人与他记忆中那个无所不能的温暖男人联系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迟疑问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好，但我能不能问一下……发生了什么？”
　　克拉克想了想，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将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简要脱出。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当克拉克说到他在电视机中看到的领主联盟时，巴里忍不住跳了起来。
　　“肯定有什么搞错了！绝对不可能这样。”巴里烦躁的踱步，脸上带着说不出是焦躁还是惶然的神色，“你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好，克拉克，戴安娜……他们帮助了那么多人，他们……”
　　“他们有可能变坏。”托马斯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诘问。
　　巴里猛的转头，发现托马斯已经冷静了下来，此时正紧紧盯着他们的方向，显然已经听了有些时候了。
　　巴里下意识想要反驳，一向好说话的人展现出难得一见的固执，但仅仅下一刻，就被托马斯一句话击碎了所有语言。
　　“想想这个世界的海王和戴安娜吧，按照你的说法，他们原本也在你认识的那些人中，不是吗？”
　　“……”
　　“人是会变的。”托马斯丝毫不在意巴里那副像是被雷劈过一样的表情，冷冷的道，“人的本性本来也是种复杂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只能为善或者只能为恶的道理。”
　　“可是……”巴里讷讷道。
　　托马斯没有耐心等待天真的孩子接受现实，暗沉沉的目光紧盯住克拉克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我要知道，我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