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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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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一股悲哀从心底升起,他几乎想要放弃理智嚎啕大哭,又或者疯狂大笑。
这算什么?他到底算是什么?
他曾经认为民主是保证人民安居乐业的基石,但事实证明,过于放纵的民主会促成一帮乌合之众,无止休的内耗让整个哥谭始终陷在一片混乱中无法自拔。
后来他以为法律可以维护世界的稳定,但是哥谭的白骑士轻易的陨落了,而一身恶行的卢瑟光芒万丈的走上了总统的位置。
于是他开始怀疑,走得越远,他就越怀疑脚下的路是否从一开始就错了,就越怀疑是否是他的信条造成了一切悲剧,他太想改变了,所以当联盟召开议会,超人主张建立领主政权,以武力从根本上推翻过往低效的制度,强制性将一切纳入联盟保护的时候,他轻易选择了相信。
但或许正如尼采所说的那样,理想主义者是不可救药的:如果他被扔出了他的天堂,他会再制造出一个理想的地狱。
——他再次犯下了大错。
一切看似改变了,一切都没有改变。
被割裂的世界,被打上标签的人们……弱者仍旧被欺凌,悲剧依旧在上演,只是藏得更深了,只是换了一个更加理直气壮的名头。
他看见了,所以知道了这些事,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像这种被人为合理化的罪行又到底还藏了多少?
即便是现在,他仍然相信卡尔,相信他仍旧是正义的,是真心希望促成那个新的、更美好的世界的。
但问题在于——一个人无法管理整个世界,即便是超人也不行,甚至哪怕加上一整个联盟,人数也完全不够。
可人一多了,又注定良莠不齐。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
绝对的权力会滋生绝对的腐败,尤其是当底层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因为没有约束的权力意味着他们不需要为自己所造成的后果买单。
失控的权力犹如汽油一般助长心火,而这把火会把一个人的理智烧得精光。
微末的恶性在经过重重放大后会变得越来越可怕,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因为其近乎不同纬度的站位,会难以感受到这种恶,但除了金字塔顶层的人以外,无论是谁,都将会受到其制约。
它深入到整个世界的所有细枝末节,实际操纵着整个世界的运转,“王”的意愿通过这个巨大的机械传达到每一个人。
但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当声音传达到最底层的时候,真的还会是“王”原本的意愿吗?
他不敢思索。
还有一个疑问在他内心深处萌发,不那么好承认,但又是无法跳过的疑问。
人类需要管理,但当这个管理者无人能够管理的时候,谁又来保证他永远清醒呢?
放在历史上,丧失理智的暴君最终会被推翻,统治迎来末日、朝代将会更迭、新的政权会建立,新的秩序将在废墟上降临,然后重新开出文明之花,把一切恢复到一个相对稳定的阈值。
但人类无法反抗,当力量的差距已经达到量变也无法引发质变的时候,抗争就是个笑话。
他总会死,甚至这一代联盟中的绝大多数中坚力量都活不过这个50年,或许在这50年中事情不会滑落到最危险的地步。
那么以后呢?
在现有的生活环境中长大的新一代力量,他们还会不会有做出改变的念头和胆量?
布鲁斯的眼神变得灰暗,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望。
因为深知连他自己,都已经不敢作出决定。
“老子是想自由,但老子更想活着。”
男人的话还历历在耳。
这个已经被改造过的世界比以往任何时间都更加离不开领主联盟了,难道就因为一个无法确定的未来,就要将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毁灭在一场由联盟内部爆发的战争中?
“克拉克……”
布鲁斯忽然很想克拉克,不是现在跟在他身边的这个,也不是远在瞭望塔基地的那个。
而是更久的时间以前,那个会抱着面包和饮料,千里迢迢飞到哥谭跟他来一场午夜聚餐的那个。
他会怎么说?
“一切总是会变好的嘛,你看,你今天比昨天少发现了几处犯罪,就说明你的城市又比昨天更安全了几处,这不是件很好的事情嘛?”
他总能从最无望的局面中看到闪光的地方。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嗤笑那家伙天真的像个孩子。
“那如果明天案件又增多了呢?”
“那就说明又多了几个坏人去到他们该去的地方,还是件应该庆祝的好事情。”
克拉克以为他在呼唤自己,担心的凑过去。
布鲁斯回过神,看着眼前一无所知的男人,忽然问道,“你会觉得难过吗?当你被管束的时候。”
他有些越界了,他不应该强迫一个受过伤害的人回忆他不愿意回忆的过往。
但他忍不住,他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其实不会。”克拉克迟疑了一下,又考虑到都已经说漏嘴了,也没啥好瞒的,“我从有意识开始就呆在研究所里,有些事情听起来可怕,习惯了也就那样。”
“不过如果能吃饱就最好了。”他补充道。
“是这样啊……”
“不过……我不想再回去了。”
“嗯?”
“我听别人说过。”克拉克道,“真正的痛苦并不是你没有什么,而是你拥有过,你本可以。”
那个人接连组织了好几次逃跑,最终绝食而死。
对于把吃饱饭作为最大追求的克拉克来说,这实在是种恐怖的死法。
“我原本不太明白。”鬼使神差的,他又看了一眼布鲁斯。
但他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第二天,禁足令仍然没有解开,第三天也一样,男人变得有些急躁了,显然这次情况与他原以为的不尽相同。
电视里播放着领主联盟的新政策,播报着哪里哪里喜获丰收,哪里哪里又举办了盛大的庆祝活动。
男人缩在沙发上,骂骂咧咧的拿手机查询着信息,但不管他浏览多少网站,得到的消息都是天下太平。
“现在这些没软用的媒体就该打包全都撤职!”男人抱怨道,“我做新闻的时候……”
说到这,他的抱怨声忽然戛然而止。
“你在看什么?”二楼的窗边,克拉克这样问道。
布鲁斯凝望窗外已经有一会了。
他有些担心,这几天布鲁斯的状态有点反常,他比以往更加沉默,甚至克拉克发现他有时会陷入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但他很能隐藏,只有所有关注点全都在他身上的克拉克才注意到了。
“你帮我掩护一下,我很快回来。”布鲁斯忽然道。
然后他侧身挤出窗外,从二楼跳了下去。
空旷的原野上,尖利的啸声和绚烂的光影不断冲撞,掀起漫天的尘浪,全副武装的人群和战备车辆都只能远远的躲在后面。
黑金丝雀动作迅速的穿梭在破烂的大地上,一边躲避从天而降的攻击,一边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尖啸。
但无法飞行的硬伤让她始终落于下风,她闪躲间消耗的体力远远大于她的对手,明眼人不难看出,她力竭被伏只是早晚的事情。
塔马兰的公主降低了一些高度,像只猎鹰一样紧紧追随着地面那小小的黑点,但冷不星一只羽箭穿梭而来,在她近身处瞬间爆开。
星火闷哼一声,再次升起高度,碧绿的火焰被掷向远处,一个绿油油的身影从飞溅的石头中跳了出来。
黑金丝雀跑过去搀扶起他,然后两个人继续向前,炽烈的火球紧追不舍,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战场四周一直隐隐呈现包围态势的队伍忽然骚乱了起来。
追踪弹忽然假设升空,而目标……竟然是星火?
半空中的星火吃了一惊,曼妙的身躯在半空中一个急转,迅速将追踪弹破坏掉。
但当她再次把目光投注到战场的时候,却发现被重重包围的猎物,竟然离奇消失了。
“你们怎么回事?”
星火在卫队中落下,脸色难看极了。
“报、报告,刚刚导航系统忽然失控。”负责车辆操纵的士兵惨白着脸孔,结结巴巴的道。
“为什么会失控,难道排查还需要我教你吗?”星火不满的道。
“似乎……是外部入侵造成的。”士兵回答道,“也许,犯人还有其他同伙。”
星火一怔,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了起来。
另一边。
“你怎么会在这里?”奥利弗皱眉问道。
“我在堪塔斯有一间安全屋,你们可以在那里暂时躲避。”布鲁斯淡淡的道。
奥利弗正要生气,被黑金丝雀随手一推打断,顺带白了他一眼。
“多谢,不然我们会很麻烦。”
“你们怎么会撞上少年泰坦?”布鲁斯道。
“还不是为了罗伊那小子,我们得到消息,他从少年泰坦逃了出来。”黑金丝雀道。
布鲁斯顿了一下,微微歪头。
“他人呢?”
“我们分头走了,先到你的安全屋去,然后我想办法联系他。”
大概一个小时后,一身狼狈的红箭按照记号找到了一个偏僻地穴。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布鲁斯,下意识拔箭做出攻击姿态,但端坐在一旁的绿箭侠跟黑金丝雀让他很快搞清了状况。
“什么啊,说什么一个人也能行,最后还不是又搞到一块去了。”罗伊毫不客气的吐槽自己的前搭档和师傅。
“臭小子……”
“行了,现在不是看你们吵架的时候。”黑金丝雀一脸头痛的道,“你说有重要消息要告诉我们,是什么?”
罗伊再次看向布鲁斯,这次他迟疑的时间更久了。
“放松,我们相信他。”黑金丝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