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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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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他栓了十几圈,”风灯眨眨眼睛,他不仅栓了十几圈,还把绳子压在石榻底下,现在他跑出来了,岂不是把他的床扯塌了!
“哇!他好漂亮。”日影拟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小兽湿漉漉的大鼻头,“臭鱼,他好漂亮。”
日影是在场唯一一个没见过勾陈元身的人,自然不知道这小兽是按照勾陈的模样仿制的,小玉却吓得脸色都白了。当年就是这样一个相似的巨兽,冷冷地俯视着他,咬断了他一条腿。
他伏跪着,连哀嚎都被恐惧捂进了喉咙里。
许多年过去了,他与那位日渐熟悉,成了勾陈的下属,但骨子里很怕他。
那种掠食者与被捕猎者的恐惧,是藏在本能里的。
“漂亮吗?”勾陈冷哼一声,往火堆里添柴。
想到自己之前骗他没有恢复记忆,风灯有一种错觉,仿佛此刻被放进火堆的材已经就是他自己,“一般!”
勾陈瞥了他一眼,风灯立马很识相的继续补充,恨不得指天发誓,“比起你的模样真的差远了。”
这也是他的真心话,勾陈元身那种威风,是小兽模仿不来的,他站在哪里,仿佛风云就在那里。
另一方,小玉已经吓的窜到了树上,雪白小兽围着风灯转了一圈,似乎十分惧怕他身边的勾陈,嗷呜嗷呜哀怨叫唤了两声,绕到小玉呆的树下,去捏软柿子了。
“我看他似乎很喜欢你。”日影从小玉肩头蹦到一根树杈上,讥笑他,“废物臭鱼,这有什么好怕的,让你看看什么叫做驯服。”接着他蹦下树,一团黑球落到了小兽面前。
“哎呀,你的毛好软?”日影拟出手按了按小兽的爪子,“臭鱼,你快下来摸,他的毛好软!”
“我不下。”
“废物,”日影原地蹦着,“那我自己摸。”他生性喜欢美好的事物,如今有个这么漂亮的,毛发柔软的东西在面前,心里十分高兴,肯定是要欣赏个够。
小兽嗅了嗅他,绕着他转了两圈。
小玉在树上呆了一会儿,还是跳下树来,他离得很远,没想到他刚一落地,小兽便锁定了他,飞快向他跑去,用湿漉漉的鼻子细细地嗅着他衣角……看神情,似乎是十分欢喜……
这是?风灯表情一言难尽,这是“移情别恋了”?!
如此迅速的移情别恋让风灯觉得尊严扫地!“他怎么回事?”意识到这么问好像更没面子,于是又迅速改口,“他这个身体情况……”
“他灵识有问题。”
“那他岂不是会一直是个傻子?”
“不会。”勾陈摇摇头,这个小兽只会生长很慢而已,“你好像很盼望他尽快好起来?”
“没有。”风灯再次指天发誓,腰部隐隐作痛。
“臭魔物,等一切结束之后,”日影躺在风灯的胸口,此时风灯躺在草地上,勾陈坐着,伸出腿为风灯做了个硌人的枕头,“你准备去哪里?”
以前日影总想拉着风灯回长汀去,可现在长汀全是新的失败品,也秩序井然了,没有了长汀原来的味道。
“未来?未来我没有想过。”风灯望着蓝黑夜空中的漫天星斗,天空中最亮的那颗,就是勾陈,在人间界,人类称它为北辰。未来渺茫不可预测……
如今诞池干涸,风云变幻……
“我会去人间界,我听一说,人间界每一年都会有新奇的人和事,比其他地方有趣多了。”神魔不像人类寿数短暂,漫长的生命,带来的,往往是千万年,各位还是老面孔,可见,频繁更新也不是不好,频繁更新才是繁荣,才是丰富。
“我想去沉渊!我还从来没去过沉渊呢。”小玉为了蹲小兽,此时只能蹲在树上,色厉内荏地拿眼神威胁小兽。
风灯把头转了个方向,抬眸就是勾陈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你呢,勾陈?你要去哪?”
“和你一起。”
风灯没有答话,如果他真正要去的地方,是一片看不见,听不见,无法呼吸的泥沼呢?他很少设想未来,诞池干涸了……未来飘渺。
此刻,星河之下,火堆就在他们眼前,朋友就在身边,远去的已经远去,未来还很遥远。他想他是愿意和勾陈呆在一起,一生一世的。
水泽却一刻也不能等了。
诞池的干涸,也带走了他的生命力。水泽唤人来叫风灯,让他去万芳殿,“大圣说与神树有要事相商。”
风灯绕过挂着纱幔的廊,看见伺候的人正在修剪一株矮松的枝叶,它许多叶子已经枯黄,有些枝条已经干枯木化了。风灯驻足感受了一下,一股令人难过的颓败从它身上升起,“不必救它了,它快死了。”
“神树。”
修剪枝叶的宫人冲风灯颔首,手里的剪子却没停。
风灯往前走,看着水泽站在万芳殿的门口,正在伺候一株碧荷。碧荷娇嫩地支愣着,乖顺地在日光下舒展卷曲的叶子。
“死是在所难免的,神树不必介怀。”水泽头了不回,“新旧更替,万物一新,这也没什么。”
水泽叫他来总该不会是为了传扬他的扭曲思想?
“说的很对。”风灯靠着柱子看他爱怜地抚摸小荷的叶子一阵,才懒懒开口,“大圣叫我过来,该不会是为了让我看一株小荷花吧。”
水泽身上的死气,已经越来越浓了。
“我想让你去一趟小世界,为我找一样东西。”
他倒是想回去,可小世界已经不要他了,他还能怎么回去,饶是心里这么想,风灯还是点了点头,水泽能这么说,定然是要给他开门了,他求之不得,“好啊。”
“什么时候去?”
“现在。”
“现在?”现在怎么去?他和水泽一踏进长汀,所有的失败品都会闻风而来,“怎么去?”
“自然是有办法。”
话音刚落,便看见灵镜垂首用远处的拱门走过来,一眨眼掠到了两人面前,“大圣,神族战士已经整装上路,今晚便能到达长汀。”
仅仅是几个神族,饶是人数再多,也不可能是长汀失败品的对手,否则也不可能向沉渊磕头要人……水泽作为诞池的守门人,应该比谁都要了解神族大部分都不是战神,杀神,而失败品到底是一群什么东西?他们嗜血,暴虐,是天生的猎手……
等待神族的,只有屠杀。
押上神族这么多人的性命,只是为了绕后去小世界?连风灯都觉得这实在是太大手笔,“水泽,你到底想干什么?”
“神树,”水泽叹了一口气,光纱明暗之间,风灯仿佛看见他在笑,“这世间,总要有人为道牺牲,神宫会记住他们的名字,后世会有歌谣流传。”
为道牺牲?好冠冕堂皇。
就算为道牺牲,也应该是为自己的道牺牲,怎么偏要为你的道牺牲?
水泽还在说,“许多人都在求一个流芳百世,我就送他们一个流芳百世,这岂不是天底下最大的圆满?”
当真是内心扭曲的不成样子了。
风灯靠着柱子不再说话,此时日头很高,他却觉得心头发冷。谁能想到,众人拥戴的水泽大圣,众人信赖的精神支柱,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灵镜也垂着头,至始至终都看不清表情,“那我便告退了。”在经过风灯的时候,瞥了风灯一眼。
蛇蜕。
他无声做出嘴型。
风灯微不可查地睁大了眼睛。
长汀,诞池。
风灯跟随水泽来到诞池,天已经黑了,所有失败品都去了长汀外围应敌,他知道,小玉按照勾陈的吩咐,一直远远地躲在树林里,跟随着他。
长汀的夜晚还是一如既往地黑暗,那种把一切浸在墨汁中的粘稠的,让人透不过气的黑暗。
最神圣的诞池就在这一片黑暗之中,静默着,像一只蛰伏的正在死亡的巨兽。
“它干涸了。”水泽站在诞池水里,如履平地地往前走了几步,语气说不清是怅然还是解脱,“我不用再守着这里。”
“可是你会死。”
风灯搅弄了一下诞池水,他和风雨不是诞生于诞池,又生长于小世界,是除了水泽之外,唯二不怕诞池的“回归”之术的。
皮肉融化的感觉,应该是十分痛苦的。风灯想起了勾陈,他在这一千多年里,忍受了多少次……
“你原先告诉我说,死有什么可怕的,”水泽看向平静的水面,“你说你与蛇神在该生的时候便生,在该死的时候便死,这是天地万物既生既灭的道理。”
“是吗?”风灯当时只是个怀揣理论的梦想家,如今经历了许多,便没有那么想死了……
“你全部忘记了,”水泽若有所思,两人深陷黑暗,谁也都没看谁,“你出了小世界分明是为了学习爱恨,好为镇压诞池的混乱。可懂爱恨却又不愿意死了,你说,天道与自己,这哪能两全其美呢?”
“到底是红尘绊住了你,还是你对红尘本就心向往之?”
艺术家水泽又开始进入感悟人生环节了?风灯对这些都毫无兴趣,无论是红尘绊住了他,还是他向往红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不想死了。
原来他不懂爱恨,无牵无挂,现在他有了喜欢的人,是盼望和他相伴千年的。
“我们怎么下去?”
水泽终于停止抒发自己郁结的内心,“我会为你开门。”
水泽真的疯了?风灯瞪大眼睛,水泽作为诞池的守门人,当然是可以开启诞池底部通往小世界的门,可是这是个“能不能”与“该不该”的问题,他有能力开门,但这不是诞池允许他做的事。
这是一种背叛,他要付出代价。
诞池会反噬水泽。
风灯一言难尽地点点头,心想水泽看起来已经一副活不过冬天的样子了,还这么艺高人胆大,实在令人敬佩?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付出这么代价都要取回来?
风雨到底拿了他什么?
正想着,水泽已经催动水面,汹涌的水浪旋转,旋转,像一头咆哮的小龙,怒吼着想要逃出牢笼,却被骤然撕裂了。
诞池水分开两边,一道透明的夹杂着暗红血色的古朴大门,映入风灯眼帘。
以往,这道大门是没有血色的。
“这是谁的血?”风灯还未来得及思考,竟然就已经泪流满面。
“这是蛇神的血。”水泽怜悯地看着那流动的血迹,只见血迹似乎对风灯有所感应,竟然慢慢游动着向他靠拢,“他私逃出小世界,只有死路一条,这是反抗规则的下场。”
“你看,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过惩罚。
风雨以肉身逃出小世界,肯定受了很重的伤。
风灯与风雨诞生于听三千,生长于小世界,风雨是听三千的感情和无序所化,小世界对他的禁制更加严格,小世界是困着囚徒的牢笼,也是家,它庇护他们。大世界不允许他们出现,小世界收留他们……肉身来到大世界,只会让他们死亡。
这也是风灯要学习爱恨的原因,等他真正明白爱恨,神树就变得既有有序,也有无序,那棵沟通天地的婆娑神树,真正的神树,才能降临大世界,去到诞池底部,好心甘情愿地做一根柱子。
“做错事?”风灯抬起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游动的血迹,所有的难过只能掩藏在心底,“什么算是做错事?”
“与规则不同不就是做错事。”
“风雨为什么要出来?”
水泽叹了口气,似乎是真的有些难过,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你从来没有执着,又怎么会明白执着之苦。”听语气,倒有一点像初时的水泽了。
“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