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长汀,长汀迅速陷入了夜。
长汀的夜色很沉,压得人透不过气。
风灯在天光消失的最后一刻赶回了屋子,毕竟勾陈冷冷地交代过他,这里的夜晚比白天恐怖一万倍。
长汀的白天是属于有神息的生命,晚上是属于有魔息的生命,这是两边对于伴生地数万年的约定,毕竟这里有很多新诞生的生命,约定是一种保护。
当然,能抗能打实力强悍也可以为所欲为。
风灯对于勾陈持怀疑和能避则避的态度,但对他的话是深信不疑的。
他把自己自动归为白天的那一方,他单方面认为自己具有柔弱,良善,爱好和平等特点。
风灯在夜幕降临之前匆匆离开了那片树林,把大兄弟的尸体孤独地留在了那片泥土翻起,树根横生的土地上。他前脚刚走,黑暗就完全笼罩了可怜的大兄弟,另一群生命伴随黑暗倾巢而出找到了他还没彻底冷却的尸体,大快朵颐。
“吱呀~”
门随着风灯的动作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这门怕是不行了,风灯思索是时候换个地方了,他感觉到这一片已经不像原来那样寂静了,十几天前他要去更远的地方才能看到类似大兄弟一样凶狠的魔物。
可最近,他感觉到这个距离变短了。
不如明天出发去看看神秘兮兮的诞池?再吃几个大兄弟然后出长汀?
他随手关上门,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的树林,这片树林还是静谧的,一片片皎洁的月光把屋外的空地照的发亮。
一股血腥味窜进了他的鼻腔里。
吃了大兄弟的心脏,风灯的木头身体变得敏锐更多,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躲在最黑暗的角落里,勾陈的轮廓。
并敏锐的感知到勾陈越来越虚弱了。
风灯对于关于勾陈的疑惑完全不少于自己,但他并不是很关心勾陈,毕竟勾陈根本就高冷地几乎不和他交流。
哼!可恶!
他也不稀得搭理他。
算了,好歹也是把他救活了,风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大发慈悲地开口,“你怎么了?”
勾陈这个小怪物白天不出门,按理晚上到了他的主场,若非开始时出去抓魔物放血给风灯泡澡,也几乎不出门,天天守宝贝一样守着这个大黑缸。
后来风灯能动了,经历那次事件之后,勾陈对他很失望,就彻底不出门,天天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发呆。
今天怎么突然白天出门,还受伤了?
风灯站在月光里,生理本能让他不想往黑暗里走。
黑暗总是会给他一种很阴冷的感觉。
“勾陈?喂?你死了?”
勾陈没有回答他。
“真死了?”
风灯皱起眉,自从他能皱眉他就很喜欢皱眉,他在心里挣扎片刻,还是往勾陈所在的黑暗里走去。碎碎低声念叨,“我们该买盏灯…灯多亮啊…”
“我讨厌黑乎乎的地方。”
他摸索着靠近勾陈,试探着,从衣角往上,结果摸到了一手黏腻,风灯舔了一口,熟悉的配方和味道。
“还没死。”
显然指勾陈受了很重的伤,流的血把他的前襟都浸湿了,血还没干透,在有些地方淤积成潮呼呼的血块,说明流血多且受伤不久。
风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勾陈?”
勾陈头一歪,栽倒在了他的怀里。
“诶?你…”你把我的白衣服弄脏了啊!
更令风灯觉得麻烦的是,勾陈明显很不喜欢他,现在勾陈无知无觉躺在他的怀里,等他醒了,岂不是又要发作……
此时更近距离,风灯闻到他的血,他是由勾陈一点一点用心头血浇灌活的,他脑子里感觉勾陈的血还挺香的,喝起来也不错,比今天大兄弟的味道还好…他胡思乱想…有点馋…
风灯心里唾弃自己怎么变成了这种吃魔物心脏为生的怪物?
勾陈和他一样身上都有魔息,也算半个魔物,人家就不会吃恶心的魔物心脏,只靠打坐……
唉…
许是感受到了危险,勾陈昏迷中不忘挣动两下想要醒过来。
“放心,大兄弟还没消化完呢,我不会吃你的。”
风灯拍了拍勾陈的头,把他放平,让他枕着自己的腿,脱掉外袍给他盖上。
勾陈的兜帽因为这些动作松散开来,露出他那张好看的脸,借着扩散过来的一丝丝光亮,风灯仔细观察着他,此刻也许因为失血过多,他脸色更加白,在浓重的黑暗中也颇为显眼,嘴唇因为疼痛紧紧地抿在一起,眼睛也紧闭着,恰到好处地掩盖住了他的冷。
像话本里的山精野怪,美貌异常。
风灯很快把他兜帽掀回来把他脸捂得严严实实,嘴里嘀咕,“也就一般吧。”
他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梦乡。
结果到了半夜,勾陈果然醒了过来。
“你干什么!”
风灯正梦见自己躺在那片熟悉的,一望无垠的草地上,风吹着他的脸…
啪!
手上就重重一痛。
“唔?”
风灯捂着手,惊醒过来,“干什么?”
勾陈已经从他腿上立了起来,他捂着自己的伤口靠在身后冰冷的石头墙壁上,神色是深深的疲倦和不虞。
“我为什么会睡在你腿上?”
风灯心想是你自己倒在我腿上的好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看会压到伤口,你睡得不舒服,我才把你弄腿上平躺着……
我腿都麻了!
“你自己靠过来的…”风灯指了指自己的腿,无奈解释,“难不成我还会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听到‘非分之想’四个字,勾陈的脸色显然更不好看。
风灯皱起眉,心想他是不是又误会了什么?
“你不会认为非分之想是我的心声吧?”
风灯越说话,勾陈脸色越来越冷,在日复一日与风灯的相处中,他偶尔会有一种感觉,好像面前的人就是那个人,在他满身混乱的气息中,总还是有浓重的那个人的味道。
给他的感觉也是,就比如他刚刚躺在风灯的怀里,迷迷糊糊中,好像回到了无数年前……
但勾陈一听到他开口,所有的幻想就像泡沫一样破碎,消散,崩塌!
“闭嘴。”
“我只是想解释一下…”
风灯嘴巴动了动,朝勾陈的位置挪过去了一点,他伸出手“你的伤?”
手指还没触及勾陈的外袍,就听到勾陈冷清的声音划破黑暗传来。
“滚过去一点。”
“诶你这人?”这人有什么毛病吗?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至于吗!难道我是什么穷凶极恶,什么觊觎他美色的妖魔鬼怪吗!
再说也不是很好看!
风灯还是不得不承认勾陈的模样确实不错的事实,他在心里理智补充:也就一般好看吧。
他再次出言解释,“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
用的着这样吗……
“别碰我。”
勾陈捂着自己的胸口,就着坐着的姿势往右移动一步,缩进更深更黑的角落。
“滚就滚。”
风灯都快被气笑了,难道我非要管你?
他转念一想,勾陈的是死是活跟自己其实没有多大关系,死了就算了,还能吃掉他的心脏。
自己最多只是损失了一个可能知道他过去的人,但鉴于勾陈并不会告诉他,所以这一方面的价值也没有了。还有的话……那就是少了可以跟他说话的人,不过勾陈也不会和他多说两句……这么一想……
于是他很诚恳地祝福了一句,“你别死啊。”
说完他就躺回月光里,很快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勾陈捂着胸口看着他的睡颜,眼睛隔空临摹着他脸部的轮廓。
想起风灯最后气呼呼的哪句:滚就滚。
呵……
他此刻的神色还是很冷,嘴角却微不可闻地勾起了一个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在这样的月色中,勾陈一直很混乱的心中感觉到了一丝珍贵的平静。
在这一隅静谧的天地里,他们两个人一个躺在月光里,一个蜷缩在角落里,都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