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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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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慢慢地,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风灯逐渐能感受到更多的东西,风,气味,逐渐能动了。
接着风灯十分震惊,“原来我的身体真的是个木头?”
这是风灯能开口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似乎在梦里朦胧中听到了他的话,睡着的男人迅速睁开了眼,下一秒,他就已经掠到了泡着风灯的大黑缸前,似乎被巨大的喜悦控制住了,手指紧紧地抓着花纹繁复的缸沿,大力到指骨的骨节好像要马上穿透过那一层白皙的皮肉,露出自己狰狞灰白的原貌。
风灯很害怕他直接把大黑缸给捏碎了,他还不能完全动弹啊!要靠缸里的血液养着了,缸要是被这人捏碎了,他岂不是要一直瘫着…
再瘫下去不如让他死!
他迟疑地,冲男人打招呼,希望他也认识到这一点。
“嗨…?”
?
半晌,风灯看到男人平静了下来,手指节处青灰色的筋渐渐隐没在白皙的皮肉里,他的手放松了很多…可能是骤然放松,竟然有些发抖…
风灯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这是要让他读嘴型…?
半晌,男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表面看起来平静了一点,轻声道:“你可以说话了。”
语气中竟然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小心翼翼。
风灯点点头,“嗯,可以了。”
“你感觉…怎么样?”
一双冰凉的手轻车熟路地捧住了他的脸,熟悉的动作…
“还行?”
风灯皱起眉,“劳驾?但是你能不能不摸我?”
听到这句话,男人的手明显一顿,接着他很快把手缩了回去,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把手重新缩进黑袍里,手指无措的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风灯对他的善解人意表示十分感谢,他很快继续不要脸的开口,“那个,我有点饿了…你?”
意思是你该放血了朋友!
男人听到他的话,身体震了一下,好像有点惊讶心痛他会主动说这句话,但还是很快出手,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他的胸膛。
他的胸膛漂亮极了,白皙,紧实而又不至于过于结实,那对突出的锁骨又让他看起来有一丝脆弱感,在此刻朦胧温柔的晨光里熠熠生辉,令人心生不忍。
真漂亮啊…
风灯欣赏了一阵,但此刻他显然并不是很在乎这胸膛到底有多好看,多迷人,他快饿死了…
赶紧拿眼神催促,快点啊!
快点啊…
这里有一个木头人嗷嗷待哺啊!
年轻的男人看清他的神色,嘴唇一动,并没有发出声音来,他抬起手,伸出食指,在那根形状秀美修长的手指指尖,指甲突然伸长,然后渐渐缓慢地没入男人的心口。
“唔…”
风灯听到他痛的闷哼了一声。
有这么痛?
风灯很疑惑,平日他取血喂他的时候,一声不吭,迅速果决,如果没有兜帽遮住他的脸,风灯猜测他能看到这人一脸冷静,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以至于风灯经常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有感受痛觉的能力。
今天好像他突然格外痛苦了…
不过风灯并没有想这么多,他眼睛紧紧注视着男人的手,注视着长长的指甲凹槽里那一小槽心头血。
血红艳艳地,在朦胧的晨光里格外鲜艳。
好饿…
风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凑上去迅速含住男人的手指,贪婪地吸食了起来。
隔着兜帽,男人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神色露出一丝难见的温柔。
一眨眼,风灯已经进食完毕,尽管只有指甲凹槽那么一点心头血,他感觉自己好像胃里充满了食物,有股暖洋洋的舒服感渐渐从他的胃里向其他地方蔓延开来。
舒服的令他伸了一个僵硬的懒腰,但风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比之前更灵活了一点。
此刻他非常感激男人无私地喂养,毕竟心头采血多痛啊!
风灯伸出手贴心地帮他把衣襟拉好,很友好地拍了拍男人的手臂,“谢谢你啊!”
感谢的话毫不走心地信手拈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风灯认真道,“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男人整理衣襟的手明显一顿,接着他一把抓住风灯的肩膀,力气之大似乎要把风灯木头身体捏碎了。
“你说什么!?”
“你先不要紧张?!”
风灯显然没想到问个名字而已,怎么就刺激到这位了,难不成救他的这位是个疯子?
平常根本看不出来好吗!
正当风灯觉得自己可能肩膀要就此牺牲的时候,男人嘴唇缓缓动了动,艰难开口,“你记不记得你是谁?”
“我?”
男人急切道:“你是谁?”
“我叫风灯啊。”
“风灯…风灯…”他重复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脸色变得灰白,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你把我忘了?”
你竟然把我忘了……
风灯露出犹疑的神色,“我们以前认识?”
男人审视着他的脸,深深地嗅了一口风灯的气息,一种古怪的令人心头发凉的气息进入他的鼻腔里。
这种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这是整个大世界所有泾渭分明的生命都厌恶至极的味道。
也是他自己的味道——失败品。
男人捂住自己的胸口,好像他之前每次取心头血的痛,突然后知后觉地一齐袭来,他只好紧紧抓住大黑缸,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风灯看见他急喘了一阵,胸膛里发出痛苦的嚯嚯声…
这人怎么了?
不过他没出声,尽管隔着兜帽,他都能感觉到男人的眼神正像狼一样注视着他,观察着他。
好一会儿,男人才低声说道,“不,你不是他。”
他低吼道,“你根本不配叫这个名字!”
他怎么会有这么令人作呕的气味!
怎么会呢?那个人……
风灯此刻一头雾水。
???
这人怎么情绪这么激动…这么凶干什么…
他本来就叫这个名字好吗?
难道风灯是什么世界要人,救世之主的名字…这有什么配不配的…
风灯企图解释,他干笑道,“那个…我本来就叫风灯…”
男人再次审视他,似乎也想通过什么细微的蛛丝马迹佐证他的说法。天底下,没有人任何人比他更加希望这个和他在同一间石屋里,坐在他面前,认真注视着他的人是那个人…
那个真正叫风灯的人。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张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那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身型,企图证明面前这个也自称自己是风灯的人是那个人。
但男人很清楚,这个浑身散发着古怪的,令人心头发冷的味道的人,骨子里,也与那个人不一样了…
尽管有诸多相似之处,他就是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这个相同躯壳里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了…
又或者说,只有一部分是那个人。
“你先别激动…”
风灯劝说他,生怕这位心情激荡情绪激动,一个不开心不满意就把他弄死。
毕竟他现在还不能完全动弹,也很僵硬,如果这人突然发疯,那他岂不是彻底玩完…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别的都没印象了,却还记得自己叫风灯,就好像,他本来就是风灯。
但这人说他不是,他也只好先稳住他。
风灯提出一个方案,商量道,“要不我改名?”
男人冷冷地看着他,风灯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冻碎了……如果他有骨头的话。
不过他应该有骨头,前两天他还抬起手仔细观察了一阵,能看到轻微的,青绿色的血管,按理说应该也有骨头,他很好奇他的木头身体怎么变成有骨头和血管的……但本质来说他的身体应该是一具木头……
风灯脑海里的思维漫漫地发散着,但现在并不是想自己到底是不是一具木头的时候啊!再不作为他的木头身体没准变成一堆木头渣了…
没准儿他碎成无数块以后,永远待在这黑不溜秋的大缸里,与腥臭黏腻的血液彻底融合在一起…在日复一日的阳光中腐烂…
风灯被这种联想吓得咽了一口口水,再次做出努力,“要不你说我叫什么就是什么?”
前两天还把他当宝贝一样在他脸上摸来摸去,爱不释手,今天说他不配叫风灯,立马翻脸…这也太无情了吧!
男人不再看他,慢慢扶着缸跪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黑缸,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心想那些人说的对,那个人真的已经不在了。
“你不是他。”
他失望地低声呢喃,“你怎么可能是他。”
他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白费,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期盼堆积,堆积起来,形成一座巍峨脆弱的沙堆,只肖一下,就在这一晚,悉数碎裂崩塌了…
风灯被限制在黑缸里,还不能动,看不到他了,但感觉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他松了一口气,本想直接在暖洋洋的日光里直接再睡个回笼觉,但感觉这个人毕竟也喂了他那么久。
风灯诚恳地出声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嘛,要不你再做一缸?”
但他怕这人把他弄死了,于是他飞快的补充,“我可以帮你打下手。”
回答他的只有静默,男人捂着头蜷缩在黑缸边,痛苦地闭着眼睛,他心里清楚,再也不会有更多的材料了,再也不可能了…
但也许是风灯这种脑残的说话方式奇迹般的安慰了他,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痛苦了。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他嗤笑,这十之八九都是他一手造成,都是他罪有应得…
既然没有人回答风灯,风灯也没再说什么,他舒服地枕在缸沿上,把头调整了一个好的姿势,以至于那些繁复的古怪花纹不会硌到他的脸。
石屋的窗不高也不矮,正靠着黑缸,风灯就着这个姿势,朝外面看去,他的目光斜斜的穿过破败的堆满灰尘的窗沿,落到屋外几棵高大的树上,此时太阳已经很高了,阳光迫不及待从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中穿透过来,落到下一层的枝叶上,树枝上,树干上,落在窗沿上,风灯清晰地看到有几粒飞尘在微风的侵扰下在阳光里缓缓上下跳动着…跳动着…
屋外一片生机勃勃。
在这样美好的晨光里,风灯闭上了眼睛,他低声道,“我先睡了。”
而一边的男人蜷缩在黑缸投下的阴影里,静默着,痛苦地皱着眉,仿佛被抛弃的幼童一样,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臂,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