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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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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只吼羊被已经干枯的树枝高高吊起,每一只心脏处都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呈现出不规则的圆形,血从尸体上奔涌出来,打湿了他们胸前雪白的毛发,干透之后,又凝结在一起,成了一团一团的黑色硬壳。
显然,他们的心脏都被人用极其快的速度掏走了。
很少会有魔物或者失败品去狩猎吼羊,因为吼羊群居,往往数量很多,脾气一个比一个暴躁,十分难缠,就算对上了,也只会杀一两个年老体弱的…
像这种十几个全部覆没的…
显然,他们遇上了一个极其凶残的,可怕的东西。
勾陈的目光落到束缚着吼羊的尸体,在空中凌乱交错如蛛网的树根上。
这些树根勾陈再熟悉不过,风灯偶尔会在艳阳高照的天气出门,在远处的树林用树根和藤蔓搭一个秋千,然后舒服地躺一下午。
勾陈从没想过,也没见过,这些温顺的树根,柔软的藤蔓竟然有这么巨大的杀伤力。
那个人之前,是不会操纵藤蔓的。
这些吼羊的尸体因为经过昨天晚上其他魔物的摧残,有的已经残破不堪,有的已经到处都是孔洞,藤蔓穿过孔洞,带出一些破碎的组织…这片区域像一个狂欢残忍的大型屠宰场…血肉遍地。
勾陈的指尖有些发冷,他听见自己牙齿咬紧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当时饿了。”风灯倚靠着树,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觉得这次自己挂的还不够高,仍然有别的魔物毁坏了他们的尸体。
“你饿了?”
勾陈目光沉冷,手指紧紧地捏了起来,眼睛里的愤怒溢了出来,“你饿了就应该如此吗?”
让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让十几只吼羊命丧黄泉……
这么残忍嗜血……
“嗯?”风灯悻悻地退后了一步,“这有什么?”
勾陈看的出来,风灯眼睛是真正的疑惑,疑惑他为什么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愤怒。在风灯眼里,怎么杀死猎物,和杀死多少猎物,都是简单的,猎人和猎物之间的狩猎而已。
他饿了,于是就杀死了他们。
可是,魔物不仅仅只是没有意识的草木石头,尽管狡诈残忍,魔物本质上却和他们自己一样,都有思想,有喜怒哀乐,是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真实的生命。而这些,在风灯眼里,只是猎物。与勾陈相比,风灯才更像是一个令人惧怕的,血腥残虐的合格失败品。
勾陈觉得心中一痛,那个人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不会操纵藤蔓,不会以恶心的魔物心脏为食,他是高高在上的婆娑神树啊……
你污染了神息!
你们都该死!
灵境说的没错,是自己,污染了他。
风灯看着勾陈的表情,看着他双素日冰冷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愤怒,失望,心痛…的情绪,他感觉一阵怪异的酸涩的感觉从的心脏蔓延开来。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试图解释一下。
当时他驮着勾陈有气无力地跑路,确实是很饿了,他感觉自己的指尖有点发麻,操控树木困住灵镜已经消耗了他许多力气。
此刻还要背着一个尤其沉重的勾陈,勾陈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平常看他的身形,是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秀美和坚韧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平衡,谁能想到他竟然这么重!
他感觉自己的木头身体快要动不了了。
而在前方,一从一从凌乱丛生的灌木里,埋伏了十几只吼羊。
风灯的木头身体已经没有那么敏锐,直到走到一棵极为高大的梧桐树旁边,他才感觉到古怪。
树木是他的第六官。
尽管他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他已经感受到了危机。
但显然,已经晚了,风灯背着勾陈走到了他们的包围圈里。
他看到十几个与灌木同样颜色的东西缓缓从灌木丛中脱出来,然后缓慢地逐渐变得雪白。
竟然是一群可以变色伪装的魔物。
风灯摇摇头,心想自己体力好的时候想用勾陈钓魔物没有钓来,现在累了,他们就一来就是一群…
“我也太倒霉了。”
“没错,遇见我们是算你倒霉。”
为首率先站出来,冲着风灯洪亮的回了一声,目光在风灯身上打量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他贪婪地咂咂嘴。
“有趣,竟然是一棵树。”
一棵树?风灯心想他说的也没错,他确实是一截木头,也算是树的一部分了。
风灯也正观察着他们,这些大兄弟浑身雪白,头上生有两个弯成山路十八弯的羊角,尾巴很短,面孔也长的像羊,只是一张鼻孔长的不同,桀骜不驯地朝着天,喘着粗气。
和昨天的大兄弟比起来,他们算是长的颇为可爱了。
因为风灯前一天对着大兄弟的尸体发过誓,说不想再吃魔了,也不想再有树死去了,树根拔出地面对树木来说是一种致命的伤害。
同时,此刻风灯指尖发麻,夕阳也快落下山头,和他们对上绝对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事。
所以风灯一开始并没有很强的杀意,只是有点烦躁,勾陈受伤昏迷,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落脚点,当然,有吃的就更好了。于是他极力劝说吼羊兄弟们以和为贵。
“我饿了,你们留下一位吼羊兄弟就行了。”风灯诚恳道,“我今天不想多杀。”
天理良心,风灯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并且也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
被谋财害命的对谋财害命的人说,我们不要这么血腥暴力,我们要以和为贵,不如这样,你们之中挑一个人死一死给我吃一吃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在吼羊看来,在所有正常人看来,这都是赤,裸,裸地挑衅!
“多杀?”其中一个吼羊嗤笑一声,“哈哈哈,有趣,他竟然说他不想多杀?”
一群吼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个个都笑的前仰后合。
这一笑,风灯看见他们发黑的,尖利的獠牙,也许是才进食不久,为首的吼羊牙齿上还有一些鲜红的残渣。
他们的牙齿是比大兄弟的要血腥恐怖多了,但是战斗力嘛,风灯扫向他们的四肢,前后肢都很纤细匀称,显然是为了追求速度牺牲了力量,而且没有尖利的爪,只有蹄。
风灯想这大概是他们一起协作行动的原因,他们每一个拎出来都战斗力很弱,但在一起时,凭借速度,也能在围追堵截下把猎物拖死。
“真的,大家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风灯话音刚落,一个吼羊兄弟就发挥魔物说干就干的优良传统,垂头用角顶了过来,“兄弟们,上!我看他今天杀几个哈哈!”
“唉…我真的是…”风灯无奈地驮着指天有气无力地闪躲,看似慢吞吞,竟全部躲到了点子上,刚刚好。
这下,更把脾气暴躁的吼羊兄弟们惹毛了。
“敢戏弄我们!”
风灯还在大声试图解释,“没有!真的没有!”
这群吼羊显然很理智地觉得这就是纯粹的挑衅和戏弄,一时间全部怒不可遏。
竟一齐垂头,用羊角对着风灯,凶狠地冲了过来。
“讲道理…”风灯一个闪身,躲开了一次袭击,却躲不开另外的一击,总不能用勾陈去挡吧……其实也不是不行……风灯转身护住勾陈,羊角狠狠地撞上他的腰,他听到自己发出一声闷哼,感觉自己的腰快要断了。
勾陈掉到了地上。
不作为的话,勾陈估计要变成肉泥了。
“能不能讲点道理!”风灯怒了,腰好痛!他一抬手,周围的树木开始疯狂涌动起来……
集灵活,力量,长相恐怖于一身的大兄弟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吼羊们。不能上树是他们致命的缺点,而风灯的树枝藤蔓,显然是对付这种凭借力量和灵活取胜的魔物的利器。
等待吼羊兄弟们的就是一个血腥的结局了。
其实也没有现在这么血腥,他只是把他们吊起来,掏了他们的心脏而已,现在这个大型屠宰场完全是其他魔物的共同杰作……
勾陈冷冷地看着他,“你饿了大可以只杀一只。”
风灯心想我本来确实只想杀一只的,可他们非要苦苦相逼。
“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
风灯解开自己的衣襟,袒露出自己的上半身,在他白皙紧实的腰部,有一团面积很大的淤青,“我也是不得已还手而已。”试图向勾陈拿出可靠的证据支撑他自己的解释。
勾陈看向他的腰,他的身体呈现出暖白色,那一截腰,纤细又不至于脆弱,反而充满了年轻的力量感。
而这截腰,在昨天的梦里,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以一种,绝对占有的,不容抗拒的姿势。
勾陈目光晦暗地别开眼,冷淡出声,“把衣服穿好。”
“你不生气了?”
风灯心里松了一口气,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树上,享受着充足的阳光。
正午的太阳洒在他脸上,让他白皙的脸一阵一阵染上金色,风灯很喜欢晒太阳,他打了个哈切,勾陈看见了他秀气的獠牙。
很少有魔物会喜欢晒太阳,也很少有神会嗜血嗜杀。
勾陈那股愤怒像潮水一样褪去,他并不在乎风灯到底有多血腥残忍,他只是有点无法接受曾经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沦为恶心的失败品。
但好像……也许只有沦为失败品,也许只有手上沾满血腥,他才是真正感受到了自己,而他才有可能真正拥有他。
不再以一种仰望的,祈求的姿态,而是真正拥有他。
灵境说的对,他污染了神息。
也污染了魔息。
但此刻,他竟然有一种隐秘地罪恶地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