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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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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灯并不是很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恢复了意识。
唯一的记忆是朦胧中他在一个通体漆黑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大缸里呆了许久许久,久到好像他觉得快变成大缸的一部分了,或者他自己也许本来就是这个黑缸的一部分。
那些记忆是模糊的,不真切的,好像他潜意识里臆想出来的乱七八糟的碎片。
直到有一天,他感觉到这个黑缸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是什么不一样了呢?
风灯看到了黑缸缸沿边上雕刻的花纹,一株株张牙舞爪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植物从缸里奋力延伸出去,有生命力一般,好像要尽力逃出这个又大又圆的牢笼,在这些绝妙的植物花纹之间,精巧地雕刻一丛又一丛卷云纹,降低了这个黑缸的古怪感。
让它在诡异和神圣两个形容词之间竟然找到一丝稳定的平衡。
这些卷云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远远地看大概只会觉得这黑缸古怪极了,风灯之所以能看的这么仔细,是因为他从朦朦变的更加清醒的混沌中间,有一天无意识地看到了繁复的缸沿。
哦,风灯想,这是卷云纹。
于是他又更清醒了一些。
慢慢地,除了视线里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卷云纹,他能感受到更多的东西,比如,湿滑黏腻的液体,这些液体无时不刻地包裹着他,偶尔来之不易的清醒中,他有一种古怪的,不舒服的错觉,仿佛这些液体慢慢地,慢慢地,一点一点渗透进他的身体,好像他也是那些湿滑黏腻液体的一部分。
原来是血。
风灯在日复一日缓慢而稳定的进步中,终于能看到液体的颜色,它们呈现出一种黑红色,好像被大黑缸的颜色污染了,但仔细看,其实是因为这些血本来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弄脏了,血里夹杂着一丝一丝杂质,这些杂质经年累月地沉淀了下来,淤集了一整个缸底,风灯像一株植物一样种在这一缸污黑混乱的血液中。
他的小腿像根一样已经陷在了缸里沉淀的杂质里,这些杂质厚重地,像泥一样包裹住了他。而他的整个身体又被血液包裹着,只露出一个头来。
幸好头还在外面!
这是风灯有意识以来,最欣喜的认知,想象要是这些又腥又臭的液体像湿滑的小蛇一样无孔不入钻进他的耳朵,鼻子,其他的覆在他的脸上,头发上,形成一层黏腻的膜……日复一日,经年累月,风灯可能会主动咬舌自尽。
不过咬舌自尽显然也很艰难,目前也只能偶尔动一动眼睛。
当他在某天夜里睁开眼睛,活动眼珠稍微能观察周围的时候,他意识到“种植”他的这个大黑缸原来放置在一间石屋里。
用来垒墙的石头都很粗糙,表面十分敷衍的打磨了一下,仔细看,还能看到深深的爪印。
风灯心里有些疑惑,这些爪印是怎么来的?难道修建这个屋的人有一双尖利的爪子?
再往上,屋顶搭的也更加敷衍,只是简单地铺了一层树枝和杂草,太粗制滥造以至于有几个地方漏光,月光刁钻地从缝隙钻进来,试图与屋里的黑暗对抗。
风灯的黑缸被放置在一个不高不矮的小窗边,以至于他所在的方位还不算黑,月光透进来,让他沐浴在模糊的白色里。
这是唯一的一个窗,所以石屋的另一边,就太黑了。
那里似乎是有什么活的东西…
风灯在求知欲的指引下,睁大眼睛竭力想看清楚…
看不清?看不清,太远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东西似乎好像感受到了他的心声,从角落的黑暗里缓缓走了出来。
原来是一个人?
风灯迅速闭上眼睛,透过缝隙打量着这个人。
只见他身量很高,浑身上下都裹在一张黑袍子里,脸被巨大的,垂下来的兜帽挡着,只露出了形状美好的薄唇和轮廓分明到消瘦的下巴。
尽管被黑袍包裹着,风灯还是能够辨认出,这应该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看到黑袍男人缓缓越来越近,风灯停止观察,赶紧闭上了眼睛。
男人走到了泡着他的黑缸边,他感觉这个男人正在上下打量他……
应该是说在注视着他,风灯感觉这人起码看了他半柱香的时间,那种探寻的,密不透风的目光犹如实质,像网一样包围着他……
让风灯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心里有点发毛……他一直奉信不认识的都是敌人,敌不动,我坚决不动等生存之道。
难道被他发现自己醒了?
来人的动作显然是回答了他心里的猜想。
风灯感觉男人正靠近,靠近,虽然他的身体不能动,感觉也很模糊,他还是感觉到,男人的呼吸都要扑到自己脸上了…
一双冰凉的手缓慢地,不容拒绝地抚上他知觉还很麻木的脸,缓慢地,动作轻柔地,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地,感觉好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能不能别这么摸我…
风灯在心里嘀咕,这种摸法让他觉得怪怪的…心里一阵一阵发毛…不仅如此,还有一点点古怪的,古怪的痛?
别摸!
“既然你醒了?”男人的手缓缓在他眼角摩挲着,声音清冷好听如玉石敲击滚落,竟然带着一丝沉痛。
风灯显然并没有感受到他的情绪,只觉得他的声音还挺好听的,男人的嗓音并不沙哑低沉,反而有少年人独特的清朗,又有一丝冷冷的不易亲近的感觉。
“为什么不睁眼看看我?”
风灯心想这下不得不睁眼了,他睁开眼睛,冲男人眨了一下麻麻的眼皮。
紧接着,风灯的脑袋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黑袍男人紧紧地把他捂在怀里,巨大的欣喜淹没了他,让他激动地手指都发起抖来。
风灯此刻得出结论,看这个人的反应,看来应该很高兴他醒过来,那就应该不是什么把他捉来搞什么古怪神秘仪式的穷凶极恶之人了。
他在心里为自己处境的安全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