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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星 ...

  •   慕容安在院子里劈了柴,架了一个鼎烧水。
      这事三年前他干的时候还很难看。
      尊贵的皇长子没干过这种事,不知道木柴要干燥的,也不知道木柴得搭出空心的样子。
      当时水烧了近半个时辰,他手往里一探,还是温的。
      鼎下烟熏火燎的,呛得他两眼发红直咳嗽,屋子里昏睡的人也在睡梦中无意识咳嗽。
      那时他们的新邻居打猎回家,往隔壁看了一眼,院墙里黑烟冲天,拎着一只被箭穿了眼睛的兔子就来到他们家敲门:“怎么啦?走水啦?”
      慕容安放下戳木堆的棍子,起身去开门:“有事吗老伯?”
      秦伯往里一探头,被院子里架的那口鼎下堆得严严实实的木柴惊得愣住了。
      慕容安似乎也很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这……”
      这是屋里传出一阵咳嗽声,随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有人起床了,随后又响起人的叫声来:“殿下……殿下,殿下你在哪?”
      慕容安手一顿,本来要丢进火堆里的小木棍掉在了地上,一端砸进火里,带出点纷纷扬扬的火星来。
      那时候阿朝还没改过口,还是叫他“殿下”,现在也会叫,不过通常是撒娇和难受了才叫,他又一向不爱撒娇,难受了也闷着不说,偶尔意识不清醒了也会喊这两个字。
      慕容安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又扭过头回来安安心心地烧水。
      那次后来他实在被吓到了,等他进了屋时,阿朝赤着脚踩在地上正要下床,头发散着垂到胸前来,因为没有力气,正要下来又一头栽进慕容安怀里。
      慕容安扶住他,又把他搂回到床上坐着,捧着他的一双冰冷的足,一边按摩脚底的穴道一边问:“怎么了?怎么突然醒了?我在烧水,只是……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阿朝摇了摇头,抱着被子一角,腰后没什么好垫的。
      他双眼放空了一会儿,才渐渐回神:“殿下去哪里了?”
      “一直在院子里,打算烧水给你沐浴的。”
      阿朝点点头,又小声说:“我梦魇了。”
      “别去信。”
      “我快二十岁了。”
      阿朝十四岁那年冬天之后,昏睡了三天,手脚冰凉,御医为他诊断,断定他活不过二十岁。
      “怎么说这样的话?”
      “我梦到殿下抱着我,院子门口种了一株松树,松树上长了寄青,那天雪下得很大,比我来北旸的第一个冬天雪下得还要大。殿下抱了我一会儿,又把我放平了躺在床上,您俯首向我说了几句什么,我记不太清了,但确实听见您喊我‘阿朝’的,说让我不要怕,还有别的什么,然后您就离开了,您回来的时候,十指鲜红,还带着泥土,您抱我的手特别冷,还在发抖……”
      慕容安抱着他,迟迟没等到他接着说,于是柔声问:“然后呢?”
      阿朝似乎哽咽了一下,道:“我看见了一个坑,一个坑边带着鲜血的坑,那个坑就在松树边,您把我放在了坑里,从傍晚一直跪到夜深……我看见雪落到您的肩上,落在您的发上。您将我埋了。”
      慕容安安安静静听完,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阿朝抓了抓棉被,缩回了脚,道:“殿下别放在心上。”
      慕容安一时没有防备,怀里空了,又听见他的话,略微沉了脸色:“你……你以往不这样……”
      阿朝眼眶一红,道:“现在与以往也不一样了,都是……”
      慕容安只好坐上前去安慰他:“左不过我待你的心意还是一样的。”
      阿朝一哽,问:“什么?”
      慕容安偏过头,却将他搂紧了些:“我以为你早知道我的心意。”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肯信。
      等把人哄得心情好了,他才想起来屋外还有个人,于是又道:“家里来了客人,我出去看看,你先躺会儿?”
      “好。”
      慕容安给阿朝掖好了被子,走出屋门时,却看到一堆烧得焦黑的木头被挑了出来,而原本的已经没有再冒黑烟了,火烧得有些高,覆在鼎上,鼎里的水也开始冒热气了。
      慕容安又看见地上还放了只皮毛雪白带血的兔子。
      “老伯,怎么称呼您?”
      “哦,我姓秦。”
      秦伯扭过头来,“你是哪家从王城逃出来的公子吧?连烧火都不会。”
      慕容安虚心说“是”,然后又问:“王城的事情已经闹到这里来了吗?”
      “可不是,陛下说要找人,查了好几家,王城里闹得鸡飞狗跳,你来之前也有人家路过问能不能住的,但是谁家敢招惹天家的人?又过了几天,隔壁山头的人说看见官兵带刀抓了人,血洒了一地……”
      慕容安抿了抿唇,还是没能说什么。
      那几天如歌家里私养的士兵护着他们待在山上,阿朝被毒虫咬了,后来救了回来,身体又虚弱了好几分,等事情过去,他们才找了这个地方住。
      这地方原本是个破庙,供奉哪位保姻缘的神仙的,但是山野农民对于姻缘哪里有什么好求的?大家谁不是找个能过日子吃得饱穿得暖的也就过去了?
      久而久之,这庙风吹雨打也就破败了。
      没有人来,算是便宜了他和阿朝。
      三夜时间,士兵修整过后,也算是能住人了。
      秦伯没有多打听他和阿朝的事情,只是教了他怎么生火,又教了他做饭。
      往后的日子里,见他们过得实在困难,也会送些东西过来,都不是什么珍馐佳肴,比不得他们在王宫吃的那些。
      后来入了秋,秦伯实在看不下去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健壮男人什么也不干,就守着家里的病人,问:“卫安,我要去打猎了,你去吗?”
      慕容安十岁时就跟着父王的亲信学着上阵杀敌,一杆红缨枪使得尤其好,但是最让北旸王称赞的是他的骑射,几乎算是百步穿杨了。
      秦伯可从来没在山下村民和山上猎户的谁人手上看见过这样的准头,心里更加坚定了他就是王城逃出来的公子。
      慕容安经常拿猎来的猎物去山下换吃的、穿的、用的。
      无他,阿朝身体不好,吃不得油腻的。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家里买了炭,屋子不大,却在四角都放了炭盆。
      民间集市的炭不比王宫进贡的,有烟且呛,但是暖和。
      慕容安每每夜里听见阿朝咳嗽,都会忍不住担心,担心什么,他又嫌不吉利,从来不说,只是眉头一日比一日紧锁。
      好不容易冬天过去了,雪也不下了,山上又湿冷起来,等开了春,出了大太阳,气温渐渐升高,慕容安才终于安下心……
      水烧开了。
      他摇了摇头,撇去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
      “阿朝,水烧好了,沐浴吗?”
      阿朝披着他买来的披风站在屋门口。
      慕容安一愣,迎上前去半推半抱着哄他进屋:“你出来做什么?还站在屋门口,太阳都要下山了,气温低了不知道吗?”
      阿朝也一愣,随即转身环住他腰身,抬头道:“你别生气,是我自己想看看你的。”
      “我没有生气。”
      “你方才明明……”
      慕容安低头亲了他一口:“那么现在不生气了。”
      “……哪有这样的?”
      慕容安将他一把抱起来往床边走,道:“你夫君不就是这样的?”
      阿朝鼓了鼓腮帮子,被男人动作小心地放在床上,坐好了后解了披风,才道:“没有成亲,什么都不作数的。”
      “什么都做过了,还不作数?”
      慕容安俯下身捏了捏他的面颊,可惜太瘦了,手感没往日好,他又恶狠狠道:“等着,夫君今天就同你行夫夫之实。”
      阿朝伸手捧了慕容安的脸,道:“殿下不会的。”
      慕容安哼了一声,捏了捏他的鼻子:“小没良心的,我去倒水,自己脱衣服,嗯?”
      “在这里洗吗?”
      “嗯。前几天大雨,隔壁屋顶破了还没修,灌风会冷。”
      阿朝乖乖应了。
      浴桶有些高,里面是温水,阿朝是被慕容安抱进去的。
      “衣服不脱吗?”
      里衣被水打湿,贴着皮肤,微微透出点肉色来,头发也打湿了,脸颊两侧的头发湿哒哒地贴着脸颊,显得那一双乌黑的瞳也亮晶晶的。
      “殿下帮我脱吧。”
      阿朝把自己往下埋了一点,水面在他鼻尖至嘴唇间微微荡漾。
      “你倒是出来呀,这样怎么脱?”
      “那我自己脱。”
      慕容安把澡巾搭在浴桶边缘,叹了口气,也解了衣服进去。
      浴桶不是很大,一个人绰绰有余,两个人就有些挤了。
      “容安……”
      “别乱动。”
      两人胸膛贴着脊背。
      慕容安把人搂在怀里,两手绕过阿朝的手臂,落在他胸前解带子,眉目清朗。
      慕容安心里藏着事,又加上两人也曾亲密无间过许多次,倒是没有觉得什么。
      只是慕容安天生火气大,鼻间呼出的热气一股脑全往阿朝脖子上喷,扰得怀里人僵着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阿朝胸口传来凉意,男人的手落在他腰间,正在解腰带。
      阿朝忽然抓住慕容安的手,微微扭过头红着脸道:“不……不脱了吧?”
      慕容安亲了他一口,笑道:“怎么了?不脱怎么洗?”
      阿朝闭了嘴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阿朝再次握住慕容安的手:“你做什么?”
      慕容安亲亲他的脖子,额角冒汗,嗓音微哑,道:“行夫夫之实啊。”
      阿朝喉结滚动,咬牙道:“殿下就知道欺负我。”
      慕容安见他眼尾渗出泪来,只好哄他:“没有。我从来不欺负你的。”
      “登徒浪子。”
      “是。”
      “泼……皮无赖。”
      “是。”
      “好色之徒。”
      慕容安将他搂紧了些:“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阿朝气得说不出话来,但也不排斥他,于是只得由着他去了。
      “下次再也不要你帮我洗了。”
      慕容安跪在床榻边地上放着的床垫上,穿着整齐,两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委委屈屈认错:“嗯。”
      “半夜不要爬床。”
      “可是你会冷。”
      阿朝瞪他:“那就冷——那就……我喊冷了你再上来。”
      慕容安唯唯诺诺。
      吹了灯后,慕容安借着月光仍然跪在床垫上,借着月光看床榻上躺着的人。
      阿朝已经睡着了,呼吸缓和,睡容恬静。
      要不是他昨夜里梦中惊醒,发现阿朝不在身边,又听见院子里压抑的哭声和咳嗽声,他都不知道阿朝已经成了那副样子。
      他又暗恨自己夜里睡得沉,听不见动静。
      慕容安眼眶微红,手背绷起青筋。
      不爬床怎么行?
      人本来就畏寒,体温又低,不爬床夜里肯定又要发热。
      慕容安揉了揉眼睛,轻手轻脚地在床边站着脱了外套,又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小心翼翼地亲了亲枕边人的脸,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怀里,这才睡去。
      阿朝睡得不是很安稳,他梦见自己十多年前去北旸第一次被慕容安甩脸色看的情景了。
      那同样是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小阿朝穿着北旸人的服饰,外头裹着豆青色绣金线大氅,通红着一张脸跟在一身黑色太子服的少年身后跌跌撞撞地跑。
      “容安哥,你等等我……阿朝错了,你别生阿朝的气……唔!”
      小孩子突然被过长的衣摆绊倒,整个人扑倒在雪里。
      少年听到声音,步子顿了顿,还是快步走了,同时冷嘲:“阿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同那些女人学,摔倒有什么用?真想让我停下来,你不如向夏家的次子好好学学礼义廉耻。”
      阿朝渐渐有些意识。
      夏家的次子,夏灼,字如歌,谦逊有礼,性格开朗,容貌英俊,是皇长子的伴读,家室也好,外祖父是与当年打退南卫居功甚伟的靖南将军王齐名的镇西将军王,母亲同皇长子的母亲是闺中密友,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他一个南卫质子,年幼无知,在王庭里也没有后台靠山,再乖巧也没有用。
      只是他当时不懂。
      良久没有声音。
      少年停下脚步,转身——
      “阿朝?”
      阿朝坐在地上,肩上、背上、发顶都落了雪,红着鼻子小声啜泣。
      慕容安看了阿朝一会儿,叹了口气。
      他走回去,在白软团子的身边弯下腰,把那孩子抱进怀里,然后站起来,问:“怎么还哭了?男孩子有什么好哭的?”
      阿朝搂住慕容安的脖颈,哽咽:“阿朝没有学坏,阿朝跟不上容安哥,阿朝也不是故意摔倒的……你,你别生阿朝气……”
      慕容安一只手托着阿朝的屁股,一只手抚在他背上,安慰他:“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在气我自己。”
      阿朝抹了抹眼泪,问:“容安哥为什么要气自己?”
      慕容安垂下眸子:“因为哥哥是王储。”
      小阿朝笑起来:“那容安哥,是不是其实很喜欢阿朝?”
      慕容安眨了下眼:“是啊,哥哥喜欢阿朝。”
      阿朝是南卫王最喜爱的美人生下来的孩子,从小就锦衣玉食。
      他人在南方,长得白白嫩嫩、香香软软的,讨人喜欢得很。
      一年半前,靖南将军王带领军队返回王都,随同回来的还有南卫王的幺子和来自南卫的使者。
      两国议和,北旸将十岁的容卿公主送去了南卫当质子,南卫将六岁的朝淮王送了过来。
      两国语言不通。
      议事时,六岁的孩子只能听到身边的大人讲着自己听不懂的话,而唯一和自己亲近的、语言相通的使者唯唯诺诺地伏在地上,口口声声念着的全是“敝国愿奉上城池十座、黄金千两、粮食万石……南卫王的幺子朝淮王作为质子将……往后百年和平,南卫作为北旸的附属国,将每年进贡粮食、珍宝、马匹……”
      阿朝站在使者的身旁,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北旸王。
      北旸王的长子也在。
      听说北旸王的长子很小的时候就定了王储的身份。
      自己的国家战败,北旸的大公主也要送去北卫。
      大公主慕容卿和太子慕容安兄妹两人一同长大,感情很深厚,所以慕容安一定很讨厌自己。
      慕容安的视线轻飘飘地转过来,几乎把六岁的孩子吓哭。
      十五岁的少年,意气风发,矜贵高傲,幽黑的瞳仁望过来时仿佛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
      皇长子见他瞧着自己的可怜巴巴的那个样子,又预想了一下往后他的处境,垂了眸子,从身边拿了侍从端着的使者刚送的镶满宝石的短剑给他。
      朝淮王年幼,不知道这眉目凉薄神情倨傲的哥哥是要做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接了短剑抱在怀里。
      短剑其实和他一般高,套了剑鞘,剑尖立在地上,剑柄就靠着脸。
      北旸王目光往这里偏了偏,难得看到自己的儿子哄一个孩子,似乎来了一些兴致,大手一挥,南卫的朝淮王就归天资聪颖的王储殿下管照了。
      等阿朝跌跌撞撞地跟着慕容安离开北旸王议事的宫殿,站在宫道上犹犹豫豫地想要拉着慕容安的袖子,不知道应该出口说些什么时,慕容安主动转了身,别扭地用南卫话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阿朝愣了一瞬,低着头红着脸扯着慕容安递过来的袖子,道:“我叫卫朝。”
      “卫朝。阿朝。”
      少年嗓音清朗,带着点变声期的沙哑,还透着温柔。
      小阿朝乖乖地应着。
      偌大一个北旸王宫,只有他一个南卫人。除了一个教北旸语言的翻译官,也只有慕容安会同他讲南卫话。
      抛弃母语,重新学习一门新的语言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不过幸好,皇长子慕容安为人并不像他最开始表现得那样高傲不近人情,反而很温和。
      阿朝坐在一边垫高的软席上,结结巴巴地用北旸话叫皇长子的名:“容……容安……”
      这声音实在很小,皇长子并没有听见。
      阿朝憋了一会儿,憋得满脸通红,才放大了些声音:“容安哥哥!”
      慕容安将书简放在矮几上,伸手招他过去:“怎么了?”
      阿朝跌进慕容安怀里,脸贴着慕容安的脖子,又换回南卫话:“先生今天教的。”
      “先生哪里敢教你我的名讳?是不是你拿了如歌前几天送来的砚台去求了先生?”
      阿朝很明显地一僵,又将他搂紧了些:“嗯。阿朝知道错了。”
      慕容安揉了揉小孩儿垂在脑后的头发,叹了口气道:“下次要同我说。虽然那个砚台我也用不着,是如歌家里人让他送的,但转头就到了先生手里,也不好看。”
      “嗯。”
      后来慕容安又哄了他一会儿,两个人才合衣睡了。
      宫里人不知道怎么照顾年幼的孩子,宫里曾经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容卿公主,一个就是慕容安,兄妹两都是被生母带大的,一直到容卿公主八岁,王后才重病离世。
      北旸王当初沉思良久,还是让朝淮王住进了皇长子宫里。
      皇长子也怜他年幼,从偏殿将人调进了正殿正殿与自己同吃同住。
      一来二去,本该有着家仇国恨的两个半大孩子感情居然比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还要好。
      阿朝睡着睡着,不知是不是哪里灌进了冷风,突然咳了一声。
      他皱了眉,缩进慕容安怀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
      慕容安被惊醒,也听不太清,只得把人搂紧了,又扯了被子盖好,一双手轻轻拍着阿朝的后背:“好孩子,没事了,没事了,睡吧。”
      小时候为了哄阿朝睡觉,他还特意和翻译官学了南卫那边母亲哄孩子入睡的儿歌。
      嗓音微哑,语调柔和低沉。
      天边云彩荡过,露出月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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