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野》羊头木

6、第六章

　　\"你去把俞无双叫过来，我要和他谈谈。“老曹对着一个来问题的学生说。
　　那人不着痕迹的抖了一下：“老师....我.....\"
　　老曹又重新从教案里抬起头来：”去啊，有什么问题么？“
　　”没，没有。“
　　这个课间比上午的其他课间都要长一些，学习好的都去办公室问题，学习一般的也跟着一起去，混混都跑到了厕所解解烟瘾，教室里不剩什么人了。
　　俞无双从上一节课上课到现在下课后快上课都没醒过，一直保持趴着睡觉的动作，比起那些上课偷懒睡觉的，他可以说根本就没清醒过。
　　”诶，兄弟，你快看，“李不二手里端着手机，手机里传出极具逼格的BGM。他用手不停地动着前面人：”两节课，老子终于他妈过了这关了！诶，不是，你醒醒，睡了两节课了，胳膊麻不麻啊。“
　　他看俞无双没有反应，便把手机放在自己课桌上，背着手踱着步到他身边，随便扯了张椅子，两腿叉开，头垫着手靠在椅背上。
　　他坐姿不老实，前后一直晃着椅子，椅子腿磕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教室里人不多，静的出奇，只留李不二椅子的声音到处回荡着。俞无双他们这一列靠窗，上午还没有那么刺眼炽热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俞无双的身上。少年慵懒的睡颜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俞无双生得好看，这是不可否认的。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校霸高一的时候，也有不少姑娘前仆后继的跑来表白。
　　扇子似的睫毛背着阳光，在脸上落下一片带着绒毛的黑影。平时透着清冷的眼睛藏在眼皮下面，少了些校霸的感觉，更像一个住在隔壁的小家伙。高挺的鼻梁，樱红的唇瓣。脸上不少结着痂的伤口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有些碍眼，但是很酷。
　　伤疤可是男人的勋章。
　　俞无双大概是感受到了身边传来的目光，抑或是李不二不怎么老实的椅子腿发出的声响惹恼了他。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抿了抿因为缺水而起皮的嘴唇，动了一下，脸朝向阳光射过来的方向。
　　”诶。“李不二正看得出神，看他扭过头去，下意识伸手把他头扒拉回来。
　　”嘶.....\"头被强行扳过来，身体别着劲，让俞无双的睡意醒了大半。
　　终究是没逃过强烈的困意，又翻了过去。李不二又伸手扳了回来。
　　来回几下，俞无双算是彻底醒了：“卧槽，你他妈傻逼么。”
　　他猛地撑起来，用手掐住李不二的后颈摁在桌子上，在李不二肚子上赏了几拳。
　　李不二躬身用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来回挡着他挥向自己脸的拳头。
　　“诶呀，别闹。”李不二攥着俞无双刚刚挥来的拳头，朝他笑着：“你哥我这么帅气的脸也舍得打啊？”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教室里剩下的两三个同学通通缩在教室的角落里，看着俞大佬把人摁在地上暴揍。
　　说来也挺神奇，俞大佬虽然不良，但也没怎么在学校里揍过人。这才开学四天，新来的同学就被俞大佬摁在地上揍了两回了，这是得有多欠揍啊。
　　听说高二八班的俞校霸把新来的给揍了，不少人从各个班级跑来看热闹。
　　“卧槽，这新来的也太惨了，被摁在地上暴揍啊。”
　　“啧啧啧，俞无双天天还在学校里装，本性还是暴露了。”
　　“有点心疼新来的。”
　　“俞无双就是个混混，长大了以后也就是个社会败类，就跟他爸一样。”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还会打洞呢。”
　　“他以后就等着跟他爸一样被抓到局子里吧，为民除害。”
　　李不二后背顶着地板，对上俞无双清冷的目光，藏在那双眼睛里的好像不只是冷漠，他手下得不重，李不二能够感受得到，耳边传来愈来愈过分的议论声，他的眉头渐渐拧在了一起。
　　他翻身把俞无双两只手摁在地上：“别闹！”
　　不是住手，而是别闹。俞无双不着痕迹地怔了一下。
　　看着俞无双眼睛里的戾气渐渐消失殆尽，李不二也从他身上起来了。
　　围在高二八班门口的人还没有走，一个个都举着手机拍照，咔嚓咔嚓的相机音效着实让他一愣。
　　俞无双抹了一下嘴角裂开的口子，转身往座位上走，回头看见李不二瘦高的躯体仍然愣在那里。他伸手拽了他一下，示意他回座位，眼神没什么波动，露出一种已然习惯了的神色。
　　“这是干什么，干什么呢，啊？”老曹端着保温杯出现在高二八班门口人墙之外。
　　负责喊人的同学手里攥着练习册看的出神，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职责，身后传来了老曹的声音，他心里一慌：“对不起老师，我没有.....\"
　　老曹朝他挥挥手，没有追究，而是踱着步子走过人群中间让出的一道细缝，走到衣冠不整，满身都是土的两人面前，俞无双的嘴角还往外渗着鲜血。
　　”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
　　”老师，是俞无双欺负新来的同学。“人群里传来一个好事的声音。
　　那个声音俞无双不能再熟悉了，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但什么都没说。
　　”我操你妈，关他妈你什么事。“李不二眼睛里闪出怒意。
　　俞无双看着他的背影，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老曹干这行少说也有二十年了，他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带着两人出了教室。
　　”说吧，怎么回事。“老曹把杯子往办公桌上面一敦，看向李不二：”李不二同学，你这回又得了什么毛病？“
　　老曹高一没有教过他们两个。办公室里的语文老师苟潇是俞无双高一的班主任，平常老是对他冷嘲热讽的，一直警告老曹小心一点。
　　”那个孩子，迟早是要去蹲监狱的，跟他爸一样。“苟潇轻蔑的话不断地飘过老曹的耳畔。
　　这时的办公室里也没什么人，老师们都已经去该到位的班级候课了，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他们三个人。
　　李不二正视着老曹的眼睛，向前挪了一步：“曹老师，他们拍照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剩下的两个人都一愣。
　　”拍照？“
　　李不二点点头，依旧看着老曹的眼睛：”我和他就是闲得慌，闹着玩呢。“
　　”闹着玩？“老曹皱起眉头。
　　俞无双从侧面看着李不二，没有说话。
　　”老师，俞无双的伤裂开了，是不是应该先处理一下？“
　　老曹点点头，拉开抽屉准备给他们写请假条。
　　”我不去。“俞无双没好气的说。
　　”你疯了？必须去。“李不二拽住他。
　　”我说了我不去！“俞无双甩开他的手，咬着牙瞪了他一眼。
　　李不二看着他眼底再次燃起的戾气，不情愿。扭头拿过一张假条。拽着俞无双出了办公室。
　　”放开。“
　　走到医务室门口，俞无双一把推开他。
　　“不愿意进去就在外面等着，别瞎溜达。”李不二心里也不恼，语气平淡。
　　俞无双抱着胸靠在医务室的外墙上，没说不行也没说行。
　　“医生，拿瓶消毒酒精，碘液，紫药水，还有棉签。”
　　女人从病历本中抬起头来：“为什么不进来处理？”
　　李不二没有说话，自顾自的走去拿。
　　他把东西放在女人的面前：“多少钱？”
　　女人笑了，不是那种像是春雨般的浅笑，而是豪迈的放声大笑。
　　站在门外的俞无双怔了一下，仰起头看着天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鼻子里酸酸的感觉压了下去。
　　李不二出来的时候，俞无双正蹲在台阶上，拿着根小棍捅着蚂蚁洞。
　　他走过去，抬起俞无双的脸，用酒精给他消毒。
　　俞无双扭开脸：“我自己来。”
　　李不二没有说话，重新扳过他的脸，没有理会他，继续消毒。
　　“不用那么麻烦，啧，疼。”
　　他把沾满血迹的棉签扔到医务室门口的医用垃圾回收箱中。
　　“你他妈还知道疼啊？”他撕开一张医用胶布，贴在俞无双的嘴角。
　　俞无双淡淡的看着他：“你管我干什么，反正我也无药可救啊。”
　　李不二一听他这话，顿了顿：“我不这么觉得，我就觉得你是个好人。”
　　他笑了一下，扯着那块胶布动了动，意义不明的说：“谢谢啊。”
　　办公室里，老曹起身去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朝着他们两个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熟悉的两个瘦高的身影还没有出现。
　　“怎么还不回来啊。”他有些急。
　　正转身准备收回目光，身后便传来了少年独特的声线。
　　“刚刚校医室里面都是一种特别冲的香味儿，你在门口闻到没有？”
　　“没有。”
　　“诶，你说咋能那么香啊，我就是天天洗澡换衣服也没香成那样。”
　　俞无双抬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老曹，抬手拍掉了李不二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还能因为啥，化妆品腌入味了呗。”
　　“哈哈哈哈艹，”李不二笑着笑着，抬头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老曹，一下子笑不出来了：“咳，老.....老师。”
　　老曹转身进了办公室，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道：“没想到，俞同学这么幽默啊。”
　　“.......”
　　”俞同学，接下来就要开学考试了，你这样天天睡觉，斗殴也不是个事啊。“老曹从杯子里抬眸看了他一眼。
　　俞无双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老师，俞无双同学学习很认真的，我坐他后面，看的一清二楚。还有啊，我澄清一下，我们俩纯属好哥们之间的小打小闹，为了促进班级里同学关系的，不是斗殴。要是斗殴，俞同学也打不过我呀，是吧？“李不二用胳膊怼了怼俞无双。
　　俞无双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这和你没有关系。“
　　老曹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地，放下了杯子，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我没有问你们这件事是怎么回事，不打算追究了。“
　　俞无双放下和李不二互掐的手，语气平淡的说：”放心吧，我会考进班级前五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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