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渊府》岁岁起

2、古树 晨光熹微，

　　晨光熹微，万籁俱寂。
　　“晏？”刘安十脑内风暴搜索了一圈，发现除了晏殊，再找不出什么与之有关的东西，心想算了，管他呢。
　　他就是这么一个大大咧咧的人，绝不随便给自己找麻烦，所以遇事格外看得开，性格也随和。
　　刚想坐起来喝杯水，结果刘安十发现，自己虽然意识清醒，但四肢竟然完全动弹不得！
　　难道是传说中的鬼压床？
　　作为唯物主义的社会好青年，刘安十自觉没干过什么亏心事，虽然也喜欢看一些鬼神小说，但只是作为消遣，放在现实里他还是不太相信的。
　　况且还是个这么年轻阳光正能量的小伙子，他一度觉得自己自带光芒，不是，自带护身符。
　　挣扎了半天，见还是这样，不信邪了，于是他闭着眼开始默念起“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几遍过后，把自己念叨睡着了……
　　再次睁眼是被段一帆盘古开天地般的敲门声惊醒，刘安十直接被吓了个鲤鱼打挺。
　　“刘！安！十！起了没？准备出发啦！”段一帆嗓门一开，惊天地泣鬼神，对于赖床十级选手效果卓绝，旁边吃早饭的大爷大妈们自愧不如，连连叹到年轻真好。
　　“来了来了，吓我一跳，唉，最讨厌爬山，累不说，还得起个大早。”刘安十边起床边碎碎念。
　　“连高少阳这头猪都起了，十哥，要不下次咱们睡一屋，晚上还能斗个地主，其实昨天我们就想喊你来着，结果这猪和女朋友打了一晚上电话……”
　　“别别别，那我更起不来了。”刘安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完自己，拿着背包啃着煎饼果子就出了门。
　　其实刘安十在同届同学里年纪算是特别小的，高考完也才十七周岁不久，但鉴于人帅性情好，取得了一众老师朋友的喜爱，后来人送外号“十哥”。
　　虽然年纪小，但他不负众望，早早长到了一米八，又添了点儿阳光气，于是俘获了无数小姐姐们的芳心。小姐姐们屹立不倒的“拒绝姐弟恋”旗帜都被抛诸脑后，但为了不耽误学习，除了几个活泼热情难掩心意的，大部分还都是把这份春心萌动憋在了心里。
　　不过刘安十倒也庆幸如此，备考期间他没什么心思放在这上面，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是好。
　　他就是不想伤害别人，让别人因自己而伤心难过，他就会觉得是自己的不对。犹犹豫豫往往容易促成优柔寡断的性格，于是后来他无师自通了一个卖萌装傻的技能，丹凤眼一弯，小酒窝微显，不仅委婉地拒绝了小姐姐们，还收到了“啊啊啊好可爱”的一致好评。
　　此次旅游团订的酒店就坐落在千宝山脚下，所以“遛弯团”直接徒步走到了景区，可怜了刘安十没抓住补觉的机会，不过被清晨的小凉风一吹，倒也清醒不少，小年轻们又开始生龙活虎起来。
　　经历了高中三年的摧残，三名年轻人发现自己并没有比老年团强到哪去，爬了两三个小时简直要了老命，一路上也就拍了几张照片，感受了一下大自然的鸟语花香，然后全当自己来吸氧了。
　　临近中午，该团队稀稀拉拉的终于到了山顶，导游运了口气，开始了今天的讲解。
　　听闻这棵香樟树能通人性，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灵验得很，接近地面的树枝上早就被挂了满满当当的红丝带和许愿牌，一眼望去是个大型红配绿现场。
　　“十哥，你大学想考哪儿啊？”不施展嗓门大法的段一帆安静下来其实也是个帅气小伙儿，平时学习也不忘锻炼，此时俨然成为了该老年团的体力担当。
　　阳光温暖，清香浮动，红丝带随风而飘，许愿牌偶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刘安十摇摇头，轻声道：“我还没想好。”
　　分数要过几天才出来，对于这种关乎人生未来的大事，他有点难以抉择，其实对自己的发挥也没太大把握。
　　刘安十小时候因为性格原因，有点内向，感觉自己的那份自信全都长在了刘安然身上，还好长大后还是一条风趣幽默乐观主义的好汉。
　　“你们听说过没？上古有能沟通天地人神的树木，不知道这棵是不是它遗忘在人间的后代，我感觉我肯定是考砸了，赶紧许个愿。”高少阳最喜欢这种奇幻的传说，所以早就准备好了一堆愿望，然后在一旁神神叨叨地“神木神木保佑我……”
　　段一帆被他笑傻了，几人同窗多载，彼此熟悉，倒没说什么，不一会儿被周围游客感染，也随波逐流地买了个许愿牌。
　　其实刘安十还挺无所谓的，大概是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理，觉得在哪儿不都是活下去么，家里勉强能奔个小康，刘安然同志马上就大四了，工作已经有了一撇，只待日后的一捺，自己以后干点儿什么应该也不会太难吧……随后又想起刘安然高考报志愿时全家出动，研究了三天，在喜欢的城市和喜欢的学校、专业之间抉择了许久，刘安十觉得自己头已经开始变大了。
　　还好后来她考上了一所两全其美的学校，每天活得生龙活虎多姿多彩的。
　　挺羡慕。
　　不求日子多轰轰烈烈，平安活下去就好。
　　现场为数不多的未成年已经步入了老年心态。
　　这时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子向刘安十走来，面目温和，目光却没什么波澜：“小兄弟，想什么呢？”
　　“啊，你好。”这是旅行团里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老爹的同事，还挺年轻，刘安十回过了神，“我在想，这世上真的有鬼神吗。”
　　年轻男子一哂：“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神灵万物，不可言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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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安十性格慢热，不太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本来只是想搪塞一下，结果被糊了一脸之乎者也，顿时无语。
　　男子眼眸清澈，却总让人觉得里面藏了很多故事，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没过一会儿，段一帆和高少阳拿了一堆烤串饮料跑了过来，“多谢十哥请客！”
　　三个人在树荫下找了几块大石头，坐在上面就开始大快朵颐。
　　正值中午，每个人被烤得大汗淋漓，短袖湿得像被洗过一样，吃完饭话大家都懒得说，并开始默默反思自己为什么放着家里的空调房不待，甜甜的冰淇淋不吃，跑来受这个罪。
　　好在旁边还有几个游乐场所，虽然不大还得排队，但有空调啊，三个人坐不住了，一致决定去略有些幼稚浮夸的屋子里游荡一会儿。
　　下午，这场惨绝人寰的修仙之旅终于要结束了，听到导游说一会儿坐缆车下山，几个人都流下来欣慰的泪水。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扔完垃圾，旅游团准备下山了。
　　临走之前，刘安十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刚才那位年轻男子的话，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香樟树，略一迟疑，还是悄悄咪咪地走上前把手放在了树干上。
　　树干被晒得已经微微发热，竟也更显得有了生命力。一阵风吹落起洋洋洒洒的树叶，一些拂过了刘安十的身体。
　　他也没有许什么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这么摸一下。
　　人生是靠自己走出来的，不是树安排的。
　　“啊！还是坐缆车舒服。”段一帆伸了个大懒腰。
　　高少阳一个劲儿拍照：“嘿，你们往下看，有没有一整座山都属于自己的感觉？”
　　刘安十懒洋洋地往缆车下望：“那咱们都成山大王了，我就勉强当猴哥吧，八戒沙僧，一会儿哥几个背着师傅去吃烤鸡如何？”
　　“你这泼猴儿，怎么跟为师说话呢？”高少阳欲念紧箍咒。
　　下午的山风令人心旷神怡，仿佛带得胸襟都能豁达了不少。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下山，导游组织就地解散，潜台词自由活动时间大家赶紧去消费。
　　夏天和凉啤酒最配，但十哥不配。
　　三个人在路边烧烤摊撸串，点了两瓶啤酒，一瓶果粒橙。
　　十哥喝着果汁，豆大的汗一颗颗地往下掉，心里气晕了，怎么自己还没成年！
　　吃饱喝足，哥儿几个吹着晚风踏着夕阳就往酒店走，并决定以后再也不爬山了。人总会在晚上把情绪释放出来，何况还是涉世未深的少年，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通，都觉得自己快看破红尘了。
　　星辰闪烁，月色朦胧。
　　生活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有它的意义，成长可以是在一夜之间，却也是一点一滴积攒出来的，和朋友们的每一次聊天，和大自然的每一次相处，都是铺垫。
　　人是铁饭是钢，床是磁铁。
　　刘安十此时用不着鬼压床，自己就已经一动不想动了。
　　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神灵万物。
　　不可言说……
　　怎么现在的年轻人都开始流行神神叨叨了吗？
　　元鱼没准会知道点什么，去问问。
　　可是刘安十手指还没碰到手机，就昏睡了过去。
　　这次他又来到了那座山，不知名的通天古木下各种奇珍异兽，仔细一看像是不同动物杂交出来的，因为没有一只刘安十能叫得出名字。
　　繁密的树枝掩映下，一只显现出淡淡五彩色的白毛兽在安然睡觉，听到脚步声，它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包裹着一片宇宙，里面像有流光，有星辰。
　　只见它慢慢地站了起来，抖落掉满身的绿叶和花瓣，缓缓走来。
　　刘安十感觉得到，这好像是一只很温顺的动物，虽然有森林之王的体型，却没有一丝杀气，周围的动物们也并没有因它醒来而惊慌。
　　突然画面一转，眼前变成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宫殿。
　　柔和的光漫布开来，花草被打理得精致好看，沁人心脾的花香漫延，各种琳琅满目的珍宝被有序的摆放在一尘不染的木架上，好像这座宫殿的主人身份很高贵。
　　刘安十看到那只白毛兽蹲坐在自己旁边，眼睛里含着万般悲伤，似痛苦，似不舍。
　　外面不知道为什么响起了打更声，声音深远悠长。
　　它忽然站了起来，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一样，把头伸近。
　　刘安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突然流窜出一股力量，真实到不像是在做梦。
　　“砰、砰、砰。”
　　这是午夜的钟声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唔。”十级懒觉选手刘安十迷迷糊糊地醒来，脑子里还清楚地记得那个五彩斑斓的白色身影。
　　他揉了揉眼睛，感觉旁边好像有光亮，难道忘了关灯？那也不该是这个方向啊。
　　然后他往旁边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一只比梦里不知道大了多少圈的五彩白毛兽正站在他的床边，深深地看着他。
　　那目光，好像掩藏着无数道不明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