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姨娘 ...
-
昏黄的灯光下,是女子轻盈转动的身姿,华丽的戏服、清丽的嗓音、触人心弦的戏文,白景生觉得,这个场景会是他一辈子难以忘怀的记忆……
.
金城的深秋萧索,白日里的街市不似从前热闹,枯黄的枝叶自道路两边的树木落下,掉落在行人肩头。
“订好日子了?”许纤裹了裹着身上的大衣。
“下月初十。”宁月知道她在问她与白景生成亲的日子,心中有些羞涩,面上不显。
“是个好日子!”许纤点了点头:“白家不愧是和新式学堂有过关系的,比田家那帮老迂腐强多了。”
虽然与田初成不成亲她都不在乎,但想起曾经那点事儿心中还是止不住烦闷。
宁月方从许纤肩头拿下一边半黄掺绿的杨树叶子,便被不远处的被人刻意放大的声音吸引。
“瞧那影子倒像是金督军家的女儿!”许纤眯了一下眼,说到。
这倒不难猜,何况那边不就是金府外头吗!
两人走过去,果然见到一身小洋裙的金小姐和一个低着头不吭声的女子,两人身边个跟着一个小丫头,金小姐身边那个正小心翼翼的拉着金小姐的衣袖,像是在劝架。对面那女子身边的丫头则是梗着脖子眼中闪着泪花,显然是为自己主子难过,却又不敢说什么。
“你总是一副谁亏欠了你的样子,我爹吃你楚楚可怜那一套,我可没那么好的耐心!”她早便看她难受,府里的其他姨娘,虽说她也不待见,但好歹也都是比她年纪大的,这个倒好,比她自己还小两个月!看见她,便想到父亲的荒唐!
与两臂相抱皱着眉头说话的金小姐不同,对面的那女子闻言,只是微微张开一张嘴却又欲言又止的闭上。
宁月知道这便是金督军新娶那一房姨太,与其他她见过的金府姨太不同,金府的姨太都喜穿着旗袍显出自己的前卫,而这个新姨娘则总是穿着改良过的更方便的前朝的样式,侧面交领的上衣看似有些宽大,但却也能在动作见看出女子窈窕的身姿。头发也未像其他人一样卷成波浪形,而是保持着又黑又直的样子,和一身蓝色洋装的金小姐站在一起,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金小姐!这是怎么了?金府外头就教训起自个儿的姨娘了,再怎么说,她也比你大一辈儿啊!”许纤开口,才让那边的四个人发现了两人的存在。金小姐是金督军的独女,自小娇纵她是知道的,可也不喜她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许小姐惯会阴阳怪气,这么多年了还没变!”留洋之前她还小,但也没少听和母亲想交的女人背地里编排许纤。
许纤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走到那姨娘身边,仔细看了看。
这姨娘姓吴,一眼看去并不是什么绝色,只是清丽可人,唯独一双桃花眼,好像勾人一样,却又眼神清澈,眉宇间仿佛泛着愁丝,叫人见之不免为之心疼。
“金小姐好歹是留过洋的人,自然是看不上咱们这边的风气的,但再怎么说,也是也是金督军娶她进来的,每个人的性子不同,往后少见面就是了。”宁月看了看吴姨娘,浅笑着对金小姐说到。
“哼!”金小姐轻哼一声,没再说话,转头进了金府的大门。如今局势不好,她心情烦闷,自己也知道不该训斥姨娘,只是正巧今日回来的时候她触了自己霉头。
“吴姨娘也快些进去吧!”宁月见她身上的衣裳单薄,如今凉风骤起,怕是挡不住。
“宁小姐!”见宁月与许纤要走,吴姨娘上前一步,喊住了宁月。
见宁月回过头疑惑的目光,也不多言,只是拉起宁月的手,将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掌心有帮其合上。
“宁小姐也看见了,我如今在金府举步维艰,劳烦您帮我个忙。”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宁月眼后又向宁月略一福身,转过身子超金府大门走去。
许纤看了一眼宁月合上的手,从略微露出的痕迹中不难看出应该是纸条或信纸:“这可真是墙倒众人推。”
“也兴许是蓄谋已久呢。”宁月语气淡然,收回手,将其中的东西放在了衣裳内侧的口袋里。
虽然宁月无心打听旁人的事,但也不免从周围众人口中知晓这个金督军新纳进门的吴姨娘:本是一位教书先生的女儿,虽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但也自小温饱皆足,只是世事难料,因父亲得罪了达官贵人遭难,与父亲琴瑟和鸣的母亲也跟着大病不起,自己也只能答应从小门进金府以解燃眉之急。
只是这姑娘进门的事众人皆知,内情却没几个人在意,也不知是怎么传的,好好的教书先生女儿出身,不少人听到的版本就成了这姑娘是下九流的出身。
可当今世道纵使再乱,这达官贵人再金贵没有人撑腰也难以害死人之后安然无恙……
“天越来越冷了,要不了多久,金城就又该下雪了。”许纤打了个哈欠。
“小姐,行行好吧!”脸上粘着灰土、身着破烂衣裳的花子拉着了宁月的裙角。
宁月俯身在对方放在面前的碗中放了几枚银元。
动作间嘈乱的脚步声响起,直起身子便见到了一行举着旗子、挥着拳头、喊着口号的学生从这条小路一边的路口处走过。
男学生穿着黑色的中山装走在前头举着旗子,女学生蓝衣黑裙跟着喊着口号,声音铿锵有力,让人难以忽视。
“前几天便说快了,这不就来了。”许纤目视远方,一直看着他们中的最后几个走过巷口:“这世道太乱了。从前受皇帝的苦,如今又受洋人的苦。好不容易扳倒了皇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扳倒洋人!”
“怕是又要打仗了。北洋政府无能,紧靠着几个能人维持着体面。”宁月叹了口气,看着花子得了钱,千恩万谢后拿起碗也往巷口去:“谁知道这面上的繁华还能维持的了几日。”